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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明月映牡丹 ...

  •   胤禛直挺挺地立在门口,因他面容不善,眉头紧锁,整张脸乃至整个人都似乎笼罩着一层暗沉沉的压迫感,昭宁恍惚间有种错觉——他来之后,整个院子都肉眼可见的暗了两度。

      众人诧异归诧异,还是纷纷起身见礼。宫女们亦惶恐不安地过去请安,当事人夏采更是战战兢兢地跪了下去。

      胤禛颔首回了诸位弟弟妹妹的礼,责怪道:“纵是过节,也不该如此放肆无度,与宫女嬉笑一处,着实失了身份体统。”

      昭宁一愣。虽然胤禛长了一张“遵规守矩、律己律人”的脸,但前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却觉得这人并不似外表这般,不然也不会在那日出宫时,纵容自己便衣上街游玩。

      就在她发愣之际,老九站了出来。

      原说这里面静成年纪居长,合该是由她出面,但她习惯了躲于人后,等纠结完应不应替弟弟妹妹们顶罪正要开口时,已被老九抢了先。

      “不过浑说一两句,节日里热闹一下,四哥未免太苛责了。”

      他们这几个兄弟,包括胤禛的亲弟弟在内,都跟他不是很亲密。一是年纪差距略大,平日不常在一处,二是不喜老四的脾气。

      不喜归不喜,到底是年长五岁的兄长,老九说话时语气还是很恭敬的,只是说出来的内容不怎么中听罢了,明里暗里的说他小题大做。

      胤禛面色愈发不虞。常乐堂毕竟是昭宁的住所,又是他的亲妹妹,训责起来亦合情合理,“玩乐浑说也要有分寸,刚才那些话是昭宁你一个未出阁的公主能说的?让外人听见岂不笑话。”

      昭宁还没出声,老十就道,“四哥责怪昭宁也太没有道理了,她在她自己的院子,跟自己的宫女说话,怎么就成了天大的罪过了?何况四哥陪着皇阿玛、皇玛嬷欢闹了一晚上,这会儿却不许我们几个乐一乐?”

      老十虽还在跟昭宁赌气,可在他看来,他们闹归闹也只是两人之间的事,等“外人”来了,这点小矛盾就不够看了。

      静成迟疑着出来打圆场,“四哥说的是,我们玩闹说笑过了头,以后便不会了。”

      她也觉得几个公主阿哥没界限地绕着一个宫女打趣,是有些不合身份。若是传出去,好话会说他们随和没架子,愿与宫人们说笑,可不好听的,指不定怎么偷笑他们没有天家尊贵体面。

      而昭宁自是首当其冲受害的,多半会被议论治下不严、御下无方。若是传到德妃那里,估计还会被说带坏了弟妹。

      这的确是胤禛所想,可他还又多想了一层。

      常乐堂的宫女说到底是慈仁宫、是太后的人,就算是赐婚也该由太后操心,她这样大喇喇就决定了去留,岂不是没将太后放在眼里。纵是太后不跟她计较,惠妃执掌后宫人事,她这样自作主张,又将惠妃置于何地?

      但这些话他是不好明说的。

      老十不满静成替他们认罪、许诺的态度,还要争辩,却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四福晋在散席后又和胤祺的侧福晋闲谈了两句,这时才踩着花盆底缓缓而来。

      她瞧出大家脸色不大对,和善得体的与他们见礼后,笑着说了两句席面上的趣事,这才缓和了气氛。

      康淑虽与四哥并不亲热,可却很喜欢这个温温柔柔的四嫂,第一个扑上去仰着小脑袋追问席面上都有什么菜色,味道如何,有没有好看的歌舞之类的。

      被这一打岔,方才那点事儿便揭了过去。

      家宴散后,他们不好在宫中久留,聊了几句后就出了宫。

      看着胤禛的背影渐行渐远,众人都不自觉松了口气,可到底是没了玩闹的心思。加上太后回宫,不敢吵嚷扰她老人家休息,最后只得草草吃罢后并不尽兴的散了。

      康淑年纪小,不高兴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她又不敢怪谁,只能怪家宴散的太早。酉时开席,才刚戌时初刻便散了,若是吃到亥时,那就好了。

      昭宁笑笑,安慰道,“你若是有哪个没吃过瘾的,等明日再做给你吃。”

      康淑摇头,只让人把新做的苹果肉卷带了一份回去。昭宁以为她是留着充作宵夜,也没在意。

      *

      过了七夕,很快就是中元。

      中元祭祀,尤胜清明,是个大日子。

      在民间,祭祀多是提前三天开始。任何寺庙庵堂都会设盂兰盆会,街巷搭起高台,诵念经文,还会演出《目连救母》剧。晚间燃焰火,放河灯。

      宫里则从外边请了大师,一连做了三天道场,木鱼声声、佛号喧天,焰火亮如白昼,直晃得人眼疼。这也就算了,后宫嫔妃公主还都每日去听讲经,一听就是一天,跪的膝盖泛疼。

      原本宫里的忌讳就多,赶上这样的日子,就仿佛是给所有事情都找了个恰到好处又无可辩驳的借口。比如平妃又病了,大家都说是因阴气太重。

      平妃这病生的急,心悸不已,寝食难安。可人不吃东西怎么行,她想起昭宁之前做的巧果,派人来问问有没有别的味道,最好能小一点、软一点,随手拿起来就能吃的。

      昭宁还是像上一次去查了平妃的脉案才敢应承下来。

      平妃的脉案写的清楚,是虚邪入体。问了伺候的宫女,得知她是那几日就寝得早,忽被外头火光声响惊醒。

      江宥点头,“熟睡时惊醒最是伤神,何况娘娘心弱体虚,更易损伤。如今夏秋之际,热盛湿重,脾胃多呆滞,好犯中焦,故而不思饮食。只是少食无益,还应适量进补才行。”

      昭宁在得知夏采的情愫后,见到江宥还起了逗弄的心思,结果却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堵了回去,顺着他的思路道,“羊肉?”

      负责平妃诊治的太医也很无奈,“下官也曾劝娘娘多进食进补,可娘娘总说没有食欲,开了些健脾开胃的药也鲜见成效,不知公主可是有了什么好办法?”

      昭宁其实也没什么好办法,只有一个哄小孩的惯用套路——做得花里胡哨些。

      他们三人仔细推敲过食材后,昭宁便带着人去了储秀宫。

      平妃一听说昭宁来了,比听说皇帝来了还高兴,原以为她是带了什么新奇的清甜糕饼,听说做了正经的菜肴汤羹,眉眼登时耷拉下来,“本宫实在没有胃口。”

      昭宁觉得很没有道理,吃点心就有胃口,怎么吃饭就没有?

      “这一盘鲜汤,娘娘不妨先瞧一眼?”她道,“好看就一定好吃。”

      这两句引得平妃失笑,“这都是什么说法?”

      但还是很给面子的瞟了一眼。

      对于女子来说,养阴补虚、润肺护肝的银耳汤喝得太多了,可这一次昭宁却将银耳汤弄出花来了。

      说是汤,实则还是一盘菜。

      青菜做底充作绿叶,切成菱形薄片的火腿一片叠一片的摆成花型,中间则簇拥着一颗圆滚滚白嫩嫩的鹌鹑蛋,以作花蕊。

      和鹌鹑蛋遥相呼应的是最外层右上角的一朵米黄色的银耳花,在清浅的汤中微微绽动着花瓣。

      汤是鸡汤吊味,油星都被撇得干干净净,只余清可见底的鸡汤,虽只铺了个盘底,却已香味四溢。

      平妃奇怪:“这到底是银耳汤还是鸡汤?”

      “是鸡汤。”昭宁道,“银耳只焯了一下,还爽脆着呢。”

      她见平妃似乎没太动心,想了想又道,“娘娘不妨猜猜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平妃有些犹疑,“花开富贵?”

      昭宁没忍住笑出了声,怎么全皇宫都只喜欢这一个菜名?

      平妃佯怒,“你是在笑我起名俗气?那你说这菜叫什么?”

      “名曰......”昭宁指了指微露金黄如月光的银耳,又指了指暗红如牡丹的火腿,“‘明月映牡丹’。”

      平妃爽利的性子同老十一样,“名字倒是好听,不过吃的东西,名字好听也无甚大用。”

      昭宁:“......”

      康淑喜欢的漂亮样子不管用,十一喜欢的好听名字也不管用,平妃真有点难搞哦。

      “那娘娘到底吃不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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