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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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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能这么安静地看着你的睡颜,是否也算是一种幸运。
----------------------------陈然
苏笑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后半夜开始没命地折腾。一会儿裹着被子,嘴里嚷嚷着冷,一会儿又猛地掀了被子,伸着胳膊直喊热。
好在临睡前,陈然怕她半夜胃又疼得厉害,便不放心地窝在卧室的沙发里守着。沙发比较小,他高大的身子舒展不开,他也只是随意找了一条小毯子盖,凑和着勉强将自己缩在里面,自然是睡得不安稳。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苏笑低声呢喃,他又连忙起来,开了床头的那盏小灯。
橘黄的灯光下,苏笑双手抓着被子,眉头锁得死紧。陈然起先以为她是做噩梦,便抬手轻拍她红彤彤的脸,见她还是一个劲儿地说胡话,手脚也不安生地乱扑腾,才觉不对。
于是他挨着床沿坐下,低下^身子,两人额头相抵。感受到苏笑额头传来的灼人温度时,他秀气的眉毛不自觉一皱。
重新替依旧无知无识的她盖好被子,他才绕到厨房烧了开水,从冰箱里取出冰袋给她敷着。又生怕她再踢被子,他索性就在床头坐下,双臂环抱着,把她裹得跟个春卷似的搂在自己怀里。听到怀里的人还是不舒服地嘤咛,他轻轻地隔着被子拍她的背,一下一下,温柔地说着:“乖,乖,不难受了……”
苏笑本来是个浅眠的人。这几年,因为习惯了每天半夜去想想的房间看看那小家伙有没有淘气地蹬了自己的小被子,也就养成了睡不久的习惯。可是这次不知为何,从酒店大厅出来,寂静的车内,她只觉得昏昏欲睡。闭上眼小憩一会儿,不想真的便很快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亲昵地抱着她回卧室躺好,轻轻地替她脱下鞋子,又动作有些笨拙地替她洗脸。那指尖的温度,触及到她的皮肤,带着熟悉和眷恋,使她全然忘了胃痛。
睡了好久,她忽然觉得冷,随后便感觉到朦朦胧胧间有人将自己搂在怀里低声哄。令人舒心的嗓音了,好像小时候被妈妈抱在怀里哄着入睡似的。就在她又要睡过去的时候,自己干燥的嘴唇又被覆上了什么柔柔软软的东西,让她忍不住开口想要问出声。
陈然一手端了水,一手抱起苏笑,给意识仍旧涣散的人喂药,喂了好几次都不成功,最后她居然将嘴里的水和融了一半的药片全都吐了出来。耐心地替她擦干净嘴角的狼藉,只好地将胶囊的外壳剥掉,粉剂倒进温水里,拿勺子轻轻搅拌了几下。看着她嫣红的小脸,他将杯子凑到自己唇边,抿了一口,轻轻抬起她的后脑勺,低头将自己的唇瓣印上。
药水随着两人的唇舌交缠,慢慢地流进苏笑嘴里。陈然如是反复,终于将一杯子药连同水给喂了下去。喂完药,他又起身去浴室拿了热毛巾给她擦嘴和那满脸的汗,摸到她丝质的裙子也有些汗湿,便到更衣间取了她之前的衣服出来细心地替她换好。
这过程中,苏笑倒是很乖,安静地像个孩子。
直到她静静睡去,他却忽然没了睡意,起身到阳台抽了一支烟。远方已露出鱼肚白,他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着。许久没碰过烟了,刚开始那阵呛鼻的味道让他一时有些不适应。
卧室和阳台有一扇门,陈然怕吵到里面熟睡着的人,便将门关了起来。透过那扇磨砂的玻璃门,还是可以依稀看到里面的动静。陈然忽然觉得,他和苏笑的关系就好比这一扇门,关在他面前,触得到,也看到,却怎么也进不去。
午夜梦回的时候,很多次,他都想拿起电话听听她的声音,或是看看她傻呼呼的笑容。只是她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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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笑醒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记忆里熟悉的水晶吊灯。下意识地抬手揉眼,打量了一遍室内的摆设,才无力地拂了一下额头,郁闷得想,大概又是做梦了。不然自己怎么会又回到这里?她机械地下床,穿好拖鞋,对着门口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句:“鸭鸭。”回应她的却是一室的寂静。
看到脚上套着的粉红拖鞋时,她才发现身上的这身睡衣似乎有些眼熟,不死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双人床旁边的那张沙发。不禁呆住,原来她并不是在做梦。
隐约还记得昨晚自己是和陈然一同走出酒店的。之后的事,就记不太清了。她跑到阳台上,洗手间里,又一路到楼下客厅,书房和厨房,均不见陈然的影子,终于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熟门熟路地在洗手间将自己拾掇好。看到更衣室里她那一排衣服还整齐地挂在那里,不禁怔然,随手挑了一件换上,又找来一个袋子,将昨晚穿过的晚礼服装好。
在客厅的沙发里,她终于找到自己的手袋。翻出里面的手机一看,果然屏幕黑漆漆一片。唯一的清晰记忆便是昨晚Will打电话给自己的时候,手机电池就已告罄。
习惯性地走到厨房接了一杯水喝,才发现饭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熟悉的笔记,似乎在印证昨晚自己确实和这个留纸条的人在一起:
笑笑,我已经致电李总的秘书给你请了假。昨晚你发烧了,今天在家好好休息,下班后过来接你吃饭。
陈然的语气平常得好似他们还是夫妻那会儿,苏笑一时觉得别扭,正想到客厅里用座机给他打一个电话。想了想,还是觉得而有点尴尬,便跑去书房找了支笔,留言给他说自己回去了。
到了书房,桌面上没找到笔,苏笑又弯腰去翻抽屉。依稀记得这个抽屉之前一直是放各种充电器的,苏笑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翻翻看里面是否有自己的手机充电器。
好在,居然被她翻出一个可以匹配的。不过一会儿,她的手机又能正常工作了。
一开了机,短信提示音便接踵而至。大都是沈琛晗打来的,还有她的几条短信。苏笑笑着回拨她的电话。
“死丫头,还知道打电话回来啊?昨晚去哪儿419了?”电话一接起,她就在那头狂轰滥炸。看来昨晚确实是吓到她了。
“没有,昨晚有些不舒服,便在酒店睡了。”苏笑干干地笑。
沈琛晗瞅了一眼自己新换的指甲油,也不戳穿她。陈然家什么时候成酒店了?要不是今天一大早,赵秘书把车开来还她,她还不知道那丫头昨晚是和陈然在一起的。也罢也罢,她的干儿子想想总需要爸爸的不是?叫这丫头自己主动,太阳就可以打西边出来了。现在这样,也正好省了自己的口水。换了个坐姿,接着说:“哦,这样啊。那你今晚也别回我这儿了,我也忙着呢!”
苏笑一愣,想着这丫头是真生气了,语气才会如此不咸不淡地。只好又硬着头皮哄着:“除了您那儿,我还能去哪儿啊。”
沈琛晗一本正经地说:“诶,我是说真的。你们李总这不要走了嘛,肯定是要找你商量事儿的,你哪有时间来我这里?”
提到李云诺,苏笑才急急忙忙挂了电话,拨给她。
“喂。”接电话的居然是个好听却又陌生的男声。
苏笑顿住,看了一眼手机,确认号码没错后,才弱弱地问了一句:“请问李总在吗?”
那头沉默了一下,回答道:“小诺还在睡。有事需要我转告吗?”
苏笑吐了吐舌头,这回她听出来了,这人便是李云诺的丈夫,于是连忙说:“没事没事,就是想祝她一路平安的。”据苏笑所知,李云诺是下午的飞机。
“好的,我会转告她的!”电话即刻挂断。
墙上的挂钟刚刚敲过十点,苏笑简单地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看手机也充了一半电了,便把给陈然写好条子放出门的鞋柜上,出了门。
刚离开陈然那会儿,她要经常强迫自己的脑子不去想那些恼人的东西。于是将那时在KG工作时留下的工资都用在了旅行上。
清晰地记得,一个人从苏黎世坐火车去巴黎的途中,下了很大雪。正值平安夜,火车上都是回家团圆的赶路人。手里大包小包的圣诞礼物。就她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车厢里夹杂的法语和德语,一路睡睡醒醒。那些陌生的脸孔让她感觉每张脸都仿佛是陈然的轮廓。终是忍不住躲进了厕所,捂着嘴哭了。
往事历历在目,伴着归家旅人的笑声,她在车厢里哭得不能自已。
她记得自己所有的发泄。对着苏阳,对着陈然。宋小琪跑过来,搂着她心疼地哭,苏阳冷峻的脸上也是挂满泪痕,只是那时候的自己,什么都听不进去,也看不见。在医院的走廊里,陈然抱住她浑身颤抖的身子,说:“笑笑,没有人逼你,只要你不愿意,便什么也没发生过。”他的声音也是颤抖着的。
可那时的自己呢,全然没有理会,奋力挣脱开他的怀抱,毫无顾忌地说着那些刺痛人心的话:“陈然,你也说了,都过去了。那么……”抬手抹了抹唇角的眼泪,涩涩苦苦的,“那么,我放手,就让这一切真真正正从来没有发生过。”
然后的然后,她就这样在众人眼里消失了长达五年之久。
苏笑边走边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那种揪心的疼还是会排山倒海袭来,如影随形。到了地下车库,她找了一圈,却怎么也找不到沈琛晗的车。可她明明记得昨晚自己是将钥匙交给陈然了的。
无奈地皱了皱眉,拎着手里的包包,走到小区门口,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说:“师傅,麻烦去世纪大道的陈氏总部,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