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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七夕瓜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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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成张口欲言,可最后还是连一个轻微的声音都没透出来。
夜风拂过,又归于无声,融入到这一片静寂里。
她因幼时误以为是自己贪玩才导致弟弟病故,愧疚之下行事愈发谨慎小心,又因额娘的“言传身教”,让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小心低调,生怕大意中会行差踏错。
而她又自觉没有那么聪明机谨,便只能绝少露面人前,以免去许多潜在麻烦和烦扰。
再加上那日在宝华殿被昭宁撞破后,两人的关系就有些尴尬——至少在静成眼里是这样的——这段时日她便连昭宁都没见过。
可今晚......
原本为着平妃静养,储秀宫就只她与郭贵人两位嫔妃。
今夜平妃带着人去了七夕夜宴,这一下便更清净寂静得让人心慌。
静成头一次独自过节,愈发必不可免地胡思乱想起来。
恰好宫女去御膳房取了巧果,她听说昨日昭宁又做了新花样的巧果,香甜软糯,各色各样。
又忍不住想到昭宁曾请她一同用膳的事儿,便想拎着这个好借口来寻昭宁,总好过独自一人过节。
从那沉寂的储秀宫出来后,扑面而来的是常乐堂的热闹,这股欢闹热乎气儿近乎要将她吞噬,让她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着走了进去。
还看到了他们争吵又和好的那一幕。
一个小小的念头在她心底升起,静成心想:“或许我也可以学他们一点?”
把话说开了就好了。
可轮到自己张口时,她才发觉这说话没比当初一岁刚学开口时简单多少。
在昭宁落水后,她替母求情,虽然说得都是实话,可多少还是存了故意卖惨的心思以博她的怜悯同情,因此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而此刻她真心诚意不掺一点多余目的,这道歉解释的话却被堵住了一般。
她挣扎着再度开口,却听昭宁道:“算了。”
昭宁心里的确积着郁气,但仔细想来,静成所作所为确在情理之中。
毕竟那是她的亲额娘,就是按照古代律法,还有“亲亲相隐”这条呢。何况说到底她也没做什么错事,只是稍稍隐瞒了一些而已。
这么一想,昭宁就没有生气的道理。
可越是没有生气的道理,她越是觉得憋闷。
方才问她道歉是为哪桩哪件,也是存了赌气的心思。
但见静成垂头嗫嚅的样子,又觉得实在没什么意思。
算了,反正她道了歉,就这么过去吧。
多纠缠也没好处,郁结于心伤的还是自己的身体。
身体虽小,但万一有个乳腺结节什么的,那就更不好了。
她拍拍静成的胳膊,“走吧,去小厨房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瓜果可以入菜的。”
*
昭宁想的那几道菜做法并不复杂,交代了几句,御厨们便心领神会。
回到院中,四位阿哥正在闲聊,康淑扎着手旁观宫女们乞巧。小孩子心思澄澈,眼睛又尖,一眼就瞧出她四姐姐有心事的样子,忙拉着她过去试试手。
现在已经玩到“投针验巧”了。这算是穿针乞巧的变体,自明朝时兴盛起来的。
在七夕正午时将绣针抛入水盆,借着日光而观水底针影。据说有巧手的姑娘,能做出各种形状的影子,或为云形,或为花样,甚至还有鸟兽模样,这便算作“乞得巧”。
哪怕是使针影形成一头粗一头细的棒槌模样,都能算作巧。
可若是细若丝、直如轴,那就称为拙劣了。
原本是要在七夕正午时玩的,可那时宫女们都忙着伺候主子们用膳午歇,哪得空闲,纵是有空也不敢在掌事姑姑眼前放肆。
所幸月色明亮,烛火通明,也足够她们验影的了。
夏采心燥手急,总是弄不成功,气得直跺脚。
而静成在康淑和宫女们的簇拥下,小试一把,一下就散如花、动如云,引得她们连连拍手叫好。
夏采愈发不服气起来,还要再试,在得了静成的两句诀窍后,仍没成功,急得眼底都闪泪光。
这时一个小宫女笑道,“我听老嬷嬷说,只要心里念叨最喜欢、最想见的东西,然后猛地一出手,便可成了。夏采姐姐不妨试试?”
夏采正试着,那边小厨房里开始上菜了。
四位阿哥摩拳擦掌,“可算是等到了。”
这一桌瓜果宴,着实让他们看得眼花缭乱。
乳白色的肥桃果肉上染着红晕,淋上一层桂花酱,在烛光照映下格外金黄油亮,像抹了一层蜜一般。
橙黄的橘瓣配上青翠的小瓜,两种鲜艳的颜色相撞,竟在一道菜品中撞出了夏季的活泼靓丽之感。
雪白的梨丝与白嫩的鸡丝缠缠绵绵,旁边还有一簇簇橙红的胡萝卜作配,清淡素净中的跳脱亮色,实在惹眼。
对于小孩子来说,不尝味道,这颜色就足够吸引他们眼球的了。
康淑搓着手道:“一看就知道好吃。”
老十犹在嘴硬,“吃得东西光好看有什么用。”
但他这咽着口水说出来的话全然被两个弟弟的啧啧赞叹声遮盖住了,除了他自己,别人谁都没听到。
十一和十四凑着小脑袋围观那道“苹果肉卷”。
苹果没有削皮,而是直接切成半圆形薄片。面饼擀成长条后,均匀地撒上调味料与肉末,最后再将苹果一片片齐整摆放。
红色的果皮还露在外面,等卷起来后,那果片便层层叠叠地如牡丹一般盛开,实在漂亮极了。
十一道:“这道菜一定叫‘花开富贵’。”
老九无语,“你上一次还说那道蒸鳊鱼叫‘花开富贵’。”
十四也笑,“十一哥自从知道了这个好名字后,无论什么菜都会叫这个。”
十一却争辩,“可这当真如花开,难道你们还有更好的名字?”
时隔多日,又是一轮起名字纷争,老五这次却不参与,忙着一道道菜尝过去。他今日是打算嘴硬到底,在昭宁笑问味道如何时,都顾不上擦拭嘴角糖汁就摇头道,“尚可。”
然而他的声音又被旁边一阵欢呼声遮掩过去。
是夏采。好不容易乞到巧了,忍不住尖叫出声,然后欢天喜地的在院子里兜圈显摆,差点撞上了上菜的小太监,被春迎小声斥责了两句,而后赶去小厨房帮忙端菜了。
昭宁没听到老十说什么,但看他的神色也能猜到,却装作没听清一般,“你说好吃啊,那你可要多吃点,别让他们都抢光了。”
老十顿了顿,终是没再说什么,权作默认。
这时最后一道主食“香橙饼”登场,夏采奉上时不知怎地成了大舌头,竟说成了“姜橙饼”。
康淑一听忙着摆手,“我不要吃姜。”
昭宁笑道,“是香橙饼,没有姜,放心吧。”
夏采顿时涨红了脸,“是奴婢说错了,主子们恕罪。”
康淑一听没有姜,松了口气,“不打紧不打紧。”
那个方才给夏采出主意的小宫女笑着跑来帮她开罪,或许是今晚气氛过于轻松,让她忘了尊卑规矩,亦或许是因年纪小又刚进宫,还是活泼的心性:“主子们恕罪,夏采姐姐定是因乞巧时一直念着小江太医的名字,这才一时错了口。”
夏采的脸唰的一下成了红苹果,轻轻推了她一把嗔怪道:“巧月!”
小十一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正是懂了些事又心无城府口无遮拦的年纪,笑道:“原来如此,正是七夕,五姐姐不如成就了这一番好事。”
昭宁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先春迎打趣她都是什么意思,也明白过来为何她总是争着抢着要去太医院跑腿。
也不怪昭宁反应迟钝,她之前一心想着好好学习,考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而上了大学又全身心扑在学业和兼职上,谈恋爱这种事对她来说还是纸上谈兵的事儿,真落到现实里,她着实看不出来。
“好哇,正是七夕好时候,也算不辜负了。”
康淑似懂非懂,鼓着掌笑道:“不辜负可就最好了,好节日,这应该算作双喜临门吧?”
轻快的笑声下,直让这帮阿哥公主们都忘了身份之别,笑着打趣这个小宫女,又说让昭宁替她准备嫁妆的,又说起什么接亲一事来,说的分外热闹喜庆。
忽然,一道不轻不重,隐含不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