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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偷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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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书房学习,方郁夏从身后掏出一个小的扁平盒子,推到他面前,“当当当当当。”
“这是什么?”沈染似乎是认出来了,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椅子倒转,方郁夏挎坐在上面,双手握着椅背,露出一双清澈含笑的琥珀色眼眸。
“听白姨说你很喜欢这个歌手,刚好我家里有一张他的唱片,就让我妈邮过来了,怎么样?”方郁夏眼睛眨了眨,做思考状,“就当作是你给我出主意,还有给我补课的谢礼。”
这个唱片已经绝版了,价格也远不是一张唱片本身所代表的,沈染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甚至于他都不知道自己找到了父母会不会愿意让他买下来。
沈染垂眸道:“它现在很难找的,初版发行只有当初那一批,数量很少,歌手去世,它的价值和价格都会越来越高。”
看沈染认真的在告诉她这个东西有多难得,方郁夏歪了歪头,“可是你不是喜欢吗?”
她笑着和他解释,”这是我的一个好朋友送给我的,她送给我,我送给喜欢它的你,借花献佛。”
沈染抿唇,完全看不出他很喜欢面前这个东西,还去求过自己妈妈帮他找,也不知道是在劝方郁夏还是劝他自己,”这很贵重。“他说。
”所以在你手里,你会好好保存的对不对?“漆黑的夜幕里繁星熠熠,方郁夏捧着脸颊笑。
“其实刚才你说的那些我都不关心,我知道它很有收藏意义,很珍贵、很贵重,可是它再也意义,除了金钱赋予它的价值,我只知道这是我的一个好朋友送给我的,因为是她送的,我好好的收起来,也就这样而已。但对你来说不一样,你是真正喜欢它的人,你喜欢它,在你那里,它本身就具备了不一样的意义。”
她用很平淡天真的语气,说着触动人心的话,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瞳弯起,眨眼就足以在看客的心里掀起巨浪。
沈染是个很固执也很有原则的人,接受别人贵重的礼物,这种事他真的从没做过。
至少以前从没有,当然,也没什么人会送这种完完全全投他所好的东西,拒绝起来也不那么艰难,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动了动,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这样,方郁夏就想笑。
她总是能从那双看着平静的深邃眼眸里看到各种情绪,以前只是在妈妈嘴里说,现在见到真人了,真是和她们口中说的一点都没差。
不过从他还是一个小孩子开始,就要求绝对不许收别人给的东西,不然就是批评和教育,未免也太残酷了一点儿,郁唯对她的教育从来都是,“喜欢吗?喜欢你就拿着。”
该说真的是一个家庭有一个家庭模式吗?
方郁夏撑起身子,把唱片塞进他怀里,“好了,就这样决定了,我们不要再为这件事纠结了,赶紧继续做题吧。”
沈染看样子还要说什么,都被方郁夏用别的话岔过去了,他用那双乌黑的凤眸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轻敛下眸子,没再说什么。
或许是因为收了她的礼物,沈染最近格外的好说话,辅导她功课也……特别的认真。
连着好几天,都到半夜十二点以后,也不知道谁的身体是铁打的。
方郁夏本来想提醒他,转念想了想,要是不让他这样,他可能心里更过不去,随他吧。
郁唯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方郁夏刚结束和沈染在书房的自习从洗手间出来,脸上还滴着水。
她闭着眼睛接起电话,一个迈步重重地扑到床上。
“怎么困成这样?”郁唯刚结束一场活动,脸上完全看不出困倦,脸上化着精致的全妆,“一直在学习吗?也不用那么拼命。”
她心疼道:“妈妈能养起你。”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可以,她说:“养好几个你都够用。”
方郁夏脸埋在松软的被子里,忍不住笑起来,声音囫囵,“这么厉害,还能养好几个我。”
见她还能开玩笑,郁唯知道这是没有什么大事,她松了口气,神采奕奕道:“刚才妈妈参加活动,还做了一场采访,星光频道的专访,电视上会在星期日晚上七点,在同卫视播出,杂志上也有专栏,估计会出的慢一些,下下周的中旬,随本期一起。”
方郁夏闷笑两声,抬起头,她双手抓着手机,拉长了声音说:“知~道~啦~,我会看的。”
郁唯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小时候是她抱着那个小团子看,指着电视上的自己告诉宝宝,妈妈是个很厉害的人,在外面赚大钱,为了让宝宝过上更好的生活,宝宝要好好照顾自己。
后来工作越来越多,抱着她和她一起看电视和采访的机会越来越少,那个长大的小团子只能用这种方式在电视上和手机里看妈妈,郁唯知道自己的每期节目她都在看,每一期的杂志也都会收集。
“要是没时间,不看也可以的。”她扼腕道,“妈妈高中的时候也没像你们这样子。”
“那是怎么样子?和爸爸谈恋爱那样子?”方郁夏揶揄后,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
郁唯捂着头说:“都说了爸爸妈妈是大学遇到的,不是高中。”
“明明高中就喜欢了。”方郁夏说:“你还特意和爸爸报了一个大学。”
“你也不想想,我要是不和你爸报一个大学,离了你爷爷奶奶,他自己能行吗?洗个袜子学了两年才洗的有点样子,说话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还不被人给欺负死。”
白炽灯的灯光落在眼睛里,方郁夏眨了眨眼睛,“你工作什么时候结束?”
一听这话,郁唯坐不住了,“受委屈了?谁欺负你了?”
“想哪去了。”方郁夏无奈,“同学老师都很好,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过来。”
“也是,就算你白姨对你好,在你白姨那里住也还是会不习惯,怎么说都是别人家。”郁唯忧心忡忡,“肯定是这样。”
“真不是。”方郁夏撑起身子,盯着手机屏幕,“都说了真的不是,能不能认真一点儿听我说话。”
见对面安静下来,她缓和语气道:“大家都上高中了,能有什么不愉快,班主任是你的老同学,校长是你的老同学,教导主任都是你和爸爸的同学,班级里还有你老同学的孩子,明年我就十八岁了。”
“那也还是个孩子。”郁唯碎碎念,“多大在妈妈都是孩子。”
方郁夏不再和她争辩,重新躺下,“到底什么时候来?”
“妈妈这里工作上有一点问题需要解决。”她露出为难的神色,方郁夏秒懂,“签了保密协议?”
郁唯点点头。
“算了,我知道了。”方郁夏扯了扯唇角,郁唯赶紧道:“不然我让你爸爸去看你吧。”
越想越觉得不错,她眼睛亮起来,“怎么样,你是不是也想他了,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方郁夏:“等等,他研究搞完了?”
回应她的是视频通话挂断的声音,房间里霎那间又安静下来,能不能……听我把话讲完啊,方郁夏叹口气,她撑着身子,满脸安详的躺回去。
没一会儿,手机嗡地震动一声。
【明天晚上就到了,记得去车站接你爸爸】
方郁夏内心的小人在高呼:我柔弱不能自理的爸爸桑……
她半阖着眼睛,按住语音,“哪个车站,哪趟车,有人跟着吗?”
郁唯说:“那边在办理,具体的信息一会儿发给你。”
之后她叮嘱方郁夏早点睡,不要学习到太晚,也不要晚上偷偷看那些投资的东西,等有时间她整理好资料给她。
知女莫若母,方郁夏回了个好的,扭头看了眼枕头下藏起来的厚重的笔记本,硬质的本壳摸在手里,她喟叹口气,心里满足的不得了,果然,金钱才是一切的动力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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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晚上八点,晚自习第一节物理课还没下课,方郁夏频频抬头看表,已经有些坐立不安,高铁……早到了怎么办?
爸爸在车站看不到她会不会害怕。
类似这种念头充斥在大脑里,她甚至没听清秦苛上一句话讲的是什么,只能机械看了眼周围,和他们一起鼓掌。
“虽说这次不会串班,考的不好的,我会一个一个找你们谈话,别高兴的太早,好好复习知道吗?”秦柯指着这群就知道撒欢的学生,脸上露出一个笑。
高慧鼓掌鼓的手都红了,尤其卖力,老师一走,她马上就把最新的娱乐杂志掏了上来。
方郁夏马上看准时机,紧跟着跑出教室。
坐在教室的沈染愣了下,不知道她出去做什么,犹豫了一下跟在她身后,也跑出了教室。
从老师的办公室拿着假条出来,方郁夏几乎是不做停留地往学校大门跑,她已经提前约好了车,就在校门口等着。
她坐上车,车子启动,抬眼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八点十分,半个小时去地铁站,二十分钟转乘地铁,时间刚好,爸爸方夏青的车是九点零八到,时间刚刚好。
沈染没追上她,也不知道她怎么跑那么快,跟兔子似的,他撑着膝盖隔着学校的电动拉门,胸口微喘,眼睁睁看着她上车跑远。
“去哪?”沈染皱眉,“一会儿还有课。”
他掏出手机,问:【你去哪???】
方郁夏真的不是故意不和他说,她真的只是一天都在坐立不安,完全忘记了这件事,在出租车上也没看手机,等她看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十年不遇一次的高铁晚点,方夏青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外套,身边不远处跟着两个全身黑色却一身正气的小哥哥,方郁夏唇角抽了抽,顾不上回消息,赶紧走了过去。
“累了吗?眼睛下面怎么都黑了?”方郁夏看着自己老爸眼睛下面的青黑色,心疼的直蹙眉。
“没事的。”方夏青说话声音很轻,像怕吓到谁似的,他笑了笑说:“不累,在高铁上睡了的。”
一头稍长的黑色自来卷鬈发,秀气精致的长相,漂亮的桃花眼永远躲闪着看人,方夏青局促道:“你……你还好吗?”
和他说话,方郁夏声音都放轻了很多,“我很好,是担心我来的吗?不会是刚做完项目吧。”
方夏青隶属于国字打头的航空航天研究院,本硕连读,读博的期间被当时的导师推荐过去,之后就一直在那里工作,有时候做项目,两个月三个月见不到人都是常有的事情,最长的一次方郁夏两年都没见过他人。
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取得阶段性成果后,最近几年国家对以前的研究资料把控没有之前严格,忙一阵子后他总会回家待一段时间。
方夏青不说话,方郁夏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我真的挺好的,担心我做什么。”她鼓了鼓脸颊,随即偷偷看了爸爸一眼。
“给你。”她摊开的手心里,放了两块包着彩色糖纸的糖果,“草莓味的。”
他们两个你一块我一块,在工作单位派来接他们的车子上分吃了。
要到酒店,方夏青垂着头,在自己的包里翻找,方郁夏奇怪他在找什么,直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一个娃娃递过来。
黄头发,大眼睛,粉裙子,嗨,芭比娃娃向您问好~
看着娃娃的大眼睛,方郁夏顿了下,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事,她赶紧拿出手机,差几分钟十点,沈染的上一条消息是问她在哪。
方郁夏随手把酒店的定位发过去,【抱歉啊,忘记说了】
【今天我爸爸过来,晚上我不回去了】
【[笑脸][笑脸】】
晚上十点半,两位陪着方夏青一起来的小哥哥在隔壁房间睡下,方夏青睡在里面的房间,方郁夏睡在套房外面的房间,枕头边放着那个初中生都觉得幼稚的娃娃。
她拿着娃娃,摸了摸她的头,方夏青已经睡下了,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出来的太着急了,什么都没有带,明天说不定会被老师批评不写作业,也不知道早上赶过去来不来的及,可是她还想和爸爸多待一会儿,明天上午他就要走了。
方郁夏看着娃娃的大眼睛出神,酒店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吓了她一跳。
“您好,方小姐,您的同学说要找你给你送东西,需要让他上楼吗?”
沈染,脑海里一霎那间只有这个名字。
方郁夏来不及换鞋,穿着拖鞋从房间里跑出来。
男生垂着头站在酒店大厅的前台看手机,看表情,他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一副下一秒就要提步离开的样子,简直不爽到了头发丝。
就要走近,方郁夏脚步慢下来,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把娃娃也带过来了,她赶紧把她藏在身子后面。
几乎是在她藏好了那一秒,沈染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
他眸光一扫,看上去更加不耐烦了,拎着她书包的手举起来,“给你。”
这件事确实是她做的不对,平日里一起走的小伙伴不声不响招呼都不打就走掉什么的。
一只手接过书包放在身侧,方郁夏抿抿唇,微信上很容易就说出口的抱歉,现在怎么也说不出来,不等她说,沈染低声说了一下她走之后老师讲了什么内容。
接着,他从自己的书包里又拿出一个本。
“这又是什么?”方郁夏抬眸看他。
“刚才说的,最后一节课化学讲了新课,这是我的笔记,作业条我写了一份放在你书包夹层了,你自己看。”
看她还傻愣愣的样子,沈染冷声道:“还不接着。”
“哦,哦。”左手拎着书包,方郁夏伸出右手去接,她忘记了娃娃还在右手上。
她眨眨眼,娃娃眨眨眼,沈染眼睛动了动,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方郁夏听到了一声很明显的嗤笑。
真的,不夸张,她整个脸颊都烧起来了,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沈染轻笑出声,打破了一晚上的凝滞,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方郁夏也忍不住弯着眼睛笑起来。
“对不起啊,我下次一定提前和你说,免得你担心。”她接过笔记道:“快点回去吧,不然要没有车了。”
沈染说:“这里是上海。”上海什么时间都有车。
想到明天自己起来就要去上学,方郁夏把娃娃塞进沈染怀里,“这个帮我带回去吧,先放你那里,明天晚上给我。”
方郁夏已经做好了沈染不接受的准备,没想到他点点头,很自然的把娃娃拿到了自己手里,“卷子要做,笔记记得看。”
“恩。”方郁夏点头看他。
有别的客人从酒店门口进来,开门时带起一阵风,风绕过他们的周身,衣摆无风自动。
方郁夏闻到沈染身上传过来的清清浅浅的味道,那味道很淡,存在感却极强,就和夏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