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爱情》段笑笑

11、距离

　　体育课后第一节课是数学。

　　赵家齐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斯文道：“昨天发的卷子，后两道题没有做的人站起来。”

　　那两道题有点超难度，但是认真的话，也不是不能算出来，只是需要花一点儿时间，方郁夏看到早上有好些同学在那讨论，讨论过后照着别人的把自己的写上。

　　她就比较坦然了，没讨论也没写，根本就没想写，扫了一眼做出判断后，心安理得的放在了一边。

　　沈染转过脸，要笑不笑地瞥了她一眼，方郁夏面无表情反看回去，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好吗？这种后期一看就会讲的题目，现在花时间去做，真的很浪费时间，按部就班才是王道。

　　见站起来两个人，赵家齐叹了声气。

　　“不会做为什么不来问老师呢？问同学也可以。”

　　黎骁涨红了脸，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这个孩子性格就是这样，比较含蓄内敛，平日里上课也不怎么回答问题，说起话来脸红结巴更是常有的事情。

　　赵家齐有点对这孩子没办法，说过很多次他的性格没有问题，性格从无好坏之分，但是不能一说话就紧张，对他的要求也不高，正常表达自己就可以，可这孩子啊……

　　他不再为难他，转向方郁夏，佯装生气，“你又是怎么回事？”

　　方郁夏委屈地瘪瘪嘴，“没办法，新来的，我不知道问谁。”换而言之，“我人缘不好。”

　　美女委屈，美女低头，美女分明是在笑，明亮的眼睛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怎么还有点可爱。

　　顿时间，整个班级里嘘声一片，拍桌子的起哄的，还有疯狂跺脚的，把地板踩的啪啪响，赵家齐扯着嗓子：“安静安静，你们想楼下上来找你们啊。”

　　老师的话语被淹没在了声海里，他无奈地扶额，唇瓣嗫喏道：“你管这叫人缘不好？”

　　方郁夏笑着对他眨眨眼，我们也是今天才熟悉起来的，她在心里说。

　　因为一场她觉得不开心而引起的网球赛。

　　少年之间只要找到了那个契机，迈出第一步，很容易就能打成一片。

　　想到这里，方郁夏对和她一起站起来的男生笑了笑。

　　等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赵家齐清了清嗓子，“给你点儿时间适应，下次再做不上来，老师就要罚你们到外面去做了。”

　　他罚人的话听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倒像是在打商量似的，方郁夏笑着说：“知道了。”

　　林乐谦左右看了一眼，眼里闪过搞怪，跟着张口就喊，于是整个班级跟着她一起说“知道了！”赵家齐被他们吓了一跳。

　　“还起哄呢，这么一个好看的女生，说自己的人缘不好，你们这些同学都怎么当的，以前不是天天喊着要漂亮的小哥哥小姐姐，现在人都来了，以后你们都给我关照点，知道了吗？”

　　方郁夏配合着他，平静沉稳的点点头：“都多关照着点儿。”

　　她说的话和第一天的话并无不同，只是这次说的人多了几分真心实意，还带着打趣，听着的人也格外的热烈配合。

　　第一天要她再说两句的男生对赵家齐喊，“老师，我们都关照了，你也得表示表示。”

　　赵家齐：“怎么表示？”

　　“数学课代表呗。”男生叫陈非，是个调皮鬼，他眼睛咕噜噜地转，没大没小道：“反正你也要重新选。”

　　罗妩猛地在桌子下攥住了手指，她低着头，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红了一圈的眼眶，卷子上是她空白的两道题目。
　　其实不止是两道，后面一整面，她几乎都只是写了一个解字，在她还在犹豫要不要站起来的时候，她已经错过了那个时机。

　　现在，连她以前当过的数学课代表职务也没有了，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地一声掉在卷子上，顷刻间，氤氲出一大片湿迹。

　　天气很好的星期二，新任数学课代表走马上任，赵家齐叮嘱方郁夏：“你是数学课代表了，以后题目不能空着了。”

　　方郁夏下意识的“唔”了一声。

　　赵家齐警觉地竖起耳朵，“你唔什么？”

　　“没什么。”方郁夏笑眼弯弯：“我是想说知道了。”

　　赵家齐哼了一声，“这还像点样子。”

　　暴雨过后迎来连续好几天的高温，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窗外的梧桐树叶翻飞，阳光照在深绿的枝桠上，一束光线在教室的窗外驻足。

　　方郁夏笑着弯起眼睛，她想，虽然有点小小的不愉快，可是完全不妨碍今天依然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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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班的学子们都比较好面子，想要亲近一个人当然也不能明晃晃的表现出来，于是她们表达喜欢就换成了另一种方式。

　　再一次拒绝一位女同学一起去卫生间的邀请后，方郁夏对她许诺说：“我们下节课可以一起去小卖部。”

　　于是女生欢天喜地的走了，高慧在一边酸溜溜的咬纸。

　　“好热情啊。”方郁夏感概。

　　高慧心里吃味，撅嘴道：“早就有人想要和你说话，怕被拒绝，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而已，现在发现你这么好相处，都来找你，也不奇怪。”
　　真的不奇怪，我也不生气，她暗暗地哼了一声。

　　“不敢和我说话吗？”方郁夏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双无辜的眼睛看向高慧，“我看起来很凶吗？”

　　“不是凶，是……嗯。”高慧嗯了半天，自己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是大家没想到你这么平易近人吧。”

　　一般长得好看，家庭条件也不错的女生，身上总会带着点小毛病，比如不吃牛肉羊肉猪肉，比如非某某牌子的衣服不穿，比如只和什么什么样的孩子玩，类似于这种，总是带着些傲气在的。
　　就像罗妩，虽然总是哭，可骨子里也带着傲慢。

　　这样一看，方郁夏简直可以说的上是珍稀大熊猫般的存在。

　　“平易近人，这词听起来好怪。”方郁夏捧着自己的脸，苦恼道：“大家有些过于热情了。”

　　一个人，真的不可能每节课都去上厕所的，除非她有什么毛病。

　　看她皱着眉头的样子，高慧幸灾乐祸道：“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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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做作业的时候，方郁夏也和沈染说了这件事。

　　沈染给出的评价竟然和高慧一模一样，少年正在变声期，嗓音兼具少年的清越和男人的低沉，带着刺似的，他也说：“活该。”

　　从他嘴里说出来，和高慧嘴里说出来，完完全全是两种感觉。
　　方郁夏歪着头，抖了抖胳膊，浓密的睫毛掀起，又敛垂下，“什么叫活该啊，明明就是大家的问题，就算是想要表达善意，正常表现就好。”
　　她往后一摊，靠在椅背上，“女生就算了，男生怎么也来凑热闹。”

　　沈染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他也往后椅在椅背上，轻笑着道：“既然这么苦恼，不然干脆答应呢。”

　　方郁夏一脸的‘你在逗我’。

　　沈染说：“不信就算了。”他道：“但是如果你答应一次，应该就没有下次了吧。”

　　“你说的……”方郁夏迟疑，“倒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沈染的话无疑给她提供了一个新思路，方郁夏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真的不错，她清亮的眸光看过来，弯着眼睛讨好地把题集推到沈染面前，“沈染，快来给我讲讲，这个这个和这个。”

　　沈染轻轻嗯了一声，漆黑深邃的凤眸往下看。

　　方郁夏盯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秀脸颊，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睫毛在冷白色的面颊上蒙上一层阴翳，怎么看都是一副完美无瑕的高帅美少年画像。

　　真是想不到，沈染这浓密大眼的家伙，鬼主意还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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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英语老师于璐踩着高跟鞋，抱着课本摇曳地走出教室。

　　方郁夏一秒埋头苦练物理，嘻嘻哈哈的男生以陈非为手，笑闹着经过她身边。

　　路过的时候，方郁夏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她眼睛眨了眨。

　　就在要经过她的时候，陈非回头嬉皮笑脸道：“上厕所去吗，一起呀，数学课代表。”

　　数学课代表现在已经变成了方郁夏的专属称呼，她深吸了一口气，高慧在旁边瞪大了眼睛看她。

　　方郁夏推开桌子站起来，扭头微笑：“好啊。”

　　好好好好好……好啊。

　　陈非一抖，以为自己幻听了。

　　周围听到他们对话的同学都快笑疯了，尤其是陈非的表情，跟被雷崩了似的，高慧笑的喘不过气来。

　　方郁夏十分自然道：“还愣着干什么，走啊。”说着，她已经走在了前面，还回头招呼陈非。

　　班长王可琳从后门进来，她往前一步，钩住方郁夏的脖子，声音脆生生的，“既然都要去，大家一起呗。”
　　方郁夏惊讶地看过去，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弯了弯眼睛，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明晃晃的笑。

　　笑弯了腰的高慧也站起来，“一起一起，当然一起。”这种好戏不去凑个热闹，就是傻蛋。

　　以前陈非在班级里，也总是喜欢和女生开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和他生气吧，他说就是开个玩笑，至于吗？不和他生气，自己憋着气更难受。
　　今天正好治治他，有了王可琳的带队，大半个班级都女生跟着一起。

　　整个队伍浩浩荡荡，陈非苦着脸都快哭了。

　　有十几个女生在外面在男厕门口等你上厕所是种什么体验，也许以后写个回忆录很有牌面，现在陈非只觉得自己尿不出来。

　　一群人在万众瞩目下杀回班级，陈非连连告饶：“姑奶奶，真的都是我姑奶奶，以后我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

　　方郁夏听高慧说过，他以前还喜欢开女生特殊时期的玩笑，让人尴尬又没办法反击，她侧过脸不解道：“这是在开玩笑吗？不是在加深我们之间的同学感情吗？”

　　陈非就差给她跪下了，“姑奶奶，姑奶奶们，别闹了，真的知道错了。”

　　“那你以后还扯我肩带吗？”一个很小的声音传出来，不知道是哪个女生说的，说完后害羞似的低下头。

　　陈非张了张嘴，方郁夏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明明她什么动作都没做，他却不敢和她的眼睛对视，“不扯了不扯了，再也不扯了。”

　　又一个女生站出来，“你以后还拿剪刀偷偷剪我们的头发吗？”

　　“不剪了不剪了，我竟然还剪你们的头发，我肯定是学习学傻了……”

　　那群以陈非为首的男生的告饶声还在耳边，沈染在他们前面，在阳光照着的地方垂头接水，少年清隽的轮廓仿佛沾染了光，有淡淡的灰尘在他周身的亮光里飞舞。

　　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微微侧过头。

　　方郁夏往前一步，对他笑了笑，很轻的眨了眨眼睛。

　　这个人，看着是个冷面孔，其实是个热心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