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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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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是真的没觉得自己奇怪吧?”付疾风看着他道。
卢冶净没说话。
“你这个级别的流量,应该挺怕绯闻的吧。可是从我说要和你假扮情侣以来,你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有,拒绝、愤怒、厌恶这些通通看不见。”付疾风说。
听她说的是这个,卢冶净反而脸色缓和了一点——他本以为她说的他的“奇怪之处”会是一番“非我族类”的论调,微微扬唇,他回击:“真要这么说,你也不怎么正常,关心这些有的没的。”
“‘不正常’?”付疾风不为所动,冷笑一声,“这词我都听腻了。还有,攻击别人并不能使你那层壳更坚固。”
“我什么壳?”卢冶净反问。
付疾风不回答,只是指着他手里的脚本和策划冷冷地提醒他:“别把我的方案弄皱了。”
卢冶净本能地松开手,“啪嗒”,装订好的两本小册子随之掉在客厅的茶几上。
白纸上有两道细细的浅蓝灰色,是折痕里的影子。显然是他刚刚不自觉地双手收紧动作造成的。
卢冶净愣了一下,突然神经质般地轻笑了两声。
他是吸血鬼的后裔,情绪激烈时眼球会变成红色,太阳稍微热烈一点就要长袖长裤、戴上帽子墨镜,一日三餐至少有两顿要食用血液,一年四季浑身冰凉,还会使身体周围的气温降低。这些全会惹来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二十多年来他做的最好的功课就是怎样伪装自己。
他注定没办法正常地生活、工作。他渴望“好好做人”,可是他不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偏偏又长了一张瞩目的脸。美貌能吸引多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就有多少人发现他的怪异。
一年又一年地打磨,卢冶净接受了自己无法从事正常的工作这个事实,因为他不能与社会经常接触,他得封闭,与社会保持距离,才能安宁。他已经认命了。他对每一件事说:“我都可以。”
他每天直播,屏幕前心里近乎讽刺地想,看那些迷恋着这张脸的人们,他们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吗?
为什么一个网红会被星空这样的娱乐公司巨头力捧?因为他有弱点,他翻不出什么天,因为他很听话。
付疾风打断了他的思考,她说:“你以前得过且过,那是你自己的事。但是现在,既然我们合作了,我认为你最好还是行动起来,”停顿了一下她又说:“不要拖我后腿。”
“好啊,都听你的,亲爱的。”他冲她露出一个Greg Logan式的笑容,引诱性的,但又童真的。
卢冶净承认,一开始付疾风点破他放逐自己的本质时,他很不高兴被这样血淋淋地揭下外皮。但是仔细想想,终于有了一个似乎能够理解自己的人,
他……他不愿意就这么失去这个人。
而且,谈恋爱,不是还挺好玩的吗,虽然是假的。
只是,被她逼得从此再也不能尽情划水了——还是有点小脾气的,总不能什么都顺了她的心意。他故意极尽恶心地叫她。
果然,付疾风听到他那句“亲爱的”,禁不住皱起了眉头:“装情侣而已,私下就不用这样了吧?”
卢冶净摇摇头,义正辞严:“不行,一定要戏里戏外都一致,不然怎么能真实?”随即又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你要是接受不了,不然,我换一个?”
“小甜甜?”
付疾风摇头。
“宝宝?”
付疾风狠狠摇头。
“老婆?”
付疾风还是摇头。
“啊——我想不出来了,还有什么,不然你定一个?我叫什么都可以。”
“少搞些乱七八糟的,我有名字。”
“哦对,你有名字,好的我记住了老婆。”卢冶净不听她的。
付疾风终于意识到这人是在报复她。她脸上神情难得的有点窘迫,显然也意识到了——嘴长在他身上,她根本管不住。
“神经病。”她低声骂了一句,因为知道自己不占上风,所以有气无力的。
“那个,你看完了没。”付疾风指指茶几上的脚本,生硬地转移话题。
“看完了啊。”卢冶净的语气没有半点不自然,顺着她的话,“我觉得这里可以改一下。”
为了看清他指的那几行字,付疾风朝卢冶净靠近了点。他的眼神滞了滞。
卢冶净想把放在纸上的手收回来,一不小心,手肘轻轻撞到她的胳膊上。
“抱歉。”
“没事。”
他们接着讨论脚本,好像刚刚的身体接触没发生过。
一直聊到了午饭时间,才终于定下来。
“我有点饿了。”卢冶净说。
付疾风听了,立刻不自觉微微后退。
卢冶净看见了她这个动作,眯了眯眼睛:“我不咬人。”
“对不起。”付疾风咬了下嘴唇,“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下意识。”
卢冶净看她这样愧疚的表情,脸色缓和了很多,向她解释道:“我因为有一半的人类混血,所以对人血有排斥反应,”除了那种时候……“你不用担心。”
“哦,我明白了。嗯——”付疾风拿起自己的手机冲他晃了晃,“我订外卖,要不要顺便帮你点了?”
“不用,我自己做饭——今天我准备吃牛血拌饭配番茄炒蛋,你要不要尝尝?”卢冶净一边说一边坏笑。
“又来了。”付疾风无奈,“你不要总是跟我描述你的吸血鬼生活细节了行不行?真的很像个精神暴露狂。”
“可是我不跟你说跟谁说呢?”卢冶净做作地皱眉,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似的。
“找李圆去。”
“他?”卢冶净嗤笑一声,“没劲。”
付疾风还想说什么,却见他已经转过身了,正往门口走,开门的时候还向她摆了摆手:“拜拜,老婆!”
她听了想追上去揍他一顿,但是门已经关上了,只能坐在沙发上用力咬了咬牙齿。
吃完了饭。她突然有点茫然。
退队之后的复杂情绪姗姗来迟,在这时突然涌上来。前两天她一直在为了自己未来的规划而不停钻营,虽然脚步有点忙乱,但这些事填满了她的时间,她无暇思考别的事情。
现在,中午一点,平常这个时间她应该收拾收拾去和队友汇合训练了。
她望了一眼ipad,那是刚才她吃饭时想找个东西看,手像有自己的想法似的打开了《新新乐府》的第一期,她的前队友们正站在舞台上,光芒四射。
“没人一起,就自己去呗。”付疾风小声自言自语。优柔寡断和自怜自艾都不是她会做的事。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排练,为了新视频她特意将要翻唱的歌重新编曲了,还没试着唱过呢。
拿起自己的阮和u盘,她开门往公司走。
一路上,她的脑子一直在不停循环前队友们的那一段表演。付疾风不甘心,她也想站在舞台上。
到了以前常去的训练室,她在门口停下了。里面有人。
以往都是他们乐队来,这是公司安排的排练时间和地点,所以这个时间这里一向是空着的。
付疾风本想进去问问,刚想迈步,又顿住了。
其实能猜到:乐队去录综艺的事公司人尽皆知,这个训练室最近两天自然是无主的。至于退队的她,付疾风也没觉得占了训练室的人就那么坏,故意针对她。她猜想,可能,就是单纯忘了。
付疾风只好离开,她准备回去了——既然连有主的训练室都要占,估计也没有别的空屋子。
鬼使神差地,她想起上午看到的白发练习生,不知道现在,那个人在不在?
付疾风脚下一拐,决定去三楼练习生室那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