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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妈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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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咪,再见。”尚且稚嫩的男孩挥挥手,告别一位打扮妖艳的女人。
那女人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懊悔之色。她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抚养这个孩子到四岁,败坏了她不知道多少好交易。
现在的客人要求真高,偏偏要什么没开过苞的,虽说女人长得看不出年龄,带着个孩子,哪个场子要她。
“妈咪去买些东西,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语罢,转头走进人群,留男孩在人来人往的站台。
他没有哭闹,看着她高挑的背影,淡淡说了声再见。
画面偏转,男孩已经在一辆黑色面包车上了。他只觉得头晕,便睡去了,再醒时,男孩戴上了一副脚铐,昏暗的九年开始了。
说来也怪,男孩身边一批一批的孩子被卖掉,独独他留在那群人身边这么多年。
鞭子,笤帚,大头针,是他见过最多的物品,偏生他是生了一张水嫩水嫩的小脸儿,更是激起那群人的嫉妒,打的也就更狠。
妈妈没有给他留任何东西,兴许怕他长大后还去缠着她,那可是女人多虑了。
朦胧中,男孩感觉什么声音,什么人物都模糊了,睡梦也渐渐褪去。
他约莫发烧了,还是很严重的,男孩面色通红躺在床上,紧紧抱着一条精致的羊绒围巾,裹着被子乞求得到点温暖。
“莺,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醒醒。”高个子男孩阿憨使劲摇晃他,但是他真的脸一点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好困呐。
阿憨彻底不知道怎么办了,要不去告诉管事的,那群人才不会管他们的死活。一个从未有的念头从阿憨心中升起,一个声音对他说,
“关你什么事,他死了,那位出手阔绰的先生不就是我的了,以后分东西还多得些,走吧走吧,不要管他。”
阿憨被这个诱人的条件迷住了,怔怔地站在莺的床边。他观察莺很久了,也确实嫉妒莺很久了。
雨雪大作,高个子拿着破碗匆匆出了门,床上还留着一个发着高烧的小男孩。
“今天没有出去,那位先生要着急了吧,可能晚上又要挨打了。”莺闭着眼睛,享受他以为的人生最后的时光。
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竟会觉得凌先生会为了他着急,他暗暗自嘲,反正快要死掉了,也没人关心他在想什么。
恍惚间,男孩感觉被扶起来喂了什么,苦的,难以下咽。
“莺,乖,吃了药才会好,咽下去。”是阿憨的声音。
他拼尽力气吞下药丸,视线渐渐清晰了些。
“阿憨哥哥,你哪里来的药。”他虚弱问到,声音小得像只小猫。直到问了第三遍阿憨才听懂。
“我哪有钱啊,是那位先生,就是那位经常给你钱的好看先生。”
“嗯,真是谢谢凌先生了。”
天幕渐渐垂下,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雾气也遮不住闪亮的霓虹灯,这里的黑夜太亮,亮的不像黑夜。
然而再繁华的城市,也会有无家可归的人们,他们栖息在公园长椅上,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带着一身自由独自过着这个中国人历来团圆的节日。
烟花炸裂在空中,大大小小的红灯笼被挂了起来,男孩看着满眼的繁华景象,一时分不清是不是真的美好。
莺,多么美丽的名字,他该有广袤的森林和潺潺的涓流,但是此刻男孩跪在地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脚尖,昨天没有出去乞讨,青紫的伤痕重重叠叠,但是那群人把它隐藏得很好,现在的男孩看起来不过是个营养不良的孩子罢了。
莺今天是一个人出来的,是为了惩罚他昨天的缺席,那群人在这座城市到处都是眼线,故也不用担心他会逃跑。
霓虹灯照不亮的角落,一群衣冠禽兽在庆祝狂欢。
“莺,莺......”
“凌先生,新年快乐。”他说得好小声,但是偏偏被先生听到了。
凌脸上露出不常见的笑容,他今天换了一副扁扁的方框眼镜,灰色羊绒毛衣打底,套着纯黑色风衣,更使他显得身材修长,胸前别着一朵玫瑰花胸针,鲜亮如血的红色煞是好看,在橙色的灯光下,他的皮肤更是显得白皙,但那是一种健康的白,与莺在led广告上见到的不同,是一种超乎语言形容的美丽。
莺几乎被这样的风景惊住了,好一段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男人看着呆呆的男孩,忍俊不禁,轻启薄唇。
“莺,若你没有家人,和我回家吧。”
男孩显然被这邀请唬住了,家在男孩眼里已经早不知为何物了。
未等莺拒绝,他已经被拉了起来,“走吧。”
他太瘦了,而先生的手很大,一只手就可以握住他的臂。莺从凌手中轻轻抽出了胳膊,他身上很脏,莫要弄脏先生才是。
凌有些不高兴,甚至有点体会不了男孩的苦心。
见凌脸色微变,莺赶忙解释:“先生还是不要碰我了,我不太干净。”
一道灯光打下,照在男孩因为羞愧而变红的脸上,很是惹人疼爱,凌的嘴角向上微微翘起,再一次牵起男孩的手,拉着他朝一座溢着暖黄色灯光的别墅走去。
别墅区很是静谧,比外面吵吵嚷嚷的大街安静很多,每家每户门前挂着大大的红灯笼,除此之外,没有一点过年的气息,都是关起门来过各自的日子。
男孩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他本以为凌先生家里应该是金碧辉煌,完全一派有钱人特有的浮夸装饰,甚至连杯子茶碗都是上等的,再次也是管家保姆一大堆,天天问主人要吃什么穿什么,至少,在莺的想象中,有钱人应该这样才对。
凌家中的装饰简约得令人不敢相信,一派中国风的设计也添了几分神秘,正中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纯黑的茶具,白色的沙发也是一尘不染,家里也只有一个年迈的管家,完全没有人气的样子,倒是令人奇怪。
“和我来,莺。”凌拉起他的手,朝浴室走去。
凌在浴缸中放好温热的洗澡水。
“来,宝宝,试试,水应该不凉。”
“宝宝?”莺显然被这个新昵称吓了一跳。
“是我突发奇想了,若你不喜欢,下次便不叫了。”先生温柔道歉,手又探了探水温。
“不,先生喜欢就好。我也很喜欢先生这样叫我。”后一句太小声凌没有听到。
凌不过转身拿个沐浴乳的功夫,莺便手脚麻利地脱了衣裳躺进浴缸里,只从水里露出一个头,泡泡替他挡住了满身伤痕。
他轻轻托出男孩一只手臂,青紫的淤青还没有完全褪去,他望着男孩,出了神,终究没有问出口,只是轻轻帮他涂抹着沐浴乳。
莺被他盯得不好意思极了。
“先生,我可以自己洗,真的。”
凌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无语静静走出浴室。他背靠在浴室的门上,回味着男孩身上的伤,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
他再一次走入浴室,男孩已经洗好身子,正在打理因为血块团在一起的头发。凌接过梳子,一点一点梳理莺的发丝。第一遍的水洗的乌黑,莺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这次无论他怎么拒绝,凌先生都要帮他洗头发。
先生一缕一缕梳理他的头发,由原来的又油又硬,现在变得柔顺飘香,可是花了他不少时间,他揉搓着男孩的发,就像在护理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给头发抹上精油,像是完成了一件艺术品般令他高兴。
洗完澡的男孩简直就是出水芙蓉,虽有伤痕,也是看得出他白嫩的肌肤吹弹可破,长长的睫毛下藏着一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咖啡色的眼瞳很是诱人,高挺的鼻梁还未成型,却也隐隐显现,嘴巴倒是不大,但是唇形微微弯着,虽不是通红但也是粉嫩美丽,引人犯罪。
莺只裹着一件浴巾,飘着栀子香味,棕色的头发还在滴水,没在头发里的肩膀也显得水润无比。
凌坐在沙发上,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男孩坐过来,要替他吹头发。
见他愣愣的,凌又轻轻催促了一声:“宝宝,过来。”
莺听见价值连城的录音机里还放着一曲上世纪的音乐,柔和的女声像飘着香气的栀子花,让人忍不住闭上眼睛欣赏这样的美丽。先生显然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洗过澡了,好像还喷了一点点香水,淡淡的,和他在大街上那些小姐身上闻到的截然不同,就像在万千小野菊间盛开的一朵艳丽的玫瑰花,虽无陪伴,独自高贵。
凌穿着一件复古的长睡衣,活像民国走出的君子,浅笑着,朝他伸出手。
“那就,谢谢先生了。”
莺乖巧的小步走过去,坐在先生身边。
这显然没有达到凌的目的,但是看着这么个楚楚可怜的小可人儿,也不忍心训斥。
凌不否认,看见男孩的第一眼就被他吸引了,娇弱、艳丽、听话、自卑,倒真是惹人喜爱。
“罢了,不可着急。”凌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