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事》回味

3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回忆纷至沓来。白日里你镇定自若，侃侃而谈的样子也在我的脑海里久久徘徊，挥之不去。

　　-----------------------------陈然

　　看着陈然一直皱着眉头撑到会议结束，小赵到底是忍不住劝他。陈然也实在是头疼得厉害，在嘱咐小赵替他尽好地主之谊后，便让司机小孙送他回家。

　　复式结构的房子一贯的冷清。陈然换好拖鞋，也不急着开灯，就那么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放空。他有些烦躁，想要伸手去外套掏口袋里的烟，才恍然大悟自己已经戒烟多时。印象中，苏笑一向是讨厌自己抽烟的。可是认识她以后，他忽然开始频繁地抽。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讶然。

　　大体是从那个时候起，他便已经觉得难以心安了。

　　又是一个睁着眼睛到天亮的日子，陈然看着严丝合缝的窗帘，拧亮了床头灯，起床去洗澡。还是害怕一个人睡主卧，于是他昨晚依旧睡的客房。五年来，那种半夜忽然醒来，发现身边空荡荡时油然而生的无力感，让他不想一尝再尝。

　　洗完澡，发现床头柜上的手机一闪一闪的，打开一看竟有五六个未接来电。翻出通话记录，一个一个地看下去，心底却是一点一点地失望开来。一直不愿意换号码，为的就是不会错过她的电话。他不奢求她会对自己说什么，只要让他知晓她过得好便可。

　　对刚才的未接来电置若罔闻，放下手机，施施然地按了电视的遥控器。今天是周末，他并没有打算去公司。

　　换好平时的休闲服，戴好手表，桌上的手机又开始锲而不舍地震动起来。看着屏幕上显示“易珊”两个字，他无奈地按下接听键：

　　“喂。然然哥哥，今天是周末，要一起……出去吗？”

　　“今天我要回老宅，改日吧。”从昨天起，陈然心里就烦乱不已。不想和易珊多说，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她。

　　易珊握着手机默不作声了几秒，再开口时却像是没听到他刚才说的话似的：“五分钟后，你家楼下见吧。我们先去超市，然后回来一起做饭。”这一次，她不等陈然拒绝就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其实，她昨天就问过小赵，知道他回家来住了，一早就兴冲冲地开车过来。原本只是想碰碰运气，毕竟是周末，他大概不需要去公司。等在车里犹豫了半个多小时，才看见仍穿着睡衣，拉开客厅的窗帘的陈然。

　　从小到大，她就像是一个小跟屁虫般跟着陈然。无论人潮如何拥挤，她都可以只凭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曾今她以为，他也同样可以的。

　　陈然的母亲虽待她很好，但她知道，宋芝云还是把她当成当年那个邻居家的小丫头。那是她第一次恨苏笑，要不是当年大人们的错误，苏家二小姐的位置就本该是属于自己的。过去她迟迟等不到陈然的回应，便耐心尽失地只身去了新加坡。在狮城的那几年，她喝酒、泡吧、抽烟，总之尝试着各种她认为最堕落的方式。当易安找到浓妆艳抹的自己，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后头也不回地走掉。然后在次日的早晨，他还是她留了一张机票和一通留言：

　　要么勇敢地走下去，要么永远也别回来。

　　看着熟悉的字迹，她的泪水似决了堤般，怎么也止不住。蹲在地上，攥着手里的机票，哭得不能自已。回国，她做了许多预想。可是到最后，她都决定对陈然坦白，也是想要对自己坦白。她告诉自己，如果这一次再得不到他的回应，她就会彻底放手。

　　只是她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急着赶回来的她却听到了陈然要结婚的消息。那个幸福的新娘是苏笑。于是，她故意找了苏笑出来，原本想要激怒她，却不想苏笑的淡定从容大大超出了她的想象。

　　后来陈家的那次聚餐，她也终于清楚明白地看到了宋芝云眼里那种对苏笑宠溺赞许的目光。觉得刺眼，于是故意装作和她是第一次见面，故意霸占陈然身边的座位。可是苏笑依旧只是淡淡一笑，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由于开着敞篷，初秋的风还带着凉意，易珊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抬起头时正好看到陈然向她这边走来的身影。远远的望着这个叫她猜不透的男人，她忽然觉得那仿佛从来都只是个影子，她没有抓住他的本领，哪怕是苏笑将一切都“还”给了她。她终究还只是易珊，周遭所有的人，都只认定那个逃离了这座城市五年的苏笑。

　　感受到眼底即将涌起的湿意，易珊轻轻偏过头去，不着痕迹地擦了擦眼角。再抬眸时，眼里已是笑意：“然然哥哥，你很准时。”

　　陈然没有注意到她刚才的不自然，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句，便打开另一侧的车门上了车。本是想下楼来劝她回去的，可是看到她车身上的那层露水时，终究是不忍。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到了超市，易珊抢先去拿了推车，和陈然并肩走在一排排货架之间。

　　“然然哥哥，再拿些香菇，我们回去做鱼香肉丝……”得不到回应，她好奇地转过头，却发现陈然定定地站在那里，眼神只聚焦在一个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指尖下意识地掐了一下手心。很疼，她没有看错，那个人的确是苏笑。

　　五年不见，她剪了短发，带着一副和她的脸型不符的黑色大框眼镜。黑色的工字背心，外面罩着一件大领的宽松深蓝色粗线毛衣。休闲的墨绿色打底裤，脚上是一双低帮流苏雪地靴。这一身，竟让她浑身透着一股俏皮可爱。

　　周六，难得和沈琛晗窝在家里煮个饭。沈大小姐心血来潮想吃火锅，却又不愿意出门，于是苏笑被打发来当跑腿的。昨晚熬了半宿，忙着赶陈氏的那份案子，她好不容易挣扎着起床，眼下的黑影，却让她像泄了气的皮球。到沈琛晗家的时候，她倒是极为慷慨地找出自己的黑框大眼镜递给自己。勉强遮住了黑眼圈，然后颇为满意地塞给自己她的车钥匙，推了她出门。她却是打了个哈欠，回去优哉游哉地睡她的回笼觉。

　　一个人逛超市的烦恼就在于，买的多了怕提不了，买的少了，又怕填不饱肚子。苏笑一路挑挑拣拣，偌大的推车很快被塞满。推着车来到放置调料的架子时，抬头发现沈琛晗最爱吃的那个牌子的豆豉酱放在最上端，今天没有穿高跟鞋，于是踮着脚试图去够。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先了她一步，将架子上的酱料拿下来递给她面前。她忽然觉得有些囧，正打算抬头道谢，却发现面前的人竟然是陈然。

　　刚要开口道谢，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然然哥哥，累死我了。你帮我推着。”易珊推着推车，走到陈然身边将推车塞给他，这才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苏笑姐，好久不见。”

　　苏笑推了推鼻梁上快要掉下来的大眼镜，回以一个微笑，说：“是啊，好久不见。”视线又移回到陈然身上，接过他手里的酱料盒子的同时说了一句：“谢谢。”

　　陈然一愣，有些苦涩地笑笑，说：“不客气。你……”

　　话还没说完，苏笑的手机就响了。她低头自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脸上顿时堆起好看的笑容：“宝贝……”开口却是流利的英文字句。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苏笑乐不可支地回道：“好的，我也想你。我会尽快回去。”聊了好一会儿，她才收线。那通电话叫她的心情似乎格外好。

　　开口同陈然和易珊道别，推着车子消失在了拥挤的超市里。

　　陈然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股疼痛又一次袭来。脑海里满是她刚才刺眼的一颦一笑。

　　宝贝……

　　我也想你。

　　我会尽快回去。

　　自嘲地笑了一下，他才转头问身旁的易珊：“还需要买些什么吗？”

　　易珊摇了摇头，一身不吭地接过推车说：“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们还是结账回去吧。”

　　陈然点点头，他确实不太好。

　　后来，饭终究是没吃成，易珊看到他煞白的脸色，也没有勉强。看他回房休息去了，她熬了一大锅稀饭，又烧了开水，替他关了客厅的窗才离开。

　　这一头，沈琛晗和苏笑吃了整整两个多小时的火锅，直到锅子见了底，沈琛晗才无比满足地推了推苏笑的胳膊，说：“这几天搬过来住吧。”

　　苏笑跟着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拿下她的无镜片黑框大眼镜，嬉皮笑脸地说：“你管吃管住我就来。”

　　沈琛晗闻言“扑哧”一笑，抬手揉乱她的发：“你这只大懒猪。行，姐圈养你。”

　　两人笑闹着收拾好了餐桌。洗过碗，大家窝在沙发上，还是撑得动也懒得动。苏笑踢踢沈琛晗的腿，有些漫不经心地开口：“鸭鸭，我今天遇到陈然了。他和易珊一道逛超市。”

　　“唔。什么感受？”沈琛晗正在看着一档综艺节目，忍着笑偏过头来问她。

　　“没啥感觉，后来就接到想想电话了。聊了几句，想着你还在家等我，就急急忙忙跑去结账了。”苏笑两手一摊，颇为洋派地耸了耸肩。

　　沈琛晗也不看电视了，盘腿与苏笑面对面坐着，很是一本正经地问苏笑：“所以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瞒着？”

　　“都离婚这些年了，还能怎样。难道要挤出几滴眼泪，跑到他面前，对他说，其实我给你生了个儿子？！”苏笑知道沈琛晗的担心，只是有些事情，她觉得当断则断。

　　“你呀，就一个字，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只是因为怕想想成为他和易珊的阻碍，对不对？”到底是死党，沈琛晗毫不留情地当面戳穿她。

　　回答沈琛晗的是一阵沉默。她最是受不了这样的安静，拍了拍苏笑的额头说：“反正先给我搬过来。不过有言在先，家务必须得一人一半。”

　　苏笑没好气地向她砸过去一个抱枕：“知道了，懒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