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光照雪夜》An_林安月

14、审判

　　白熙打开了门后，意外发现林絮雪也在。
　　林絮雪一见白熙，不疾不徐将卷轴收起来。
　　她是来和江凝谈合作的。
　　白熙笑了下，和没看见林絮雪一样，自然找了个接近江凝的地方落座，问：“江凝，你记得对不对？”
　　之前，知道江凝偷偷给关在新空间里的林絮雪治伤后，白熙抹去了江凝有关林絮雪的全部记忆。
　　后来江凝问起这个人，白熙只是淡淡地说和自己有仇。
　　而今才知道，江凝早就想起了。
　　她早就选择站在林絮雪那边了。
　　“我若不记得，怎么会知道你连我都利用？”江凝冷笑道。
　　白熙未答。
　　林絮雪太小瞧白熙了，白熙握紧手中的幻影灯。
　　幻影灯，也是一个上等仙器。
　　正好看见林絮雪了，白熙准备直接杀了她。
　　她要让林絮雪魂飞魄散，再无来生。
　　她折磨够林絮雪了。
　　不知，幻影灯配上岚欣花可否达到这个效果？
　　岚欣花本身确实没有让人魂飞魄散的能力，但若有了幻影灯就不一样了。
　　林絮雪觉得这个气氛不适合自己再待下去，更何况她觉得白熙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杀了她，她起身就走。
　　白熙坐的位置离门有些距离，但不远。
　　林絮雪接近白熙身边时，变故突生，白熙祭出幻影灯，配上岚欣花，法术攻向林絮雪。
　　林絮雪躲闪不了，空间灵力再次被限制。
　　该死。
　　白熙的手下林璃恩在外已经给一整个阁主办公处布下结界。
　　结界是人人都会的吗？
　　江凝谨慎许多，从白熙一进来就开始注意她，但江凝属实没想到白熙会直取林絮雪的命。
　　她不是喜欢慢慢折磨吗？
　　江凝下意识替林絮雪挡下了那一击。
　　白熙瞳孔一缩，法术无法收回，她迅速将岚欣花重新收回。
　　江凝中招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江凝会有来生，不至于魂飞魄散，白熙岚欣花收得很及时。
　　林絮雪则更加震惊，她没有想过会有人舍身救自己，但其实她和江凝交情不算深。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江凝。”白熙一直在道歉，抱着江凝不肯松手，她的眼泪滴答滴答掉落，睫毛一直在颤。
　　“白熙，”江凝握住白熙的手，眼神却在示意林絮雪快走，“我目睹你越走越偏，努力劝说你，你却无动于衷。一切回到正轨吧，别再造杀孽了，林絮雪本就不欠你什么。”
　　白熙看着江凝的躯体逐渐透明，随后形神俱灭。
　　仙界的人皆是如此，若仙界的人被杀，会形神俱灭，随后转世本上出现其名字，转世为凡人。
　　林絮雪没能离开，被守在门口的林璃恩一把打晕。
　　白熙站在原地，不知怔了多久。
　　回忆起了很多往事。
　　比如她们初见，江凝看不惯她。
　　“你就是白祁言妹妹白熙？”
　　白熙不喜欢“白祁言妹妹”这个身份，没应。
　　后来逐渐互相了解，也聊开了。
　　她陪白熙去许愿电话亭。
　　陪白熙下凡。
　　指导白熙正确审判案子。
　　和白熙去凡界看海。
　　星星照耀下，她认真地对白熙说：“希望你未来越来越好。”
　　可是今天，白熙亲手杀死了江凝。
　　即便是误伤，她也再难原谅自己。
　　她的泪水已经停了，她漫不经心擦去泪痕，走出阁主办公处。
　　“此地，封。”
　　“是。”
　　随后白熙看向晕倒的林絮雪，轻笑了声。
　　放过她吗？
　　那谁来救救自己啊。
　　“发布昭告，明日审判林絮雪。”
　　林璃恩找了别人封阁主办公处，随后押林絮雪入地下室。
　　至于叶璃晗，她被白祁言救出后就又占卜了一次。
　　耗费了所有灵力。
　　占卜到那位寂寒宫宫主的隐藏身份——拯救者。
　　于是叶璃晗去寂寒宫拜访了云染。
　　“你是拯救者，那为什么没见你怎么帮过林絮雪？”
　　叶璃晗是因为听说云染趁白熙求养魂花期间为难白熙一事，才去占卜云染的身份的。
　　“渡劫要靠自己。”
　　“什么意思？谁渡劫？”
　　云染没答，而是打量了下叶璃晗。
　　“占卜师？很少见啊，”顿了顿，云染又说，“留在这儿吧，不要坏空间使者的事。”
　　而此刻空间使者洛奕程，已经醒来。
　　他刚才找妹妹洛璃要了记忆胶囊，如今记忆回归，所有都想起来了。
　　包括他空间使者的身份。
　　“帮我瞒着这么久，辛苦了，洛璃。”
　　洛璃点点头。
　　“渡劫的最关键时刻来了，”洛奕程语调沉重，神色阴郁，“那就麻烦你看好流舞，不要让她捣乱，明天的审判我自己有把握。”
　　他看到了昭告才找妹妹要的记忆胶囊。
　　只是他没想到，白熙还牵扯了乔皖皖。
　　居然发布通缉令说乔皖皖偷盗灵器云离鞭？可笑。
　　乔皖皖那边，她本意是去看看林絮雪怎么还没和阁主谈好，结果走到半路被人追杀。
　　这才知道林絮雪又被冠上了杀阁主江凝的罪名，明天还会被审判，而且自己又被污蔑偷盗云离鞭被通缉。
　　她飞累了，停下来休息，忽然被一只修长冰冷的手拉进了小巷子中。
　　“嘘，别说话，你现在可是逃犯。”
　　是叶九鹤啊。
　　外面的脚步声走远了。
　　叶九鹤这才拿出面纱给乔皖皖带上，同时给乔皖皖戴了一个帽子。
　　“跟我走。”
　　叶九鹤牵上乔皖皖的手，去了一个小木屋。
　　救命啊，怎么这么像世子殿下带着我私奔。
　　乔皖皖心跳加速。
　　然而，小木屋里居然见到了洛奕程。
　　实不相瞒，叶璃晗这个大好人，去寂寒宫前还不忘告诉洛奕程血契的事。
　　当然了，特地说明了那个契约有问题，不出自许愿电话亭。
　　林絮雪这边，她已经对白熙无话可说了。
　　每次都是一样的招数，给她喝下限制空间灵力的茶，还不忘双重保障——给关她的囚室里布下结界。
　　白熙以为林絮雪没有对策吗？
　　那她可低估了林絮雪。
　　前有白熙以魂力种植岚欣花，后有林絮雪以魂力转换为新的灵力逃出地下室。
　　听到林絮雪逃离的消息时，白熙并不惊讶。
　　没关系，只要林絮雪还在仙界，一切都在掌握中。
　　哪怕她跑去凡界，白熙也能把她找回来。
　　然而让白熙惊讶的是洛奕程亲自找上门来。
　　谈合作。
　　白熙和他非常愉快地达成了协议。
　　林絮雪没有回乔皖皖住处，而是拆掉封条回到了秘密档案馆，卷轴在这儿。
　　她带给江凝的是假卷轴。
　　她直觉还挺准的，她总觉得最近有事情发生，所以一直在伪造卷轴，其次就是研究魂力转换为灵力这一件事。
　　在这件事上她还挺有天赋的。
　　可惜的是月影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白熙她们拿走了。
　　林絮雪施了个法，秘密档案馆顿时变得明亮整洁。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摊开卷轴，继续修炼。
　　她之前看过仙界规定了，如果要靠神明大人出关制裁白熙，要么等，要么就是那条“必须”规定了。
　　可是明显“必须”规定无法成立，她无法引导白熙杀人。
　　更不愿意牵扯别人去死。
　　所以，她准备修炼加强自身能力。
　　玄关处传来动静，她睁开眼睛，警惕起来，发现是洛奕程后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就好，阿雪。”
　　林絮雪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说不上来洛奕程哪里奇怪。
　　语气好像如常，但她貌似听出了几分冰冷疏离。
　　“嗯，我姐姐和洛璃也没事吧？”
　　洛奕程走到她对面落座，笑道，“没事，你放心。”
　　林絮雪想起那个会幻术的夏小安。
　　“洛奕程，我送你的白色发带可还在？”
　　这是一句试探，林絮雪第一世确实送过白色发带，但是洛奕程弄丢了，记得当时洛奕程哄了林絮雪好久的。
　　“不在了。阿雪，你之前不是问过这个问题吗？”
　　林絮雪放下心来。
　　洛奕程给林絮雪倒了杯茶。
　　“阿雪，你记得你写过的一副对联吗？上面写的是——空间使者入红尘，少女医师开心门。”
　　林絮雪喝了那杯茶，点了下头。
　　“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你知道什么是空间使者么？”
　　林絮雪再次从语气中听出了冰冷与疏离。
　　林絮雪没答，她觉得茶有问题。
　　此刻，她有些动弹不得，眼皮也沉重许多。
　　安眠药？
　　“本座非仙界管理者，而是空间使者。”
　　顿了顿，他看向几乎要睡过去的林絮雪，笑道，“本座来这个空间与你纠缠三世，只为渡劫，你不过是本座渡劫的工具罢了。”
　　“而今，本座渡劫成功，”他拿出一纸契约，正是林絮雪那个血契，“意外发现你竟妄图要本座的命，这自是不可容忍的。”
　　所以，他选择帮助白熙了。
　　林絮雪想解释什么，却见血契被他轻易撕毁。
　　她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
　　洛奕程拿走了她面前的卷轴，然后拿出一个瓶子，取走了林絮雪身上全部空间灵力。
　　一如当时，渡劫的他分一半灵力给她。
　　随后，洛奕程抱起林絮雪，走向地下室。
　　林絮雪再醒来时，手脚都被锁链拷住。
　　是很熟悉的锁链呢。
　　她那三年被困住就是这个锁链。
　　白熙说过，这个锁链特地针对的她。
　　更何况，她发现自己身上没有空间灵力了。
　　即便用魂力转换为新的灵力，也逃不了了。
　　她蜷缩在角落，还在思考洛奕程说的话。
　　渡劫工具？
　　他难道真觉得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洛奕程这是打算干什么？
　　假意投诚白熙，然后呢？
　　囚室门开了，林璃恩带着一众手下押着她去了审判台。
　　原来她昏的时间这么久了啊，该审判了。
　　可惜林璃恩因噬心情毒一事已经还了林絮雪的救命恩情，看来是不能拜托她帮自己摆脱了。
　　审判台到了，林絮雪被强制跪下。
　　她抬眸，看向高座上的白熙。
　　底下的讨论声传入耳中。
　　“诶，还真是林絮雪啊。”
　　“她怎么了吗？”
　　“你这一看就刚来仙界吧？她以前是秘密档案馆馆长，是管理者大人的道侣呢。”
　　“那她真的会杀江凝吗？”
　　“谁知道呢，现在时代不同了，白熙大人独揽大权，她说是就是呗。”
　　“诶诶，我八卦一下，我跟你们说我刚才来审判台的路上看到昔日的管理者大人洛奕程了。”
　　“他是来救林絮雪的吗？”
　　“看着不像，他跟白熙大人的人一起走的。”
　　白熙显然也听见了讨论声，她好整以暇看着林絮雪的表情，然而林絮雪只是淡漠的表情，看不出任何伤心之意。
　　仿佛事不关己。
　　如果不是洛奕程昨天拿回来了那个装她灵力的瓶子，白熙还以为洛奕程毁约了呢。
　　她怎么没一点儿反应？
　　白熙走下高座，走到林絮雪面前，“审判正式开始。”
　　底下顿时噤声。
　　“罪人林絮雪，恶意杀害阁主江凝，谋杀洛奕程，给本座下毒，是否认罪？”
　　林絮雪轻声笑了下，无所谓地开口，“除了下毒，其余皆为污蔑。”
　　白熙很不爽她这样的神情。
　　她不怕自己杀了她？
　　“至于下毒，我也是有自己的原因的，”林絮雪闭了闭眼，甩开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审判者大人拿我身边的人威胁我，对我施私刑，多次强加罪名，还亲手杀害江凝。”
　　底下讨论声渐渐起来了。
　　白熙扯了下嘴角，抬起林絮雪的下巴，痛快给了一耳光。
　　林絮雪也没想到会这样，没有任何闪躲，被扇得跪坐到地上。
　　她神情依旧淡淡。
　　她又开始赌了。
　　她转换了好多魂力，拿新的灵力偷偷攻击锁链，依旧打不开。
　　烦。
　　乔皖皖和流舞她们人呢？
　　还有白祁言呢？
　　白熙笑了，林絮雪还是那么能隐忍啊。
　　她自然注意到了林絮雪的小动作，可惜没有任何用处。
　　她走近林絮雪，蹲下身与她平视，低声说，“我等会儿送你一份大礼如何？”
　　却不料林絮雪居然真挣脱了锁链，近距离给了白熙一击。
　　白熙被打到地上，林璃恩她们迅速走上审判台，然而林絮雪已经走到白熙身前了。
　　她冷笑，抬起一只手准备还那个耳光。
　　忽然，一只白皙又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抬眸，对上洛奕程的视线。
　　洛奕程将她拽到一边，不容置喙再次给她上了锁链，随后他抬眸望向不远处树下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猛然对上洛奕程的视线，身体一僵，十分心虚。
　　那个身影戴上了帽子，遮住自己的桃花花钿，转身就准备走。
　　底下讨论声愈演愈烈。
　　“天呐！真的是洛奕程！”
　　“林絮雪和洛奕程不是道侣吗……我不懂了。”
　　“是啊，我还磕过他们啊。”
　　林絮雪看向洛奕程，他似乎准备返回去扶起白熙，她扯住他的衣角。
　　从安眠药开始，到卷轴消失、灵力全无，再到如今他拿锁链拷住自己，她心中某些信念已经在无形之中动摇了。
　　可她还是不信洛奕程说的话，她想再给洛奕程一次机会。
　　“你骗我，”她平淡地说，不知道是在问他还是安慰自己，“你绝对不可能帮白熙。”
　　那个血契本就是个误会，但若按照以前的洛奕程绝对会相信自己的。
　　“你骗我的对不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这带有几分卑微的语气。
　　“你不过是不记得前世记忆罢了，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帮白熙的对不对？”
　　停顿了一会儿，少女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只要你说你骗我的，我就信你。”
　　底线为他而一再退让。
　　白熙站起身，扯了下唇，嘲道，“林絮雪，你可真卑微。”
　　洛奕程毫不留情掰开林絮雪的手。
　　“罪人林絮雪，并无发言权。”
　　她眼中希望的光一点一点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