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事》回味

32、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如果不辞而别就是你所谓的惩罚。那么很好，苏笑，我甘拜下风。

　　-------------------------陈然

　　五年后。

　　“陈总，下午美国S.O公司的总裁专机抵达本市。约了下午4点的商务会议。会后，你们还将会有一个简单的聚餐……”

　　小赵看着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人向她微微抬手，便了然地停止了汇报。又是高强度的连续工作了三个通宵，他正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看上去颓废不少，好看的下巴有着轻微的胡茬，修长的手指捏着眉心，神色疲惫。

　　在她的记忆里，自和陈太离婚后，陈然便鲜少回家。他实在累得慌的时候，也只是在小休息室的床上补一到两个小时的眠。犹记得，五年前的那一天，他沉默地将自己锁在卧室里，不吃东西，不喝水，也不允许人去打扰。整整三天，他才眼睛布满血丝，满脸胡茬地从那个房间里出来。也只是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换了身衣服，重新调整好自己，回陈氏上班。

　　自此，他周围的每一个人都会形成共有的默契，尽量不去提及苏笑这个名字，仿佛那是他的禁忌，一触及，倒霉的只有提及的那个人。

　　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陈然一直都算不上好。他每天都要用无尽的工作来迫使自己没有空余的时间去遥遥思念，去追悔莫及。

　　小休息室的门忽然“砰”地一声被关上了，小赵定了定神，收回思绪，终究还是默不作声地将手中的文件一并在陈然的办公桌上放好。不久，浴室里传来若有似无的水声，她轻轻叹了口气，静静地返回自己的办公室继续工作。

　　休息的套间里，陈然简单地冲了个澡，一边刮着胡子，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每一次静下来的时候，他都会止不住地想她，那种不受控制让他觉得心里莫名空出了一大块。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子里，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几乎翻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没能寻到她。她在躲他，他早该明白的。

　　最初她离开的那段时间，陈然甚至都不敢离开他们曾经一起的卧室，仿佛那里还存有她的气息。后来的后来，他开始不愿回家，回到那个缺了一个人的家。没有人等门的日子里，他依旧不习惯。

　　负责打扫的阿姨，也曾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他，是否需要顺手清理掉婴儿房里的那一堆东西，他下意识地摇摇头。他们失去了唯一的孩子，也失去了最后的纽带，可他却还是不想失去哪怕是与她有一点点关联的东西。自始自终，他都是舍不得。

　　开始尝试着用成堆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似乎那样才能让脑子累到没有力气去想。然后仿似花光所有力气般，把自己狠狠扔进大床。虽然他以为这样自己便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觉，但终究事与愿违，哪怕是倦极了，他依旧时常失眠。偶尔好不容易入睡，也会梦到她。梦里的她，永远都是离婚时那副淡漠的表情。

　　“对你说的话，现在想起来实在有够可笑的。”

　　“请你别太计较。”

　　“现在没有可以困扰你的了，孩子没了……或许对你我都好。”

　　“陈然，以后的路我们都会走得很好。”

　　“虽然听起来有些做作，但还是祝你幸福。”

　　句句动情，字字锥心。雾气开始消散，镜子里的自己轮廓越来越清晰。陈然的头又开始不由自主地疼，有些挫败地走到外间去找那个白色的小药瓶。胡乱吃了药，整个人摊在椅子上，静静地等待着这又一波的疼痛过去。未干的发梢还在往下淌着水，落在地毯上，没了印记。

　　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有多久，回过神来时，才看到桌上的文件。终于想起还有会要开，按了内线，吩咐小赵给他泡一杯绿茶进来。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他已经逐渐改掉喝咖啡的习惯了。最近忙着加班，头疼又接踵而至，情况似乎糟糕了不少。

　　办公室的门响起清脆的敲门声，陈然淡淡地唤了一句：“进来。”

　　小赵推开门，走到办公桌边，放下茶杯，视线不着痕迹地扫到桌上的药瓶，她不禁有些担心。正打算开口，却听见陈然叫她：

　　“S.O公司的人几点的飞机？”

　　“陈总，是三点的飞机。”

　　陈然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表，两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准备，刚刚好：“那就麻烦你把S.O公司的状况再帮我过一边。”

　　“好的，陈总。”

　　一个半小时，小赵细细地将这个近两年才崛起的投资公司的概况介绍了下。听着小赵娓娓叙述，陈然才发现这个近年来颇具盛名的企业竟是由一个颇为干练的华裔女子掌舵。据说对方一听是陈氏的案子，竟决定亲自出面。看来对于这次陈氏的合同，对方是相当重视的。

　　四点的时候，陈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确保不至于失礼，才起身走出办公室。和小赵走至半路，前台的Cindy便打电话来提醒S.O的一干人等已经到了陈氏大堂。

　　陈然勾唇一笑，对守时的人他向来都比较赞赏。

　　电梯上方的小格子里很快显示三十这个数字。电梯门打开，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气质相当出众的女人。她的脸上化着得体的妆容，一身剪裁恰到好处的某品牌套装将她的干练的气质衬托得天衣无缝。她抬起头，对着陈然露出一个标准的公式化笑容：“陈总，幸会。”

　　“李总，你好。”陈然微笑，伸手与其一握。

　　收回视线的刹那，他嘴角的笑容却生生顿住。只短短五年不见，她更见妩媚。一双八公分的圆头高跟鞋让她本就细长的腿显得更为修长。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将本就只有巴掌大的小脸衬托得越发小巧。

　　原来魂牵梦绕，竟是这般滋味。

　　“好久不见，陈总。”苏笑仿似老友般朝他轻轻点了点头，与五年前稚气未脱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注意到陈然一霎那的失态，李云诺淡笑着转头问身边的苏笑：“怎么，Sourire,你与陈总是故交？”

　　苏笑亦笑：“是，陈总与我是校友。”

　　陈然眼神一黯，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失落。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对李云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李总，舟车劳顿，不如先喝杯咖啡，休息一下再开始也不迟。”

　　李云诺点头道谢，一行人往会议室走去。

　　苏笑盯着陈然手中的玻璃杯一阵失神，以至于李云诺请她将早已准备好的powerpoint打开，好为在座的人做presentation的时候，她都没有听到。

　　“Sourire，累了？”李云诺敲了敲桌子。

　　苏笑收起思绪，抱歉地笑了笑。便转身拿出包里的USB，走到会议室里连着投影仪的那台电脑前，将USB里的powerpoint文件打开。然后神色自若地用流利的英语阐述每一张幻灯片。

　　苏笑说了什么，其实陈然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的脑海里浮现的是许多过往的画面。她放声大哭时的表情，开怀大笑时的表情，委屈撒娇时的表情……一幅幅，一张张，如面前的幻灯片般在他的脑海里不断播放着。陈然用手按了按太阳穴，头又莫名痛起来。小赵看到他的动作，有些担心地凑近他耳边轻声问是否需要终止会议。陈然只是摇了摇头，低头喝了口面前的茶。

　　由于开着投影仪，苏笑的脸显得忽暗忽明，那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陈然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她确实回来了。此刻，她正站在自己面前，以一种他前所未见的神情姿态专注地做着presentation.

　　他不是没想过再见面，两人会是怎样的情景。看着她无懈可击的笑容，他有些释然，她的变化至少证明，这些年，她过得应该不错。陈然不禁苦笑，原来离开自己，她是会过得更好些。

　　晚上的商务会餐，苏笑并没有如预期中见到陈然，陈氏方面是小赵和其中一个副总代替他赴的约。

　　其实对于这次陈氏的案子，苏笑原本是不打算参与的。可是李云诺却劝说她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回来看看。说到底，这些年来，她还是会忍不住挂念。

　　陈然比起五年前消瘦许多，谈笑风生间，她还是可以轻易地觉察出他的疲惫。甚至从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就可以看出他的烦躁。

　　他不再喝咖啡了，而改喝茶了。

　　会议中，他似乎不太舒服，不时按着太阳穴，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淡定姿态。

　　既然是商务性质的晚饭，自然少不了喝酒。苏笑身为S.O的投资副总裁，也免不了要替李云诺挡挡酒。好在这些年，她的酒量也增进不少。两杯葡萄酒下肚，她的意识尚算清醒。

　　陈氏的高层，个个都是人精，除了小赵知晓她和陈然的过往，其他的人同她都是第一次见。虽然小赵有意替她拦着，却也还是被灌了不少。

　　回到酒店的时候，她觉得难受。对着马桶干呕了半天也没缓解多少。最后有气无力地坐在浴缸边，傻傻地对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笑。

　　这一次回来，除了沈琛晗，苏笑谁都没有联系。尤其是苏家那边，她不知道自己该抱着怎样的身份和心态去面对。阔别五年，也逃避了五年，终于还是默不作声地回来了。每次都是如此，一遇到问题就找个无人知晓的角落躲着默默舔伤口。十年前是这样，五年前亦是。

　　沈琛晗依旧单身，当年的事，苏笑还是自责。发生的一切，她或多或少还是有些责任的。沈琛晗是个太重感情的人，拿得起却未必放得下。

　　还记得最后一次与易安见面，他冰冷的眼神几乎刺痛她的心。他说：“苏笑，我们之间扯平了。”

　　向来都是她欠他们的，又何来扯平之说呢？

　　同陈然离婚，把他还给易珊，这就是她所谓的补偿，多么拙劣，又多么狗血，她都有些看不起自己。

　　苏笑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调好了水温，将自己躺进那温烫的水中，对着空气呢喃：“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