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把柄在我手上》iii荡iiii

5、一只似泣非泣含露目

　　练习室的人比上次少了很多，付疾风数了数，现在里面只有六个人。他们这次没有散在屋子四处各练各的，而是站得很近，似乎在排练同一个节目。

　　上次看到的白发女生站在最边缘，她长得不是顶漂亮，但清爽又灵气，此时却微微低头，脸上也是一副沮丧的表情。

　　而屋子里的争吵声大得外面能听清楚。不，说是争吵不如说是五个人对白发女生单方面的指责。

　　“我求求你了，和砚，你能不能好好唱，这都几遍了！”
　　“你独唱那部分不是很好吗，为什么合唱的时候就不行呢？”
　　“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白发女生声音不大，付疾风在门外听不清楚，但从动作也能看出她在连连抱歉。

　　付疾风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可她莫名对白发女生有种好感，她转下门把手走进去，想帮帮她。

　　“你们声音太大了。”她对里面的人说。

　　“不好意思。”站在最前面的人道歉。

　　“你们在吵什么？”

　　这些练习生都是年纪不大的少女少男，听她这个外人来问也不藏着掖着，七嘴八舌地说了一番。

　　事情很简单：他们六人是公司要新推出的组合，这几天正加紧练习出道曲，可是和砚，也就是白发少女在合唱part总是出问题。

　　“我能看看你们的表演么，我也是——”付疾风挥了挥自己的阮，“唱歌的。”

　　他们答应了，立刻各就各位。

　　付疾风看得出来这几个人确实有两把刷子，音准、节奏这种基础自不必说，更难得的是，这六人音色各个不同，甜美、响亮、温和、低哑、清脆、高亢都有，但是每个人都懂得配合歌曲风格对自己的声线稍加调整，虽然还没到合唱部分，但就目前的单人或双人part也能衔接流畅、相互配合。

　　她正享受着这种和谐的氛围，突然到了合唱部分，整齐划一中冒出来的一个不同声音极其突兀，是和砚。

　　但是很难说清楚这种突兀是什么，因为和砚没有破音、没有跳拍，说是跑调吧，付疾风以自己有四年乐队经验的耳朵担保，绝对不是。

　　这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停下了，一脸无奈地看着她，那意思就是：“看吧，这怎么办？”

　　付疾风轻咬着大拇指关节不说话。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能不能单独唱一次让我看下？”她看向和砚。

　　和砚的拳头捏了捏：“……好吧。”

　　她唱完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了。
　　这次不只付疾风，其他人也意识到了问题。和砚自己唱的时候，很流畅，也很和谐，是自洽的那种和谐。

　　付疾风松开了手，说：“我知道怎么回事了。”犹豫了一下，她问和砚：“你能不能唱下《RESPECT》，会唱吧，这个？”

　　“OK。”和砚点点头。她握着话筒，深呼吸了一下。

　　她暗自调整节奏，没注意到付疾风也把阮摆在了腰间：“我伴奏。”

　　这歌前奏不长，付疾风在弦上拨弄了几下，和砚就开始唱了。

　　唱到第一个“R-E-S-P-E-C-T”的时候，和砚的音调、节奏、唱法都基本和原唱靠拢。

　　付疾风皱了下眉，暗暗后悔曲子选得太大，搞得这小年轻都放不开手脚了，她手下一转，直接自己动手变奏，果然，到第二个“R-E-S-P-E-C-T”的时候和砚唱得已经和原唱偏离不少，但奇怪的是，并不别扭。

　　和砚被队友冷了一天，心里多少有点委屈，配合这歌的歌词，情感表达方面做得很好。她自知驾驭不了原唱那种时代之音的气势，于是另辟蹊径，取巧将自己的委屈填进去，变异成另一种关乎个人情绪的精致小品。同时与自己清泉般的新色配合，不满中又多出宽容与豁达。

　　一般的歌手演绎这种经典之作要么努力模仿原唱，要么完全用截然不同的风格改编，但传奇之所以能成为传奇，便在于普通人无法复制，更无法颠覆，往往弄巧成拙。

　　和砚选择遵循原唱的大致唱法，但却根据歌词选择一个相似但更容易表现的意境，既不破也不立，使表演能够自圆其说、浑融和谐，这是天才级别的乐感。虽然与原唱Aretha Franklin别还差得远，但在目前的乐坛上绝对是首屈一指。

　　可这个白色短发的女孩却只是腼腆的笑着，付疾风对于这样的天才态度很好，她冲她笑笑，以示善意，说的话却毫不留情：“你的乐感很好，即兴也很出色，但是收不住，你不适合和他们一起，”她偏头看了一眼其他人，“你更应该独唱出道。”

　　没错，和砚有着很强的即兴天赋，但年纪小，演出经验太少，还无法控制这种天赋的收放自如，组合里的其他人又水平不足，跟不上她的节奏，以至于在合唱part里总是与其他人格格不入。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就算出道曲勉强通过，以后还有更多的歌曲、更多的现场，和砚几乎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不过总算和砚的队友也清楚了，合唱的问题不在于她跟不上他们，而是他们跟不上她。

　　付疾风只是对和砚印象很好，进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并不打算真的插手他们整个组合的发展问题。
　　她把阮收进包里，和他们道别，临走她回头看了一眼和砚——她不希望他埋没自己。

　　看完别人的练习，她自己也要去排练了。刚才卢冶净给她发消息说他那边活动结束了，正赶回来，等他回来就能拍那个视频了。

　　付疾风赶到李圆说的那个棚，看见卢冶净的时候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她还是惊讶了一下。

　　他穿的是护士服。

　　付疾风保留了原MV 的护士元素，不过其他剧情都是大改了的。卢冶净的身份启发了她，她写了一个都市吸血鬼与敬业护士的故事。

　　“你怎么？”卢冶净看见她也小小吓了一跳。

　　他演护士，那她自然就是吸血鬼。黑色的交领大袖边缘点缀药水紫色龙鳞纹刺绣，脸上是红的美瞳和红的唇色。

　　事实上付疾风在台上的装扮一向是刺目的。只是卢冶净和她认识这几天她都没有工作，从来是一身黑，不管是家居服还是出门都是。
　　乍见她这幅模样，冲击不小。

　　“你眼睛红了，这么激动干什么，对我有意见？”付疾风已经进入了吸血鬼的角色，说着轻轻舔唇，口红晕出去了。

　　“没意见，就是吓的，孙悟空见到六耳猕猴。”

　　“看来我演得很像。”

　　“是很像。不过，冒牌的，你嘴唇这里，露馅了。”他点了点自己的唇角，示意她口红花了。

　　“没有，”付疾风一边拿手指擦了擦，一边嘴硬，“我只是刚进食完。”

　　“吃完饭不擦嘴啊，这么不讲卫生？”卢冶净故意摆出一副嫌弃的神色，“我们吸血鬼可不这样，别污蔑人。”

　　“话这么多，赶紧拍。”付疾风越过他往里走。

　　“唉等会儿，”卢冶净拽住她的衣服。

　　“怎么了？”付疾风回头看他。

　　“嗯……没擦干净。”他说。

　　付疾风又去拿手指抹，为了模拟血的状态，她用的是有点黏性的唇釉，越涂越花。

　　卢冶净看不下去：“我给你弄，啧，你手放一边去，别动——好粘。你有没有湿巾？”

　　“这衣服没口袋。”付疾风干巴巴地说。

　　“我也没带。”

　　“进去让化妆师处理吧。”付疾风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脸实在眩目，离这么近，她有点受不了。

　　“别，你等下。”

　　付疾风又被他拉住了衣袖，无奈，抬头看他。

　　她看见卢冶净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睫毛甚至都颤了下，然后再狠狠睁眼，突然左眼淌下一行泪。他伸出纤长的白色手指，在自己脸上的那条小小的眼泪丝带上点了点，然后再用那湿漉漉的指尖抹她的唇角。

　　“好了。”他说。

　　“这，这也是你们的特异功能吗？”付疾风有点震撼。

　　“……是。”他眼睛湿润着回答她，显得真诚极了。

　　然后他们默契地沉默，往里走。

　　卢冶净想，善意的谎言不能算谎言，不然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会突然哭出来。

　　付疾风则在想：他的泪离嘴唇那么近，吃掉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