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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烈日当空,马车沿着小路徐徐而行,朝着城外那片密林驶去。车轮碾过路上石沙,发出阵阵吱呀吱呀的声响。

      宋濂坐在马车外,扬着鞭子赶马,斥马的声音和鞭子打在马背的声音此起彼伏。

      阿月坐在宋濂旁边,双手紧紧抓住车缘。看来,她还是不太相信宋濂的驭马技术。

      梁浅本来是让阿月同他们坐在马车内的,可阿月执意不肯。她用力摇头,说是主子终归是主子,下人终究是下人,做下人的哪有同主子处一室的规矩,这只会坏了礼数。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她这话不说倒还好。等他说完,宋濂那两只眼珠子气得都快瞪出眼眶了。

      看此情形,阿月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无形中也摆了宋濂一道。她便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梁浅知道,阿月确实是个守礼数的人。无论她给她多少特权,阿月都不会越矩。可她心里也跟明镜一样敞亮着,阿月不坐马车内,哪是因为什么规矩礼数,不过是见她一心扑在陈清尧身上,特意给他制造二人独处的时间。阿月就这点好,什么都想着她。

      梁浅看破不说破,只当她真是守着规矩了。

      马车内只有陈清尧和梁浅二人,可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幸事。陈清尧坐在她的对面,双掌随意地搭在腿背上,背也挺得直直的,只是那双眼睛一直看着梁浅。

      梁浅有些不自在,以为是自己衣裳乱了,赶紧理了理衣摆。又以为方才吃饭时,脸上沾了饭粒,便用手摸了摸脸,脸上什么都没有。

      她转过头,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了,拉起马车的窗帘,把头伸出窗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等整理好心情,她才将头转回车内。

      她回头看陈清尧时,他还在看着她,嘴角似笑非笑,以为他捕捉到了自己什么丑态,梁浅的脸一下子涨红。

      最后还是陈清尧主动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陈清尧将身子往前凑了凑,“你扭来扭去的做什么?”

      听了这话,梁浅的脸就像着了火似的,越发红了,也不敢乱动。

      听她没有应话,陈清尧只当梁浅是误会他的意思了。他想了想,自己方才语气是重了些,她现在一动不动的,怕是吓着了。陈清尧只好缓了缓语气,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看你动来动去,才问的。”

      梁浅根本不敢看着他的脸,她低着头,低声地应道:“嗯,我知道。”

      陈清尧确实思虑周全,不过梁浅并没有想到那去,她现在只觉得双颊越发滚烫。

      陈清尧好像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只听他关心地问梁浅:“脸这么红?是身体不适吗?”

      听得这话,梁浅立即摆手,说道:“没有,只是觉得有些热。”

      看梁浅这个样子,她的不自在他也有所察觉,于是随手将身后窗口的帘子拉起,撩到一旁的钩子上。

      “这天确实有些热。把帘子拉起来,也好通一通风。”

      梁浅没有应话,温婉地笑了笑,而后也转身拉起了身后的帘子。外边的风吹进来,车里也没那么闷了,梁浅脸上的红晕也在凉爽中慢慢退散。

      陈清尧这时不再看她了,而是将目光转到了她身后的窗口。良久,他才慢慢说:“每每看着外面依旧绿意青葱,才越感到自己真的是在江南啊。”

      玉陵的草木一年四季都是绿叶垂枝,不过也有少部分到了秋季就开始落叶的。梁浅习惯了玉陵即使是秋日,也是绿树红花的,她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不过她从未出过玉陵,北境的秋日是什么样子的,冬日又是如何,倒是激起了她的好奇。

      梁浅抿了抿唇,“那陈国的秋日是如何的呢?”

      “与这儿不同多了,你不会喜欢的。”陈清尧微微叹了口气,从窗外收回目光。

      陈清尧的话说了就跟没说似的,是个傻子都知道陈国的秋与梁国的不同,但不同在哪,他又不明说,梁浅也没好意思继续追问。

      陈王以往逢十大寿,宴请天下,也会邀梁王一同到汴京庆贺。上一次还是十年前,陈王年满三十,已坐稳王位。梁王应邀祝寿,宫里许多人都随着去了。只不过当时梁浅还是个孩童,又怕她吃不消路上的舟车劳顿,任她百般哭闹,梁王硬是没有带她一同去。

      他们北上汴京,一去就是三个月,入了寒冬才归朝。听说临走那日,汴京下起了鹅毛大雪,雪花大片大片往下洒,地上积雪堆了足足有小腿肚那么高。玉陵温婉的雪是没得比的。

      梁浅也想见见北境的雪,在那里堆起雪人,打起雪仗应该也更带劲。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梁浅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他。

      “我随口说的。”陈清尧有些无措,伸手摸了摸后脑勺,“不用太在意。”

      不出所料的答案,梁浅却有些失落了。她以为陈清尧给出不一样的回答,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她微微叹了口气。

      “吁~~”车外的宋濂止住了马车,平稳地停了下来。

      透过陈清尧身后的窗口,梁浅看见了一幢茅草屋,背后是一片竹林。屋顶新草叠旧草,像是在诉说着小屋经历的风雨岁月。

      “公子,到了。”

      车外传来宋濂清朗的喊声。

      陈清尧听声顺势起身,撩开门帘先下了马车。

      等到陈清尧下了车,梁浅才重重地吐了口气。这口气,憋了一路了。

      可是她没想到,陈清尧下了车后,并没有直接走开,他很快就拨开了门帘,探着半个身子进来,“下来。”陈清尧一手拨着门帘,又向梁浅伸出一只手。

      虽不是初次拉住他的手了,还是有点不自然,心里也碰碰乱跳。借着他的力下了马车,等到松开了他的手时,手心已经湿透。

      梁浅用手绢擦了擦手心的汗,越想越觉得窘迫,陈清尧的手估摸着也湿了。梁浅偷偷地瞥了他一眼,他却没说什么,看着面前的屋子。

      顺着他的目光,梁浅这才看清屋子外边。从外边看和寻常百姓家并没有什么不同,烟囱上升起炊烟。门檐上也没有醒目的匾额,提醒着这是家兵器铺。若今日只她一人前来,必定也不会知道这样的人家还会售卖好的兵器。

      梁浅朝着陈清尧的方向靠了靠,垫着脚在他耳朵旁,小声问道:“这是哪呀?”

      宋濂去马厩栓好马车,随后先一步进去了,看起来对这里也是熟门熟路的样子。

      阿月站在梁浅身后,小手还拖着她的衣袖。阿月不信任他二人,王府那日她并没见着陈清尧。说起来,今日阿月还是初次见到他们,有点提防也是不为过的。

      陈清尧扭头看着她,“一位旧友的家。走吧,进去看看。”

      屋里没有人,但能听见后头的打铁声还有男人的喝声。里边陈设极为简单,一张木头做的桌子,桌边放着一张竹椅,桌上 是一套陶土做的茶具,杯中还有半杯茶,闻着味道,是西湖的龙井。

      这屋子的主人应该也很爱品茶,梁浅注意到后边的橱柜还有几块未开封的茶饼,但他实在不像个生意人,多张椅子都没有,就他们四个人都坐不开,谁也没好意思上赶着那张椅子坐。

      这让梁浅越发好奇屋子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不过很快梁浅便知道只有一张椅子的原因了。常人来这里,都是顾不着坐下的。

      一边的墙壁挂满的琳琅满目的兵器,各式各样,长刀、利剑、流星锤,应有尽有。而且看起来,毫不逊色于宫里铁匠锻造的。

      梁浅下意识地走到墙壁,扫视了一遍,从角落里拿下一把飞刀。这是一柄弯弯的刀,刀柄是一小段光滑的紫檀木,底端刻着一个端正的“林”字。这“林”字的字迹看起来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梁浅不明白这“林”字意味着什么,是什么特别的记号。她指着刀上的“林”字,问:“这林字是什么意思?”

      “林是林忠的姓,”宋濂颇为得意地背起手“这面兵器都是出自林忠之手。”

      “林忠?”

      梁浅识得许多锻造兵器的人,从未听过林忠的名号。

      “林忠本是陈国人,家族世代以打铁锻造为生,是陈国出了名的铁匠。陈梁交好后,他一人外出浪迹,最后在玉陵扎了根。”陈清尧顿了顿,也从墙面上拿下一把剑,“林忠锻造的武器无论从轻重,锐利,还是使用感方面讲,都称得上是上乘。但林忠是性情中人,凡事讲究缘分。许多江湖中人远道而来,只为从他手中得一刀一剑,都被他以无缘为由回绝。”

      “缘分?怎么知道和他有没有缘分?”

      陈清尧无奈地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如何算有缘,他从未告诉过我。”

      一听这话,梁浅才记起来,她看向陈清尧腰间的长剑,剑柄上端端正正地刻着一个“林”字。原来他也是林忠的有缘人。

      不过,缘到底为何?万事万物皆起于缘,而人人却连它其中含义也说不清道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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