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事》回味

39、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我的忙碌和让步，只是为了让你看清楚。

　　---------------------陈然

　　机场大厅，永远的人来人往，苏笑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有些无聊地想要昏昏欲睡。朦胧间终于听到广播里传来地勤甜美的登机提示，她才懒洋洋地起身，拉着随身的行李箱往长长的队伍后面慢悠悠走过去。

　　今日阳光很好，她戴了一副紫色边框的太阳镜，正好用以掩去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和忍不住随时想要耷拉的眼皮。短短两周的时间，头发竟长长了些，毛茸茸地坠在耳边，将她的脸遮得越发小。

　　队伍前进的速度犹如乌龟，苏笑无力地靠着箱子打了个哈欠，顺手摘去眼睛，揉揉发酸的双眼，却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疑惑地循着声音望去。不远处有一个穿着黑色修身大衣，牵着一个粉嫩娃娃的瘦小女人正一边朝她奋力挥手，一边快步走来。

　　“嫂子，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酥酥，快叫舅妈。”陈婧还是老样子，除了多了几许女子的成熟，依然还是笑得调皮。她兴奋地说着，弯腰宠溺地摸了摸小娃娃的头。

　　“舅妈妈。”小女孩咧了嘴，露出一口少了门牙的洁白牙齿，嗓音脆生生的，煞是好听。

　　“是舅妈，不是舅妈妈。”陈婧好笑地看着自家女儿，母女两人的笑起来的时候神态更像了。

　　苏笑也不禁扑哧一笑，蹲下^身来，忍不住想要逗逗这个可爱的小娃娃。暗暗的一比划，发现小娃娃的个子比想想略微矮些，大大的眼睛好似两颗圆圆的黑葡萄，柔柔软软的睫毛好奇地扑闪着，像两把可爱的小刷子。

　　大概是小娃娃眼尖地看到了她手里正拿着的墨镜，也不认生地拿了过来。左摆右弄一阵，终于找到要领，往自己红扑扑的小脸上一戴，隔着大大的镜片不断朝苏笑嘿嘿地笑。

　　苏笑被她的举动逗乐，笑眯眯地拉过她的小手说：“我们酥酥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呢。”

　　陈婧一时被女儿的臭屁行为搞得很伤脑筋，忍不住嗔怪了一句：“哪里，她呀，就是个臭美的小P孩。”

　　小姑娘一听，顿时不高兴了，撅着小嘴在自己妈妈和苏笑之间来回看，最后扁扁嘴，玩着自己的手指独自生气。

　　说话间，苏笑看到前面的队伍又前进了一大段，有些恋恋不舍地伸手捏捏酥酥皱巴巴的小脸，说：“酥酥乖，阿姨要去登机了，等以后有空来美国找阿姨玩。”莫名地对舅妈这个称呼感到不自然，于是酝酿着还是自称阿姨。

　　小姑娘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全然忘了刚才的小别扭，伸了伸胖乎乎的胳膊要陈婧抱。陈婧就势弯腰抱起她，她的脸上才有了笑意。搂住自己妈妈的脖子，歪着脑袋问道：“妈妈，不是舅妈妈吗？阿姨又是谁？”

　　陈婧忍不住亲了亲女儿的小脸颊，回答：“小笨猪，是舅妈。舅妈要走了，快把眼镜还给舅妈。”

　　小姑娘看了看陈婧的表情，才不舍地将脸上的墨镜摘了下来，依依不舍地递还给苏笑。

　　苏笑摸摸她的小辫子，边将眼镜重新给她戴上，边说：“这眼镜送给我们酥酥了。酥酥戴着才漂亮呢。”

　　陈婧抱着女儿，心里忽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其实她挺喜欢这个很可爱的大嫂的。虽然有时会笨手笨脚，但的确给陈家带来过很多美好的时光。如果当时那个孩子还在，她和陈然说不定也就不会离婚。更说不定，他们也会像现在的自己一样，有个快乐的三口之家。

　　对于过去的事，她大概还是不愿去触碰吧。否则她也不会介意酥酥叫她“舅妈妈”。

　　陈婧想了想，挥着女儿的小手，同苏笑说：“酥酥，跟舅妈说再见。”无论苏笑承认与否，在陈婧心里，她始终是她的嫂子。

　　酥酥乖乖照做，大概是太喜欢那副太阳镜了，还非要扒拉着身子凑近苏笑，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苏笑摸了摸脸上的口水，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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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赵效率一向高，不过一周多的时间，陈然的签证就顺利办了下来。在赶往机场的路上，他心里忽然说不出的忐忑不安起来。

　　最近几日，他的失眠变本加厉。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就都是那张照片里小男孩的影子，跟自己小时候的照片简直如出一辙。

　　心理医生劝他，切勿情绪激动，否则头疼失眠会更甚。他终于深有体会。

　　陈然想要平复自己心情的，可是一想到陈想，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去回忆之前的点点滴滴，无形之中将自己心里的那道疤挖得更深。

　　他记得。

　　那一次接到苏笑的电话。奔赴医院的途中，不知一连闯了多少个红灯，握着方向盘的手一路都在颤抖。第一次产检的时候医生就说过，她的体制本不宜受孕，平时更要多加注意。

　　可是一推开房门，她就那么孤零零地坐在床上，双臂环抱着自己的双腿哭得不能自已。那时的他，虽然伤心孩子的离去，心下却也不免松了一大口气，只要她没事就好。

　　来接苏笑出院的那一天，下了很大雨。路上到处都是积水，从住院大楼走到停车场这短短一段路程，两人也是亦步亦趋，走得吃力。

　　因为车祸流产，她消瘦了不止一圈。扶着她的腰时，他也格外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将她折断。

　　几天后，她的脆弱终于崩溃，平静地将一张离婚协议书递到了他的面前，没有言语。她的那一栏里却已被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犹记得自己的脸苍白得毫无血色，那一刻自己的措手不及让自己觉得顷刻间天昏地暗。

　　晌久，他才吃力地找回自己的声音，直视她瘦小却淡然的脸，无奈地说：“如果那是你要的，我便放你自由。”

　　是他太过自私，甚至太过自信，以为所有的事情结束后，她还是会如初般义无反顾地奔向他。

　　她是真的想自由了，因为她不要他了。

　　他从没觉得说话有这般吃力过，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他痛到无以复加……

　　按了按骤然疼痛的额头，陈然敲了敲前面驾驶席的玻璃，问道：“小孙，有烟吗？”

　　过了一会儿，前头递过来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许久，小孙都不见后座有人伸手接东西。有些纳闷，于是又小心翼翼地问：“陈总，还需要烟吗？”

　　“算了。不用了，辛苦你了。”

　　小孙讪讪地收回手，瞥见副驾驶席上的几瓶矿泉水。想了想，还是将其中一瓶递向后座：“陈总，还有挺长一段路。您喝点水，靠着休息一会儿。”

　　陈然谢着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一直凉到心里。

　　看着座椅上的手机，忍不住打开通讯录，顺着字母排序，一个一个联系人看下去。最后停留在一个带着很长一串区号的号码上，联系人一栏填的是家。

　　那是苏笑在洛杉矶家里的电话。他在那叠资料里看到，顺手存进了手机里，却始终没有拨通过。

　　犹豫良久，终是按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接电话的是一个嚅嗫稚气的声音：“Hello！”

　　听到的刹那，陈然结结实实地感受到心脏漏跳了一拍。

　　电话那头传来小家伙不断say“Hello”的声音，陈然却仿佛怎么也听不够似的，直到小家伙脾气不太好地嘀咕着挂上电话，他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低低笑出声，想想的声音很可爱。

　　因为小赵买的是头等舱的票，陈然在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里，才终于有机会将这几日缺少的睡眠补了回来。

　　中途不断有空姐过来询问是否需要服务。被问得有些烦，他索性塞了耳塞，带上眼罩，整个人都滑到毯子里，睡了个昏天暗地。

　　过了海关，提了输送带上的行李出来，就看到分公司派来接机的工作人员举着个大大的中文标识牌正张头探脑。

　　洛杉矶的五月很温暖，这是个不常下雨的城市，却在陈然刚到的这天飘起了零星小雨。雨势很小，所以街头打伞的人屈指可数。陈然被接回酒店放行李，一路舟车劳顿，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到街上走走。

　　因为之前一直没有来过洛杉矶，所以对这里的一切都倍感好奇。

　　每走过一条街，他就不禁幻想着那个小家伙背着小书包，穿着校服和小皮鞋漫步在这条街上的情景。他可能会时不时晃一下脑袋，好奇地抓着苏笑的手问东问西。

　　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尚早，又是周五，想想应该还没放学。陈然找了个沿街的小咖啡店，点了一杯摩卡，慢慢地喝。

　　味道不怎么好，他喝得有些心不在焉。

　　雨停了，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步履舒缓，似是在享受雨后清新的空气。

　　结账的时候，店里的老奶奶亲切地问他是否是来旅游的。他含笑着看着自己带着的礼物，回答说是来探望许久不见的家人。老奶奶笑眯了眼，说：年轻人，祝你好运。

　　出了咖啡店，陈然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将手机里的地址调出来告诉司机。

　　苏笑住的房子离她上班S.O集团不远，大约走过三个街口就可以到家。

　　那是一个带着独立花园的两层小洋房，大大木板围墙开辟出门前一个小小的院子。站在院子的门口可以看到房子的大门敞开着，有个小男孩正独自在院子里玩得不亦乐乎。他胖乎乎的小手拿着一只大大的铲子，似乎是正在给一株小花松土，认真的样子惹人怜爱。

　　陈然走过去，礼貌地喊了一句：“excuse me.”

　　小男孩抬起头，抹了抹带着汗渍亮晶晶的额头，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个好看的陌生人：“你好！你找谁？”

　　陈然摇了摇头，笑着说：“我是来找你的。”这次他却是用中文说的。

　　陈想抓了抓自己的小脑袋，开心地也用不太顺溜的中文回答他：“原来你是中国人啊。是妈咪的朋友吗？”

　　“算是吧。”

　　“哇，你长得真好看。”

　　陈然笑，正欲上前。却看到有个慈祥的老人从屋里出来，边走边唤：“想想，该进屋写作业了。”她望见站在院子外的陈然，楞了一下，警惕地用英文问道：“抱歉请问你是？”

　　陈想不等外头的陈然回答，就放了手里的铲子，跑过去拉陈然进来，还朝那个老人说：“奶奶，他也是中国人哦，妈咪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