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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景 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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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阙晕乎乎的被庄锦舟按着脑袋行完礼,又晕乎乎的被庄锦舟拽回小甘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今晚的月亮很好看,淡蓝色的月光从窗口洒落进后院,将沈阙整张脸衬托得越发白皙清透,那双眼睛水润润的,像浸泡在湖泊里的宝石。
“小鸟,”庄锦舟跨过门槛,坐在院子花园前冰凉的木阶上,多披了件外衣。沈阙正缩着脑袋,把头埋在臂膀间,不知道再想什么。他低声叹气道:“不知道那是莫问谷?”
沈阙摇摇头。虽说在净空山待了十几年前,可她没去过几个地方,就是在净空山的一角打转。除了山顶和半山腰,她几乎不曾涉足,甚至记忆中连山都没下过。最北边的有一座主殿。据传那主殿是用来供奉净空老祖的牌位的,但谁也没亲眼见过,毕竟这些牌位放置在那里太久了,也许早就被人忘掉了吧。
沈阙抬起头,边回忆着傍晚在桃林发生的事边问道:“我听说尊主大人在闭关啊,”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该怎么措辞,片刻之后才继续道:“尊主大人?在莫问谷闭关?”
庄锦舟点头:“是啊。”
沈阙愣住了:“那为何我从未见过?”
“师尊很少露面,”庄锦舟笑道,“你没见过也正常。”
“刚来净空山的时候,年年就跟我说尊主大人很凶,而且情薄至极,反正就是不讨人喜欢,我还以为尊主大人……”
年年是沈阙的贴身侍女,性格娴静稳重,总能把事情打理的有条不紊。
“什么?”庄锦舟饶有兴趣的问。
沈阙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的答道:“长得很丑。”
“嗯?”庄锦舟愣了愣,忍俊不禁道,“师尊长得很好看,至于脾气…”他思索片刻,“我见师尊的次数不多,刚来净空山没多久师尊就闭关了。情薄至极倒是真的,曾有一位情幻山鼎鼎有名的大家族的小姐不远万里寻来净空,想一睹师尊的威严,被师尊一句‘来历不明不允进入‘’给遣回去了,那小姐心凉透了,回去哭了几天几夜,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呢。”
“啊?这么严重?”沈阙瞪圆眼睛看向庄锦舟,仿佛他在骗自己。
庄锦舟笑道:“别这么惊讶,这种事发生在净空山很正常。”
沈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的关注点好像又不太一样,“那位小姐长的漂亮吗?”
庄锦舟微微皱眉,他总算知道沈阙为什么对师尊这样感兴趣了,这简直是个颜控!
他咳嗽了一下掩饰心底涌起的尴尬,缓缓道:“情幻山第一美人。”
“那她肯定很失望。”沈阙说,“唉,她找错了地方。”沈阙身子往庄锦舟那挪了挪,凑到他跟前。“我记得粥粥也是情幻山的吧?老师说仙界动荡,有三座古山分割了整个天下,净空为首,还有情幻和…什么来着?”
“西寒山。”
“哦哦,对对对,就是西寒山。”
庄锦舟:“……”
他觉得他应该提醒一下,不管是净空还是情幻西寒,都是仙界有名气的古山,千万别随便拿来乱用。
不过这话显然是说不通的。
“净空与情幻交好,情幻掌山人连云中归隐时,师尊还与他失信来往。”
庄锦舟见沈阙仍然似懂非懂,便又开口解释:“天下分裂千年,说是有古山分管,实际上就是三个政权。百年以来,净空和西寒一直水火不容,情幻山势力较弱,选择依附净空山。西寒山这百年来崛起很快,无限逼近净空,所以净空和情幻才要联合起来,共同对付西寒山,以绝后患。”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目光灼灼盯着沈阙,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沈阙被看得不自在,干巴巴的笑了两声,问:“怎么了?你看什么呢?”
庄锦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腾的情绪,认真的道:“小鸟,我是情幻第一氏族庄氏的人,被送来净空山,是情幻与净空交好的证明。”他声音有些酸涩,“说是交好…可同样也是俘虏。”
“俘虏?”沈阙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还没见过庄锦舟这幅样子——他在沈阙的印象里,从来都是潇洒恣意、稳重不失风度的。
庄锦舟抿唇,半晌后,才轻声道:“是啊,俘虏。”
“为什么?”沈阙奇怪的问。
庄锦舟揉了揉沈阙毛茸茸的脑瓜顶,“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我长大了!我今年15岁了!”沈阙不满地抗议。
庄锦舟见她一副小大人双手抱胸的模样,顺手将她堆叠起的裙角捋平,“我比你早到净空山一百多年呢,可比你大多了。”
“你几年前就是这么说的!”
庄锦舟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好了,先休息吧,别胡思乱想了。”
“哦……”沈阙撇撇嘴,躺到木阶上,用衣袖蒙住脸,嘀咕了一句,“真麻烦……”
庄锦舟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身对沈阙说:“明天是师尊闭关百年以来出关的第一日,按照净空山的规矩,我们都得去玉虚宫前恭迎尊主出关。别赖床,明天我来接你,带你去见识一下净空山中心的景致。”
“嗯。”沈阙懒洋洋地应道。
庄锦舟出去以后,沈阙从木阶上站起,转身回房间。
年年正焚着香,把屋里熏出淡淡的花香味。她换上睡袍,乌黑柔软的长发垂在背后,如墨般的发丝遮住了脖颈,让她原本瘦削单薄的身躯显出了几分柔美。
见沈阙回来,年年忙把香炉熄灭了,端着铜盆给她洗漱。
“年年,明天要早点叫我起床。”
年年用帕子细细地擦净沈阙的脸,一边应道:“去参加尊主大人的开关大典吗?”
沈阙眨了下眼,伸手捏捏鼻尖,“对,你说我要不要带几个桃子给他当礼物?”
年年:“…您开心就好”
沈阙指着冰凉的玉石桌上几颗圆润的桃子,“帮我冰两个,明天早上吃,记得不要去皮。”
等洗漱完毕,沈阙趴在桌案上看了会儿书。她翻了一页书,嘴里默默念着:“凤凰女帝辞世后仙界再度陷入分裂,净空山独霸东北,情幻山势力稍微,在仙界正南,依旧坚守本心,守护情幻;而西寒山则占据西北,百年苦修,硬是炼出一身可与净空抗衡的军事实力,逐步强大起来……唔,果然很符合西寒山的行事风格啊……”
她喃喃自语,慢吞吞地扫了几页,不一会便困的几愈合眼,迷迷糊糊的合了书,倒床就睡。梦里还在琢磨明天穿什么衣裳,戴什么装饰。
云雾缭绕处,忽明忽暗,南淳绪坐在华贵的龙檀椅上,一只手拿着酒盏,面容并不真切,只能看见他唇角上扬,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纤细的指尖捏着一颗璀璨的明珠,上面映出沈阙的睡颜,她睡得安详又放松,眉梢轻轻舒展开来。
他手一松,酒盏便从手中脱落,骨碌碌地从玉石阶上滚了,下去清脆的碰撞声在空荡的宫中传出回音。
寂静的宫殿内,一只凤鸟盘旋着飞舞而至,从那黑暗中缓缓飞来,给宫殿镀上一层金光。在酒盏掉落后,它张开巨大的喙将其衔住。它咬着酒盏漫步到南淳绪身边,放在了他脚下的台阶上,趴在一旁安静的守护着。
男人低低的叹了口气,隔着明珠轻抚了下她的脸颊,最终还是收敛了情绪,将明珠收回。宫里的光亮顿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