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事》回味

30、第30章

　　第三十章

　　很多事情真的已经到无法抗拒、无能为力、无路可退的地步了吗？如果我能知道答案呢，或许现在也不会如此难过了。

　　---------------------------苏笑日记

　　“爱情本就没有所谓的平等，伤害与被伤害向来都是心甘情愿……”苏笑忍着喉咙口的那股不适，有些烦躁地关了车里的收音机。主持人温柔似水的声音戛然而止，车厢内又恢复一片静谧。

　　俨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大街的车流人流也不似刚才那般拥挤了。苏笑拨了拨耳边的碎发，有些自嘲地笑出声来。每次都是这样。难受过后，胃里那种她恨不得将其全都倒出来的感觉又一次浮现。

　　空出一只手去翻副驾驶座上的包包，此刻她需要找个人说说话。好不容易够到了包里的手机，却在抬头时，猛然发现前方丁字路口忽然冲出一辆摩托车，伴随着胃里的又是一阵不适，手忙脚乱地打了方向盘。

　　摩托车是堪堪避过了宝蓝色的奥迪TT车身，后者却一个失控，撞向了道路两旁的行道树。

　　只觉得一股剧痛自额头传来，苏笑下意识地去捂住痛处，发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指缝一滴滴地滴到她腿上。清醒了些，握紧了手里的手机，快速地拨了一个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试着拨了三次，不超过五分钟，苏笑却觉得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盯着屏幕上暗淡的“陈然”二字，眼泪还是止不住地顺着两腮流了下来。镇定地从抽屉里找出纸巾按住额头上的那个伤口，转而拨通了沈琛晗的号码。

　　忍着眼底浓浓的湿意，她发现自己声音颤抖：“鸭鸭，我……可能不太好，你能过来下吗？我在园林路附近的那个丁字路口。”

　　沈琛晗赶到的时候，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苏笑那辆可怜的宝蓝色车头被撞得凹了进去，行道树也是摇摇欲坠。她稳了稳心神，快步穿过马路。

　　苏笑觉得睡意朦胧间，有人急促有力地敲她这一侧的窗户。费力地抬起眼皮，伸手落了车锁。车门很快被人拉开，沈琛晗看到她的样子时，到底是忍不住红了眼眶。苏笑皮肤本就白皙，此刻一趟糊涂，血迹自额角一路向下，身上也有不少。

　　不是说中午约了陈然吃饭吗？怎么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苏笑似乎还有些发烧，身子烫得厉害。苏笑还在等沈琛晗那会儿，便报了警。在沈琛晗费力地将她从车子里拉出来的时候，交警也赶到了事发现场，一面替她们叫好了救护车，一面又记录了她们的联系方式。

　　看着一路叫嚣着远去的救护车后影，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小个子交警摸了摸下巴，盯着被撞凹的车身，忍不住赞叹：“啧啧，看这车牌，就知道这俩女的不简单。”

　　其中一个正在拉警戒线的交警，抬头颇为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回道：“收起你的八卦，麻利干活儿。”

　　那小个子交警闻言，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掏出腰间的对讲机办正事。呼叫总部查了肇事车辆的状况。果不其然，陈氏的车子。

　　随后，陈然和苏阳的电话同时响起。

　　沈琛晗几乎是很没淑女气质地急匆匆替苏笑挂了急诊，护士有些怯弱地说了一句：“有事按铃。”便匆匆地走了出去。

　　苏笑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她的手背上挂着点滴，冷得她快失去只觉。烧未退，又加上来来回回吐了好多次，折腾半天，沈琛晗和她都累得没了一丝力气。

　　医生刚才做记录的时候，声色严厉地对两人说：“虾过敏，还敢吃。这年头，年轻人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闻言，苏笑只是闭着眼不说话。倒是吓得沈琛晗花容失色，焦虑地拉着医生的胳膊问东问西：“医生，病人的头部没事吧？她没命地吐。”

　　见沈琛晗紧张万分的神色，医生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病人只是受到了惊吓，头部的伤不碍事，多加休息就好。”临走前，他还调试了下输液管，才转头小声叫沈琛晗跟着他去办公室。

　　沈琛晗略显不放心地看了一眼依旧闭着眼睛的苏笑，跟着白大褂医生出去了。

　　“病人已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身子本就虚。这次的事，差点流产……”说到最后，医生摇着头轻轻地叹了口气，还是嘱咐沈琛晗说：“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最应注意调理好病人的身子，毕竟是为人母亲了。”

　　沈琛晗并不知晓苏笑怀孕的事，只是木木地点了点头，向医生道了谢。在走廊里站了许久，直到消化完刚才的一切，才推开了病房的门。

　　在苏笑负气甩下他后，陈然接到小赵的电话，马不停蹄赶回了公司。所以当接到交警大队的电话时，会议刚刚结束。本是打算开了机，翻来覆去地那个丫头的电话。不想，却等来一场心急如焚。匆匆收了线，叮嘱了小赵几句，便下楼取车。走到停车场时才想起来，慌乱中自己居然忘记问苏笑在哪个医院了，于是又拨电话给小赵，查了医院的地址，才一刻也不敢耽搁地前往。

　　在医院的停车场，他遇到了苏阳。两人先是一愣，也顾不得寒暄，一同奔向急诊大楼。

　　苏阳踏进病房时，只有输液管里的滴答滴答声。苏笑正皱着眉，蜷缩着身子睡得一副很不踏实的样子。他探了探睡梦中的人的额头，烧似乎退了点。轻吐出一口气，回头淡淡地看了眼陈然，语气却不自觉冷了几分：“中午吃虾了？”

　　陈然一怔，走上前，握住苏笑还在打着点滴的手，有些不明所以地说：“是，中午吃了些海鲜。她就说不舒服，然后就……”

　　话音未落，就被刚进门的沈琛晗怒气冲冲地迎面扇了一个耳光。“啪”的一声，干脆利落。陈然从没见过这样的沈琛晗，浓黑的眸子里盛满怒意。沈琛晗一个作势又要打上去，手却在半空被苏阳堪堪抓住了：“小晗，陈然他不知道。”

　　沈琛晗将手愤愤地从苏阳的手中抽出，犹带着怒气，冷笑着看着陈然：“他不知道？！笑笑烧得糊里糊涂，呢喃着他的名字的时候，他在哪里？笑笑出车祸，满脸是血的时候，他又在哪里？笑笑差一点没了孩子，他又到底知不知道？！”

　　短短几句话，沈琛晗几乎是歇斯底里喊出来的。和苏笑认识这么些年，那么脆弱受伤的苏笑是她从未见过的。那满脸的血，她想帮她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苏笑向来血管细，扎针的时候，小护士手忙脚乱地找不准经络，一连戳了好几次，她都愣是没吭一声。好不容易给她打了针，勉强睡了过去，她却抓着她的手，嘴里满是眼前这个人的名字。这样的苏笑叫她又是心疼又是气愤。

　　刚才一进门看到陈然的刹那，什么理智，什么教养，全都被弃之脑后。她抬起手的一瞬，只觉得再解气不过。知道自己刚才的那一巴掌着实不轻，否则为什么直到现在手心还是隐隐得疼。

　　可是，他有笑笑疼吗？

　　陈然的表情也说不上好看，沉默地扫了他们一眼，说：“我在这里陪着笑笑就好。”

　　沈琛晗正要反驳，却被苏阳使了个眼色，拽着出了病房。苏阳深知，小夫妻俩的事，到底还是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够解决。

　　拖着还在炸毛的沈琛晗一路到了走廊上，苏阳才放开她的手。点了支烟，靠在走廊的墙上，一口接一口地吸着。晌久，他才缓缓开口道：“小晗，你刚才太冲动了。”

　　沈琛晗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默不作声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终于，她似是鼓足了勇气般，直视苏阳的双眼，说：“苏阳，这么多年，你究竟有没有把她当作你的妹妹？”

　　苏阳眼神一凛：“什么意思？”

　　“你明明知道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叹了口气，掐灭了手里的烟，说：“我只是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

　　“可惜了，她已经受到伤害了。你们苏家的人都是没有心的吗？苏笑嫁给陈然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的为她好。好……好……好得很。”说到最后，沈琛晗哽咽。她抬手倔强地擦了擦脸颊上肆虐的泪水，忍下那股源源不断的酸意，接着说，“苏阳，笑笑真的不能再受伤了。”

　　亮堂的走廊里，苏阳低垂着眼，低低地说了一句：“我都知道的……”

　　苏笑醒来的时候，天色似乎暗了许多。但病房里没开灯，昏昏沉沉的，看不清任何东西。动了动发酸的身子，才发现一只手正被人握着。顺着视线望去，熟悉的睡颜映入眼帘。

　　她觉得口渴，想轻轻抽出陈然的手。睡梦中的陈然，力气依旧大得很，牢牢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她只好这么干躺着，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暗下去。

　　“醒了？怎么没叫醒我？觉得还好吗？”不知过了多久，陈然转醒，起身开了病房的灯，温柔地问道。

　　“没事了，只是想喝杯水。”苏笑将视线自窗台收回，这才注意到陈然有些微肿的侧脸。她拉住陈然正要站起来的身子，手轻轻抚上他的侧脸，问到：“怎么回事？”

　　陈然捉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吻了一下，笑意自他眼里绽放：“都过去了。你等会儿，我去给你买水。”

　　苏笑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累了。追逐了这么久，她终于感到筋疲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