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事》回味

17、第17章

　　第十七章

　　人总是矛盾的，当你仍想继续，就永远不要说再见；当你还能承受，就永远不要说放弃；当你舍不得一个人，就更应该永远永远不要说你不再爱了。擦身而过固然可惜，明知还有转圜余地，却不放手一搏实为懦弱。

　　------------------------------------苏笑日记

　　看着黑色的车身消失在转角，苏笑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她终于颓然地意识到，许多事情，不是一味地大度就可以迎刃而解的。

　　苏笑歪着脖子，闷得几乎睡着。理发师倒是很好脾气地在她这颗东倒西歪的脑袋上捣鼓来捣鼓去，也未置一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忽然想起她和陈然的婚礼来。整个流程下来，她都跟个扯线木偶似的，被一大帮子人来来回回地折腾，只是那是倒也不觉得累。

　　婚礼就像是个华丽的圈套，将所有被它华丽外表吸引的人牢牢地圈在里面。如果本就是快乐，值得一辈子回味的事，那么，即使被困在那个圈里，人们也乐此不疲。正如自己，刚才明明清清楚楚地听到电话那头易珊的声音，可是她却没有勇气去质问。信任是个很难做到的东西。

　　耳边吹风机嗡嗡的声音终于停止，世界骤然恢复清净，苏笑对着镜子欣赏了下新发型。终于扯了扯嘴角，转身从手袋里掏出电话拨给陈然。

　　电话一直占线，跟那一夜在酒吧的时候一样。苏笑在重拨了第三遍以后，沮丧地放弃了，握着屏幕渐渐按下去的手机，又瞧着镜子中自己这一身行头，露肩礼服，配上超过十厘米的高跟鞋。她咬了咬牙，出门招了出租车就往酒店赶。

　　刚坐进车里，表姐的连环夺命call就打了过来，她还是一贯的样子，一不耐烦就不自觉地变成大嗓门：“我说苏笑，睡过头了吧你。”

　　苏笑耳朵被震得嗡嗡响，将手机拉远了些，又换了个手接。司机有些探究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是好尴尬地对司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才转而安慰电话那头气急败坏的新娘：“没，你大好日子，我怎么会这么没分寸？正往那儿赶呢，稍安勿躁，给我五分钟，很快就到。”电话那头轻轻地哼了声以示回答，随即嘟嘟声传来。

　　苏笑无奈地阖上手机，嘴角却止不住笑了。

　　自小，除了苏阳，苏笑也就和这个表姐最能打成一片。表姐年长她7岁，苏笑还在读初中那会儿，她就是个妇产科见习医生了。那时候，因苏笑家离表姐上班的医院近许多，于是实习期间，她一直是和苏笑住的。初中考砸的那几回，苏笑不敢将成绩单给苏阳看，也都是她冒充苏家家长给苏笑签的名。七岁的差距，全然没有给两人带来所谓的年龄差距和代沟。

　　也是在那个时候两人开玩笑似的约定的，表姐结婚的时候苏笑一定要做她的伴娘，结果竟不想，苏笑早她一步踏进婚姻的坟墓，气得她抱着苏笑在婚宴上大哭，死活都要苏笑当她婚礼的司仪，搞得陈然那方的宾客一脸的黑线。

　　苏笑也说不上来当时那种感觉，她只知道表姐喝醉了，被她借着酒劲哭得稀里哗啦抱住自己腰身的时候，她竟也觉得鼻腔涌上一股酸意。

　　依稀还记得和表姐两个人躺在被窝里，关了灯，漫无边际地聊天，琢磨着哪天会被自己的命中注定收了时的那种青涩心情。表姐曾问过她，她和陈然的婚姻，是否真正是她的那个命中注定。她沉吟了片刻，却始终找不到答案，至今也答不上来。

　　将手机放回手袋里的时候，刚好蹭到左手的无名指，她怔愣了一下，垂下眼睑，攥着那支堪称华丽的钻戒发呆许久，直到司机听了车，出声提醒她到达目的地。

　　表姐夫是本市知名社刊的财经版块记者，为人风趣，温文尔雅。他和表姐马拉松了这么多年，如今总算修成正果，苏笑不是没有感触的。表姐这一路走得有多辛苦，她是最明白的那个。当初表姐夫家里以门第为由，极力反对，两人磕磕绊绊几乎错失彼此。好在即便这一路走来，布满荆棘，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妥协，不曾放开彼此紧握着的手。对于他们这样的爱情，苏笑有丝小小的羡慕，爱得如此义无反顾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付了车资下车，苏笑理了理裙摆，收拾好情绪，稳稳地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快步往大厅里冲。

　　表姐的婚礼很热闹，满场子的人，看得苏笑都有些懵了，她一时不知该往哪个休息室去。还是伴娘眼疾手快，一早在门口看到她，拉了她的手就往通道最里边的新娘休息室走。一路走还一路向她抱怨：“我的大小姐，你再不来，那里头可要炸锅了。”

　　苏笑急急地跟上她的步子，笑着回答：“她就这猴急的性子，跟人纪向明都老夫老妻了，还等不及这一时半会儿的。”伴娘听罢，亦笑。

　　推开休息室的门一看，果然表姐穿着礼服，整个人窝在沙发里，一脸不爽的表情。脸上的妆容都已妥帖，就那臭脸怎么看怎么和这身白色高贵典雅的定制婚纱不甚般配。

　　苏笑撇撇嘴，走了过去。拍了拍表姐的肩膀，从手袋里翻出一个精致的紫色丝绒盒子，取出里面的淡粉色钻石项链替她戴上，然后俯下身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看着表姐面色稍有缓和，附在她耳侧轻轻地说了一句：“姐，你会幸福的。”霎时惹得新娘红了眼眶。

　　女人天生就是这么感性的动物，悲伤的时候会抱着自己依赖的人不计形象地大哭，欢喜的时候也难免喜极而泣。她们敏感纤细，往往瞬间的有感而发，就会是触动她们心底最柔软的那根神经的导火索。

　　苏笑不是专业的婚礼主持人，自然没法真正胜任。所以当表姐说明今日一定要她去做主持的时候，她有些傻眼。僵持了半天，是在拗不过表姐，于是硬着头皮上阵。只是临时改成作为新郎新娘的爱情见证人上台致辞。

　　一场爱情，亦需要一段见证。

　　行礼前，苏笑依然不见陈然的身影，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这回是直接提示用户已关机，估计是没电了，她在心底最自己暗暗解释。脸上却收起所有的情绪，静静地落了手机锁，将它扔回手袋里。

　　刚将手袋放回休息室，出来时迎面碰到刚刚风尘仆仆赶到的苏阳。他一手还拉着一个长相水灵，眼底有着淡淡羞怯的女孩儿。见到苏笑，那女孩子倒是十分自来熟地挣脱苏阳的手掌，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和她打招呼。

　　宋小琪虽是第二次见到苏笑，却觉得这个一脸温柔的女子跟身侧的冰山男有着完全不同的亲近感。整个苏家，除了对她总是笑眯眯的苏妈妈，她就最喜欢苏阳这个妹妹了。她还比自己年长两岁，宋小琪就不顾某人不爽，一直唤她“笑笑姐”。

　　苏笑向身后的男人比了个你也有今天的眼神，和宋小琪说笑着到大厅落座。苏阳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默默地苦笑了一下。

　　表姐的结婚仪式说来挺别出心裁的。两人站在二楼的露台，新郎挽着新娘的手，深情款款地用歌声诉说他的誓言。酒店依山傍水，真真堪比那句海誓山盟。一曲唱罢，两人交换了戒指。深情拥吻后，新娘将手中的花束抛下，楼下的未婚女子纷纷上前，想要争着这个好彩头。

　　苏笑在人群里，看到一个与其他人截然相反的女子。她带着简单的绒线帽，五官清秀脱俗，像是刚刚赶到，看到花束抛下来的时候，她竟然微微转过身退开几步。当她再回头时，花束偏巧不巧落入她的怀里，满怀馨香。周围的人们一同鼓掌，一脸羡慕地看着她。她却像是失了神般抱着花束呆愣了很久。

　　苏笑隔得远，并没看清那女子接到花束时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却敏感地看到她眼底的湿意。还未来得及细想，身子就被宋小琪推了一把。刚上台，就有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话筒推。因着事先没有准备稿子，也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如此紧张，她握着话筒的手居然有些颤抖。

　　事后，苏笑向陈然诺回忆起的时候，竟不记得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当她在阵阵掌声中走回到宾客中的时候，她一回头，看到了表姐脸上的幸福笑容。

　　她似是听到表姐对着表姐夫满怀深情地说了一句：Mr.Gift,幸会。

　　婚宴采取自助的形式，宾客们大都拿着酒杯，三三两两地站在那里谈笑风生。站了一会儿，苏笑觉得脚踝有些疼，就同苏阳他们打了个招呼，找个无人的角落坐下来。盯着大厅里的人出了会儿神，才想起包包里的手机，恐怕它的屏幕依旧是一片黑暗吧，她有些自嘲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