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爱情》段笑笑

10、比赛

　　临近月考，体育老师唐若男，在秦柯的注目下，把学生们从教室里带出来，一班学子真的要疯了，高兴的疯了。
　　一个个都和脱了缰的野马，兴奋的不像样。

　　方郁夏走在队伍中间，觉得这个班级可真神奇，上一秒知道消息差一点全班起立捶桌子，出了教室马上就是一脸克制冷静的模样，似乎是体育课还是自习课，对他们来讲没区别的。

　　隔着教室的窗户，方郁夏听到别的班级有两名同学正在小声说着悄悄话，因为他们开着窗，很容易就被听见了。

　　短发的女生说：“哇塞，真不愧是一班的大佬们，去上体育课竟然这么平静，我们昨天都快乐疯了。”

　　方郁夏看到前面本来还在正在走路的人，耳朵动了动，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扬着下巴，挺胸抬头，不仅腰挺得更直，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的波澜不惊。

　　她真是：“……”

　　另一名梳着低马尾的女学应和着刚才那位同学，她说：“昨天五班在走廊里大吼大叫，还被教导主任骂了。”

　　身边有种异样的感觉，方郁夏一扭头，发现不仅是其他同学，就连高慧也出现了，出现了出现了，真的出现了，那种微微的扬起下巴，目不斜视的奇怪动作。

　　在班级里还会互相吐槽，现在到了外面，这个班级好像有一种独有的气场，轻而易举就能把自己人囊括其中。

　　方郁夏垂下眼帘想着，高慧忽然给了她一下，她收着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唇角，又指了指她。

　　“像我这样。”高慧给她做口型。

　　方郁夏抿了抿唇角，她努力了一下，真的做不来这种样子，便有些微妙地扬起下巴，把唇线拉直，她眼睛转了转，“可以了吗？”

　　高慧给了她一个点赞的表情。

　　体育老师唐若男是一名个子超过一米八的高大女老师，脖子上挂着一个黄线穿着的哨子，长发扎成一个马尾，圆脸，声音洪亮。

　　哨子声响起，她高举双手，拍了几下，“大家都看过来，我们先做热身运动，热身之后绕着操场跑两圈，之后分组打网球，大家没问题吧？”

　　稀稀拉拉的没问题声音响起，唐若男皱了皱眉，中气十足道：“有问题的一定要现在就说，尤其是女生，有特殊情况的，去一边歇着。”

　　班级里调皮男生正要起哄说没有，看到有人站出来，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这次有两个女生出列，唐若男之指向另一边，“先去活动室把抽签的盒子和网球拍推过来，回来后去那边的树荫下坐着，可以去仓买买东西吃，走的时候垃圾要带走。”

　　方郁夏是个新来的生面孔，唐若男带着大家跑步的时候，有几刻就跟在她身边，方郁夏感觉到了她探究的视线，不动声色的继续跑步，随即她感觉到，这位老师似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跑开了。

　　？？？

　　“好了，大家现在来我这里抽签。”跑完两圈，唐若男在队伍最前面吹响哨子，拍手叫大家先不要停，走一会儿按顺序过去抽签。

　　大家都撑着腿亦或者憋着口气走来走去的时候，方郁夏脸不红心不跳的站在原地，除了有点热以外，她并没有别的感觉。

　　“太气人了啊，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一班不是没有体力好的，只是现在女生里体力好的凤毛麟角，像她这样在唐若男的不断加速下还能这么平静的几乎是没有，高慧觉得不公平，“天底下还有你不擅长的东西吗？”

　　“当然有。”方郁夏白她一眼，“我不擅长的事情多了去了，只是你看到的都是我擅长的而已。”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到站在一边喝水的沈染，他似乎也听到了她的这句话，掀开眼帘朝她看过来。

　　天气热，和她一样，他也出了一些汗，鸦羽一样的发粘在脸颊边，蓬松的发尾都搭落下来，凌厉又温柔的眼睛，眼眸深邃漆黑，只是稍转了一下，又看往别的地方去了。

　　方郁夏唇角往上扬了扬，把自己这种下意识找人的举动归结为雏鸟效应，毕竟是自己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他过于特别，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又多，真是没办法不去在意他。

　　罗妩从她身边经过，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期期艾艾地看了她一眼，纸条都是有数的，班级里一共五十一个人，去掉两个休息，后二十四个人去抓，剩下的人按照跑步回来的顺序排号，方郁夏排在第八，沈染是第三。

　　抽签排名出来了，沈染轮空，老师和他玩。

　　人群里一片嘘声，还有人不怕事地给他鼓掌，沈染一个眼神杀过去，不仅没收敛，笑的声音反而更大了。

　　方郁夏也忍不住笑起来，这运气，也真是不错。

　　笑着笑着，她就笑不出来了。

　　对面的女生白蓝色短袖校服下的胳膊细细瘦瘦，嫩的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配合着那副怯生生的样貌，方郁夏觉得一个网球过去，对面的人估计就得倒在地上了。

　　余光刚好能看到体育老师的动作，方郁夏深呼吸一口，转了转手腕，又转了转球拍，小试了几下后摆好动作。

　　毛茸茸的圆球在她手里，她身子往后，刚要发球，发现对面的人一脸绝望无助的样子。

　　还没开始呢，就已经这样了，她似乎已经害怕的在发抖了。
　　方郁夏收了动作，往前走了几步，干脆越过拦网。

　　球拍边沿磕在手心里，她用手抓握住，站在离罗妩几步远的地方，旁边别的同学都已经开始互相练习。
　　方郁夏想了想，把球扔给罗妩，对她说：“你来。”而她自己则原路返回。

　　罗妩颤巍巍地拿起球，等了好半天，第一个球终于发出来，方郁夏抓住球拍，眼睛紧盯着球，打球人的力气太小，第一个球，没过网。

　　方郁夏抿抿唇，扬起一个笑，鼓励她继续。

　　第二球，依旧没过网，等到第三个球的时候，方郁夏还没摆好姿势，罗妩直接扔了球拍，捂住脸蹲在地上哭了。

　　她一蹲下，喜欢凑热闹的，呼啦啦围过来不少。

　　方郁夏的表情冷下来，她收了球拍，隔着拦网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小小身影，看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走过去。

　　“怎么了？”一起过来的还有体育老师唐若男，沈染跟在她身后，往方郁夏这里看过来，唐若男低声安慰罗妩：“怎么哭了？”

　　方郁夏沉默着看手里的球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垂落的眼尾还是透漏出几分不耐。

　　好像她做错了什么似的，可是她做了什么？因为怕她接不到球砸到，让她发球吗？为什么要哭？眼泪这么不值钱？

　　体育老师压低的温柔声音还在不断传过来，“是哪里不舒服吗？和老师去那边坐一坐好不好？”

　　有一瞬间，方郁夏对这个老师的印象也down到了谷底。

　　他们走远后，方郁夏低垂着眸子，刚出班级时候的那种新鲜和放松，无形中溃散散落为黑色的阴影和束缚，从四面八方奔袭而来。
　　浅淡的阳光落在身上，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心里有一团气，明亮的阳光让人目眩神迷，她转身欲走。

　　“打一场吧。”忽然有人在身后叫住她。

　　沈染的五官在光线下，她竟然一时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他狭长深邃的眼眸里，瞳眸极黑极亮，“听郁姨说你学过网球，我们两个打一场吧。”

　　方郁夏缓慢地深吸一口气，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沈染点头，轻声道：“确定。”

　　-

　　唐若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她不过是出去开导了一下罗妩，怎么一回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球场里是沉闷的网球击打声，每一次挥拍都必然伴随着脚步声和轻喘的呼吸声，晶莹的汗水在空中飞舞，满场只有两个人在场内奔跑跳跃，其他学生三五成群聚在一边观看，甚至组成了啦啦队，男生一队，女生一队。

　　“加油加油加油！”高慧双手作喇叭状，“夏夏加油，夏夏加油，你是最棒的！！！”

　　她一喊，那边的林乐谦也不甘示弱，“沈染沈染，宇宙第一！！！！！！！！！”

　　“夏夏！夏夏！夏夏！！！”

　　“沈染！沈染！沈染！”

　　“夏夏！”

　　“沈染！”

　　场外的比拼完全影响不到场内的两人，瞄准，找到位置，挥打，扣杀！

　　反击，上步，挥拍，回挡。

　　这样的动作来回往返，毛茸茸的球在此刻终于有了自己的生命力，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场游戏比到最后拼的是体力，方郁夏体力自然没有沈染好，可是之前他和老师打过一段时间，现在只看谁能坚持，她只要等到他坚持不下去的那个时刻，只需要一个瞬间，取胜的瞬间。

　　沈染在等的也是这一个时刻，他身上的白蓝色半截短袖被汗水洇湿，擦汗时带起额前的刘海，额角流淌的汗水平添一丝野性，这场比赛没有人想输。

　　方郁夏闭了闭眼睛，这场球进行到最后，她心里的火气已经撒了个干干净净，眼角余光一闪，看到周围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她抿了抿唇，再抬头时，看到迎面而来的球，拿拍的手往下压了压。

　　沈染抓住这个时机，对她打回来的球一个扣杀，那是她绝对接不到的角度，方郁夏拄着球拍喘气，四周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以林乐谦为首的男生一窝蜂地涌到沈染身边，递毛巾的递毛巾，递水的递水。

　　低着头的时候汗水不小心流进眼睛里，方郁夏仰起头眨眼，彩虹一样的色彩里，她看到正在喝水的少年，隔着人群往这边看。

　　似乎是那片太刺眼，又或者是刚才流进去的汗水在挣扎，一不小心眼泪就出来，方郁夏用手去堵自己的眼睛。

　　“输了也不要哭！没关系的！！”高慧手拿毛巾，一马当先的冲过来，“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比赛，输了也没人说你。”

　　跟在她身后的女生也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话，就好像……她们一直都是一个集体一样。

　　不仅如此，几个胆子大的女生直接冲到男生那里，大声吼他们竟然把女生气哭了，简直太没品了。

　　方郁夏想说不是因为那个，大脑晕晕沉沉，毛巾盖在脸上，自暴自弃的想算了，就这样吧。

　　最后男生也围过来一大群，一个个不好意思上前，小声和别的女生搭话，“真哭了啊？”

　　被他搭话的女生是班上的宣传委员周雪，平时就和男生关系还不错，今天也很生气，她翻了个白眼道：“不然呢，赢了就算了，竟然还围在一起庆祝。”

　　男生们讪笑着说：“我们没那个意思，真没那个意思。”

　　沈染走过来的时候，人群自发地让出一条路，四周骤然安静下来，方郁夏刚有些奇怪，少年刚运动过，嗓音沙哑，但并不难听，“还好吗？”他问。

　　“很好。”方郁夏一把拿下脸上的毛巾，对四周的同学们笑了笑，“谢谢大家关心，真的还好。”

　　见真的没什么事，所有的男生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松了口气后互相开起玩笑。

　　和女生们你一句我一句，有来有回，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没有人真的生气，倒也热闹。

　　沈染迟疑了一瞬，道：“你网球打的不错。”

　　“学过一段时间。”方郁夏道：“后来我妈没时间，也没人陪我打。”

　　沈染说：“我们以后可以一起打。”

　　“好啊。”方郁夏笑着答应下来，应下这个约定。

　　正巧这时有人从操场外面进来，纤细孱弱的四肢在阳光下白到发光，方郁夏眯了下眼，脸上的表情冷淡几分。

　　沈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表情也变了变。

　　在体育老师宣布下课后，一群人零零散散地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方郁夏安静地走在前面，拎着自己的校服领口扇风，她脸颊染上的绯红还没消，远远看过去，跟害羞了似的。

　　沈染和平时也不太一样，干爽的少年身上带着薄汗，打湿的头发被撩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在走到一片树荫下时，他忽地轻声道：“现在心情有好一些吗？”

　　风吹过高大的淮阳柳，树叶哗啦啦地响，方郁夏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