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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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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浅手指一曲把飞刀顺入袖中。她再次扬手时,袖中的飞刀直化成一道银芒,径直飞向马厩拴着马匹的那根柱子上,稳稳扎了进去,吓得马儿扬起前蹄,仰天大叫一声。
“果然是把好刀!”梁浅不禁感慨。
许是外头的声音惊动了林忠,他顾不着穿上衣服,赤裸着上身走到了后门。“姑娘真是好身手!”
林忠浑身布满汗滴,映在铜色的肌肤上,但是身体十分健硕。两臂粗得像门前的柱子,还有隆起的肌肉。他随手从腰上抽出一块布,擦拭身上的汗水。
林忠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但相貌却不同于梁浅想象的那样。宫里的铁匠无不是留着满脸胡子,头发也乱糟糟的,说起话来也十分粗犷。但林忠却不一样,他的模样甚至有点清秀,虽然也有胡子,但都修得整齐,有点偏离了梁浅对传统铁匠的认知。
擦好身子后,他解开绑在腰间的上衣,穿好衣服,坐下那张唯一的椅子上。
陈清尧喊他,“林兄!”
“原来是清尧啊,好几年不见了,模样倒是越来越俊俏了。”
“是啊,林兄倒是没有多大变化。”
“那把剑用得还顺手吗?”
“自然顺手的,现在已是离不开身了。”
“甚好,甚好。”
听着他们的对话,不难知道,两人关系匪浅,或者说,已有很多年交情了。
待林忠饮尽杯中的茶,他开口问:“不知清尧今日到此所谓何事?”
“林兄,实不相瞒,今日来确实有一事相求。”陈清尧双手作揖,微微鞠了一躬。
林忠是性情中人,并不拘泥礼节,“清尧,你我二人相识已久,不必说些客套话。”
“此番前来,是为清尧的一位朋友求一件兵器的。”
“朋友?今日可一同前来了?”
林总话落,扫视身下的三人。宋濂他应是识得的,宋濂还朝他拱了拱手。他也没多看阿月两眼,阿月身子骨比梁浅更为娇小,看起来也不是习武之人,最后他讲目光落在梁浅身上。
“林兄。”梁浅向前走了两步。“小女子梁浅,此番前来,是在下想求一把近身用的匕首。”
林忠从茶壶倒出一杯茶,茶香四溢,他浅喝了一口,“哦?姑娘是和清尧的朋友,想必已经听闻了我的规矩。”
梁浅朝他点点头,“嗯,我已听闻林兄的兵器只卖有缘人。不知林兄觉得,和小女子是否有缘分呢?”
林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另一个问题:“你要匕首作甚?”
“实不相瞒,我求一把匕首,并非为我自己。自小我与我四哥的感情甚好,如今他生辰将近。他平日好武,精通剑匕,却没有一把像样的匕首。仰慕你的大名,希望能借花献佛,送我兄长一把称心的匕首。”
“那这匕首是为你四哥而用了?”
梁浅微微点头。
“林某多谢姑娘的赏识,不过,匕首我是不会卖你的,姑娘还是回去吧。”林忠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作势起身。
“为何?”梁浅有些着急,伸手拉住了林忠的衣角。她也知道这样做不妥,但情急之下,别无他法。
“姑娘既已听闻我的规矩,那姑娘可知我为何锻造兵器,为何又隐居此地?”
此前梁浅也没了解过他,方才陈清尧和宋濂也没告知她这些。梁浅想了想,只好作罢摇摇头。
“姑娘既然不知,那就说明我和姑娘无缘,姑娘请回吧。”
一听这话,梁浅的眼泪就快急出来了,“林兄仅凭我是否知晓你的规矩来决定我同你是否有缘,岂不太过草率?”
“哦?那依姑娘之见,又应如何判定呢?”
事已至此,不管结局如何,梁浅都打算把心中所想全部和盘托出了,“林兄既为兵匠,必定希望自身锻造的武器能够得到真正懂它的人的赏识。懂器、识器之人,方能发挥器的最大用处。”
“姑娘所言甚是,不过,姑娘可认为懂器识器是最重要的?”
林忠的问题是沿着她的话问的,但梁浅却霎时哑口无言,这种关头又不能哑着不回答,而旁人又帮不了她。
思索片刻,“懂器识器固然重要,但我认为,最重要的还是使器人的本身,使器人善,器就能用于善途,使器人恶,器就会造成恶果。”
看见林忠微微点头,梁浅才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和林忠想要的答案相去不多。
“姑娘说得在理,令林某信服,只不过姑娘并非使器之人,如何能保证兵器不为恶用。”
“我知道我四哥的为人,他断不会如此的。”
“姑娘也知人并非生来就恶意满贯,世人之心皆会变,姑娘如何能肯定你四哥不会变。”
知道若是不下定决心,林忠是不会轻易把兵器卖给她的,梁浅深吸一口气,“如是日后我四哥真当以此器行恶,那就由我来结束他的罪孽。”
梁浅一字一字有力地吐出,她眼神坚定地与他对视,仿佛希望以此能够传达出她的决心。其余三人都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梁浅,彼时的她就像另一个人一般。。
林忠站起,往屋后走去,“姑娘胆识过人,心怀天下苍生,让林某好生佩服。林某愿意卖姑娘匕首,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姑娘还得先把那把飞到挂回墙上。”
梁浅这时才想起先前自己扔出去的飞刀,此刻还在深深地插在那个木柱子上。她一路小跑到马厩,取回飞刀将它挂回墙上。
“姑娘,”林忠从后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姑娘觉着这把如何?这可是这么多年来锻造的匕首中,我最满意的一把了。”
梁浅小心接过匕首,仔细地端量。
通体用上乘的秘铁打造,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匕首底部同飞刀一样刻着一个“林”字。握着手中颇有重量,若是挥动起来一定相当顺手,再加上刀柄上刻着隐秘的纹路,一定能够吃进人的骨头里。
“甚好!这把匕首可有名字?”
“易寒。”
易水之寒。
“好刀配好名。”陈清尧赞叹。
梁浅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
辰门外,梁浅和阿月下了车,往长乐宫方向走去。今儿的月牙已经露面,藏在云层中隐隐约约,忽明忽暗。
一天都在疲劳奔波,两人没了精气神,拖着疲惫的身子。
“浅浅。”阿月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嗯?阿月,怎么了?”
“有件事情我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
阿月是个直肠子,有什么疑惑,有什么不明白,都想问个清楚。
梁浅原本走到前面,听到阿月这话,一时顿住身子,险些让阿月撞上。梁浅扭头,“阿月有什么困惑?”
阿月踌躇半晌,怯怯地问:“浅浅是不是之前就知道云禾客栈门口那玉石摊卖的是赝品了?”
一听这话,梁浅有些大惊失色,想不到连阿月都看出来了吗?不过梁浅很快强装镇定,缓缓问:“阿月何出此言?”
“要不是的话,浅浅怎么会从集市大老远赶到云禾客栈那边去,明明都不顺路嘛。难道浅浅不是特意去抓那售假贩的吗?果然我们公主还是善良!”
阿月的话确实对了一大半,但也没有真正道出梁浅原本的心思。不过阿月的小脑瓜整天想着吃喝玩乐的,当然还有梁浅,哪有那么多心思想这些,也难怪她想不了那么深了。
看着阿月神气的表情,梁浅并不打算泼她一盆冷水,她用食指轻轻一戳阿月的额头,宠溺地道:“阿月真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呀。”
若是阿月可以永远这么天真无邪,该多好啊。
梁浅确实是知道那售假的玉石摊。她知道的可远远不止这些。她还知道,那家玉石摊位售假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为了逃避上当之人的报复,那人只在赶集时候出摊,且没有固定位置。有时和其他摊位一起在热闹的集市,有时却摆在云禾客栈前。
出宫之后梁浅先去了集市,确认过了摊贩不在,才去的客栈。
醉翁之意不在酒。
梁浅真正想去的地方并非那小小玉石摊,想见的人也并非那狡猾的贩子,这只不过是个幌子。若是玉石摊不在,门前的任何不良摊子都可以成为这个幌子。
要论起来,只能说那贩子今日是倒霉透了。不过就算今日不收拾他,改日梁浅也还是不会放过他的。毕竟母后整日教导,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为之。
梁浅在赌,赌他是个正人君子。
好在结果看来,她确实赌赢了。
“浅浅,很痛啦,下次不要再戳了。”阿月护着额头,委屈地扁扁嘴。
“好啦,给你呼呼。”
“不过,说真的,若是四王子真的用那把匕首杀害无辜之人,你真的会亲手杀了他吗?”阿月的神情黯淡下来,表情变得严肃。
梁浅看得出阿月眼中担忧,她是不想看到梁浅二人兄妹残杀。梁浅本可以骗她,让她安心,但她这次却不想撒谎。
“嗯。绝无戏言。”
和白日不同,梁浅这次说得很轻,只够两人听见,像是说给自己的心听。
其实她也不敢肯定如是梁域真的滥杀无辜,是否自己能真的了结他。但如要奉行自己的旨念,却又好像不得不阻止他。那倒不如全心相信他,“不过,阿月放心,永远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的。你不相信四哥吗?”
“我当然相信四王子。只是......”
梁浅知道阿月想说什么。世事难测,谁也不敢妄下定论。她不愿听下去,还没等阿月说完,便开口打断了阿月,“今个月亮真亮啊。”
阿月识趣,察觉到梁浅的情绪,也没继续往下说了。
梁浅抬头望着天,那轮弯月正裸露在高空,明晃晃地照耀着,把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愿。
但愿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
但愿兄妹二人永远不会以兵刃相见。
可是身在王宫,万事难料。
“走吧。”梁浅摸摸阿月前额,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