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事》回味

4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如果你觉得累，就把身上的包袱交给我。

　　----------------------------陈然

　　宋芝云脸色微变：“笑笑，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知道像我们这些个做长辈的也不好干预什么。”

　　苏笑心里冷然，面上却依旧不露声色：“是我们这些做小辈的让你们操心了。”

　　“你们分开了五年，自然是会各自成长不少。可是，毕竟人总是要朝前看的，笑笑，你说是不是？”

　　苏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凉凉的杯壁半晌，终于抬头凝视宋芝云眼角的细纹，回答说：“是啊，只是未来终究要发生在不久的将来……”

　　后来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苏笑自己包里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李云诺，担心小家伙是否有什么不妥，便歉然地对宋芝云说：“伯母，其实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只是，我和陈然之间有太多事情横亘在那里，谁也无法轻易地许谁一个未来。”苏笑任手里的手机不断响着，三言两语结束了这次与宋芝云的短暂见面，“抱歉，伯母，我还有点是，招呼不周了。你们回国之前，如果有空的话，也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其实哪里有刚才的坦然，苏笑几乎是落荒而逃。

　　不是怕宋芝云接下来的话会有多伤人，毕竟她一贯是个说话得体，喜怒不行于色的人。只是在知道她的来意后，竟吃惊地发现自己居然未曾断过和陈然重新开始的念头。

　　人行道上，红灯变暗，绿灯亮起，发出“嘀嘀嘀”地响声。苏笑用力地甩了一下脑袋，挺起胸膛，迈开步子，将刚才那个懦弱的苏笑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人生有时就好比过马路，站在马路这头等红灯的时间里，你已然可以清晰地看见马路那头诱惑你脚步的风景。或许你会忍不住想要这么走过去。可是当你抬起脚的瞬间，却发现周围有着很多和你一起等待的人们，他们是那样淡定从容地站在原地。于是，你会放弃刚才那个可怕的念头，简单对自己说，看，我并不是一个人在等待。

　　苏笑走过一个街口，忍不住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在那幅巨大的广告画下，看到自己倒映在上面的幼稚傻气影子，转而牵起了嘴角。

　　回复了李云诺刚才的电话，结束的时候告知他们自己正往那里赶。她们约定的是去意大利菜，餐厅位于洛杉矶downtown的一个小巷子，虽然店面不大惹眼，生意却是很好。已经临近下午二点，依旧座无虚席。

　　苏笑在门口找了一会儿，终于在角落发现了李云诺和陈想的身影。陈想这受不了美食诱惑的小屁孩，吃得满嘴都是意大利面的酱汁。李云诺正探着身子，拿纸巾替小家伙擦嘴。小家伙倒是听话地嘟起嘴巴，乖乖地任她擦着。

　　苏笑走到桌前，对着根本没看到自己，又埋下头去吃东西的小家伙说：“慢点儿吃，别又跟上回似的肚子疼。”

　　小家伙听到熟悉的声音，从椅子上跳下来，冲过来一把抱住苏笑的腰，做撒娇状：“妈咪，你怎么才来啊？好吃的都快被我们吃完了哦。”

　　苏笑有些好笑地撸了撸小家伙头顶心那一撮不服帖的头发，没搭话。

　　李云诺看出苏笑脸色似乎不同寻常，唇色也略微苍白，便有些担忧地问：“没事吧？”

　　苏笑轻轻地摇了摇头，挨着陈想落座。二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除了陈想面前的盘子里还有一点fajita没有吃完外，桌上只剩了几个刚上的甜点。苏笑拿起手边的小勺子，尝了一口提拉米苏。

　　Tiramisu，混合着淡淡的兰姆酒的味道，就着那一层马斯卡彭、蛋黄、奶酪和可可粉，入口是苦中带甜的滋味。

　　这家甜点师的手艺果然不错，难得不喜甜食的苏笑也多尝了几口。都说吃甜食使人开心，此话不假。吃得差不多了，她才放下手里的勺子，对坐在自己对面的李云诺说：“云诺，今天想想真是麻烦你了。”

　　其实她很少称呼自己云诺，李云诺看了看她一脸平静的表情，恍如看到了那个在公司健身室里跑得满头大汗的苏笑；那个一方面想要拼命忘记，一方面却又没命折腾自己的苏笑。捧起杯子，李云诺浅浅地喝了一口鲜奶，说：“我们都多少年的朋友了，这么客气还真不像你。”

　　到底是忍不住试探：“真的没事吗？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异常古怪。”

　　苏笑本来是想找她倾诉的，但念及她是有身子的人。郁闷的事，对宝宝总是不好的。于是她露齿一笑，回答说：“真的，你别担心。就是这几日工作有些累。”

　　李云诺撇了撇嘴，将先前的好奇心和担忧悉数吞回肚子里。

　　她了解苏笑的性格。加之她也知晓些她和陈然的那一段过往，这次人都不远千里，追到洛杉矶来了，能令她烦恼的自然也就他们现在乱如麻的纠结关系了。

　　三人吃过饭，天气阴沉了不少。黑压压的乌云一片，仿佛顷刻间就会大雨将至。李云诺的丈夫现在成了好好先生，她们在餐厅门口等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他的车便到了。夫妇本来俩执意要送苏笑母子回家的，却被苏笑婉拒了。

　　笑着和他们道了别，她牵着陈想的小手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

　　小家伙病了几日，被自己禁足许久。一路上，他拽着苏笑的手，东看看，西望望，聒噪地像只刚被放风的小鸟。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小家伙抬头扯了扯苏笑的袖子，有些犹豫地问道：“妈咪，陈叔叔说他快回国了。我们能不能邀请他再来我们家里玩。”

　　苏笑听他说完，怔楞了一下。她停下脚步，弯腰替小家伙整理了一下衣领说：“想想喜欢陈叔叔吗？”

　　小家伙眨巴了一下似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小脑袋重重地点了下：“如果陈叔叔走了，我会舍不得的。”小家伙嘟了嘟嘴，继续说：“妈咪，我听李阿姨说你要调去中国工作了？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去找陈叔叔玩了？想想也想去。”

　　“这件事情，妈咪还没考虑好。想想在这里出生、长大，难道不会舍不得这里吗？”

　　“可是我更好奇妈妈的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绿灯亮，苏笑牵起儿子的手，穿过路口。心里一直徘徊着刚才小家伙说的那句话。苏笑想了想，或许接受公司对她的调任也不是一件很糟的事。

　　忽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打在苏笑脸上，她才惊觉。正想拉着陈想的手快步走到边上的商场躲雨，小家伙却挣脱了她的手，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边跑还嘴里边喊：“陈叔叔！”

　　苏笑抬眼，在人群中果然看到陈然疾步走来的熟悉身影。雨势一下子变大，穿行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他却丝毫不显狼狈，一如既往的笑容，一贯的沉稳脚步。

　　陈然看到儿子朝自己这边奔过来，便配合着弯腰一把抱住了冲劲十足的小家伙。小家伙有几日没见他了，窝在他怀里咯咯地笑，还抓着他的一只胳膊说：“叔叔，真的是你啊。妈咪……妈咪还在后面。”

　　陈然轻松地换了个姿势，单手稳稳地抱住陈想，接过司机递过来的雨伞，说：“我们过去接她。”

　　苏笑今天穿的是高跟鞋，跑起来便有些吃力。看到儿子一头依偎进陈然怀里，后者则丝毫不见手忙脚乱地撑着伞向她走来，索性慢慢地在走起来，似乎在等那个让她等了很久的人向自己一点点靠近。

　　不知是溅起的雨水还是自己的泪水，顿时模糊了她的眼眶，儿子嬉笑的眉眼和爱人温暖的身影。

　　“怎么哭了？磕到哪儿了？我看看。”陈然看到苏笑眼底的泪水，赶紧放下儿子，拉过她检查。以为她刚才走得急，崴到脚了。

　　苏笑哭得更凶，怎么也止不住。

　　“妈咪，妈咪，你怎么哭了？是想想不好，想想不该丢下妈咪，先跑去找陈叔叔的。妈咪，妈咪，你别哭了好不好？”陈想显然被苏笑的眼泪吓到，语无伦次地说着。

　　陈然见小的这个也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便摸了摸他的头说：“妈咪大概是着凉了，我们先回家。”

　　不一会儿，司机就开着那辆沉稳的黑色车子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先把小家伙安顿到后座坐好，陈然才转身去拉苏笑的手。

　　苏笑忽然避开他的手，双手牢牢地抱住他的腰，在他的怀里继续很没形象地呜呜大哭，丝毫不在意地将自己大把的眼泪和鼻涕沾在陈然的淡粉色衬衫上。

　　惹得行人频频侧目，有些不解地看着相拥的两人。司机倒是一副很镇定表情，目不斜视地站在驾驶席外，低着眉眼等他们上车。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觉得嗓子眼发疼，眼睛也有些睁不开了，苏笑才松开环在陈然腰间的手。

　　还没等她完全离开他的怀抱，这次却换成陈然搂紧了她瘦弱的身子。两人在雨里站了有一会儿，潮湿的衣服都贴在了一起。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说：“傻丫头，怎么哭得那么凶？也不怕想想笑话”

　　“陈然，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想你。很……想很想。”苏笑依旧有些哽咽，窝在陈然的肩窝，闷闷地说。

　　五年了，她很想他。每天每时每分每秒。

　　为什么想到如果要让她再一次放弃他，她会感到如此难过，甚至比五年前更不舍。

　　似乎逃避一大圈，自己的心，他的爱，所有人的关心，她都装作视而不见。终于累极，一个人的世界撑得太过艰难，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

　　陈然低低笑开：“乖，我在这里。无论你去哪儿，我都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这些年一直想对他解释的，可是话语哽在喉咙里，闷得她快要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