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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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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欢原是咸安县令,平日政绩卓越,深得百姓爱戴,又得朝中大臣举荐。赶巧玉陵知府因王氏之事被贬,赵承欢也受命升任填补了这个空缺。
可在王城之下行事,自是比不得在咸安那个偏远山城的。万事都要小心行事,对谁都要多个心眼,哪怕一步行差踏错,就会落得像前任知府的下场,被贬还是小事,哪日为政有德,将功补过了,还是有升迁机会的。万一摊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刀一架脖子,就奔西天去了,还得连累远在家乡的老母亲。
八九十岁的年纪了,好不容易盼到儿子出了头,有了番成就,还没来得及享享晚年的清福。这是赵承欢最不愿看到的。
说起来,赵承欢也觉得自己甚是不孝。娘亲给自己取名承欢,如今却不能让母亲膝下承欢。
赵承欢原想将他娘也一并接到玉陵来,娘亲命苦,一辈子局限于乡下的一亩三分田,也是靠着这些田地,他娘才养大了他,供他十年寒窗。娘亲是闲不住的命,以前在咸安时,赵承欢就叫人接她到府里住上几天。可她总是日日担心这地里种的菜有没有给山里的野猪拱了,第三天一大早,赵承欢还在衙门办着事,一小厮急冲冲跑过来,告知他他娘回乡下了。
他娘什么话也没留,只留下一封信,上面赫然四个大字“注重身子”。
赵承欢知道娘亲没上过什么学,这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看着样子都能想象她下笔时有多费劲,眼泪也不自觉地浸湿眼眶。
此番远调玉陵前,赵承欢还回老家看了看娘亲。临走前,娘亲握住他的手,叮嘱道:“在王城,一定要万事小心,不要招惹不该招惹的人,有事给娘写信,虽然娘不识字,但娘会请庙堂那位教书先生给娘读信的。”
如今已是到玉陵第二日了。
刚下了早朝,赵承欢同一群大臣走出朝堂。那些大臣都在恭贺他升迁,但其中有几分真心实意,赵承欢心里也是知晓的。其中有多少个想将自己收入麾下,为自身所用,赵承欢也是懂得的。但他并不打算与这些人营党结丝。树倒猢狲散,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正当几位大臣拉着他要请他去醉春楼喝几杯,为他办一场接风宴时,一位女子上前来替他解了围。
赵承欢出了殿门时就看到这位女子了。她站在阶梯上,侧着身子往前看,似乎在寻什么人。看她穿着,烟灰罗纱裙,戴着一只花枝步摇,顶端还缀有白玉,想必不是寻常宫娥,应是宫里的一些贵人。
“七公主。”大臣们向她行礼。
听着各位大臣对她的称呼,赵承欢才知晓他的身份。入玉陵前,他也听人讲过七公主梁浅,宫中最受宠的公主。他愣住一下,赶紧也向她行礼,“七公主。”
梁浅端详着面前的人,他正双手作揖,许是有些紧张,额间已冒出汗。毕竟才第一天上朝,有些紧张也是可以谅解的。梁浅挥一挥手,说道:“免礼。”
众人这才起身。为首的一位文官顺势向梁浅介绍,“这位就是新上任的玉陵知府,赵承欢赵大人。”
“嗯,新官上任三把火嘛。”
听得这话,赵承欢吓坏了,以为梁浅今日是特意来找自己麻烦的,也不敢得罪这样的大人物,赶紧赔礼道:“七公主莫开玩笑了,小官怎会。”
看着赵承欢一惊一乍,梁浅不禁笑出声,“开开玩笑嘛,赵大人不必当真。”她转头看向围在赵承欢身后的大臣们,“不过,这早朝也结束挺久了,几位大人这会还待在这干嘛?不回府吗?”
一听这话,几位大臣就知道梁浅这是话里有话,赶着给他们下逐客令呢,意思叫他们莫要再缠着赵承欢了。想来也是,上一回和王氏勾结的知府,也是通过梁浅之手铲除的,她这不是明摆着给他们一记警告吗?几位大臣也不愧是多年混迹朝中的老狐狸,一点也没有将心中所想流于面上。他们客套作揖向梁浅告辞。
等到几位大臣走远了,梁浅才开口问:“赵大人不走吗?”
赵承欢原本还在愣着,听到她的话,才回过神来,“走,衙门里还有许多事要做。”
“赵大人今日就搭我的马车去衙门吧,我恰好还有些事情要到衙门。”梁浅口中的事情,无非是那售假贩子的事。上回还得她眼睛痛了这么久,说什么也要好好教训他的。
赵承欢不知道梁浅要做什么,吓得瞪大了眼睛。
“赵大人,放心,不会吃了你的。”梁浅觉着眼前的人甚是好笑,“赵大人在玉陵也没有什么朋友吧,等我办完了事情,到醉春楼给你办场接风宴?”
又是醉春楼?又是接风宴?这下还是更厉害的人物。赵承欢宁愿回家吃餐咸菜,都没那么难做,他摆摆手,“不敢不敢,哪敢让七公主替我办接风宴。再说什么接不接风宴的,不甚重要,最重要的,还是要替百姓办好事。”
赵承欢的一番话,让梁浅颇为赞赏。她拉住他摆动的手,“赵大人就别推辞了,以后还有事情要你帮的。还有,赵大人也别一口一个七公主了,多生疏啊?直接叫我浅浅吧。马车已经再外边候着了,再不走时辰就晚了,等办好事情,到醉春楼也拿不到好座了。”
赵承欢知道梁浅后面的话不是真的。凭她的身份,在玉陵哪家商铺酒楼,不被尊为座上宾?赵承欢吞吞吐吐地说:“七公主,直呼你的名讳不好吧?”
梁浅哪里在意这些,她只是在意,赵承欢识得她,若是在宫外叫她七公主,那岂不是暴露了她的身份?
“有什么不妥?”梁浅反问,“就依我的意思吧。”
不过他也没再推辞,随着梁浅上了马车。只不过是声称呼,叫什么不是一样叫?怎么也改变不了她是七公主的身份。不过真要叫她“浅浅”,赵承欢还要多适应一段时间才行。在玉陵总要帮人做事的,帮七公主做事,就是帮梁王做事,总好过帮那些不知道揣着什么心思的大臣做事好。
梁浅二人上了马车,车夫便扬鞭赶马。
阿月今日没同她一起。今夜是宫娥的年度宴会,各宫宫娥都会参加,这是阿月在宫里最喜欢的宴会。因为在这种宴会上,宫娥才能坐上自己的位子,不用顾虑是否会因一点没做好,就要遭了主子的骂,挨了主子的打。
梁浅出长乐宫前,阿月正和绿桃几人在商量今晚的着装。梁浅看她正聊得起兴,索性就没喊她,反正今日的事情,梁浅一个人去也是一样的。况且还要到那牢房去,梁浅可不想那阴冷的地方再勾起阿月什么伤心的回忆。
马车到了衙门前,赵承欢先下了车。车夫拿来木阶梯,赵承欢搀着梁浅下了车。
好巧不巧,这一幕刚好被衙门前站着的陈清尧和宋濂瞧见了。
陈清尧今日刚下了客栈的楼梯,就看见拐角掉下的荷包,里边还装了不少银元,想来应是哪个大户人家不小心掉的。本来想着交给账台里面那位,看着掌柜的手里算盘打得噼啪乱响,也不知道这荷包给到他手上,还能不能回到失主那里了。
最后陈清尧还是决定将它交给官府,就算官府的人私下吞了这笔钱,他也是做回本分了。
他和宋濂在去衙门的路上时,距衙门还有几十步时,突然见身旁一辆马车驶过。
宋濂指着马车,对着陈清尧说:“殿下,那不是梁浅的马车吗?”
陈清尧看着那辆马车,确实是梁浅的,他沉沉地应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待到他们走到衙门前,车上的人也正准备下来。陈清尧还走向前两布,想着和梁浅打声招呼。可是没想到,下来的人不是梁浅,而是一名之前没有见过的男子。
那名男子跳下马车,待车夫在马车下放好木梯子,他便伸手去迎车里的人。
陈清尧清楚地听见他喊了一声“浅浅”,而后一位着烟灰罗纱裙的女子便把手搭在男子手上,踩着梯子下了马车。那女子并不是别人,正是梁浅。
他居然叫她“浅浅”?自己同她相处这么久,见过那么多次面,都没有叫过她“浅浅”。这两人是什么关系?看着梁浅对着那名男子温婉地笑,陈清尧只觉得怒火中烧。
宋濂瞥见了自家主子愠怒的表情,什么话也不敢说,只得同他一样,死死盯着前面那女子。
梁浅正和赵承欢说着话,突然觉得侧边有强烈的目光正在盯着自己。她转头看去,就看见陈清尧和宋濂正在盯着自己。她马上僵住了笑容,他俩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方才发生的全都看见了?
梁浅扯了扯嘴角,有些心虚地说:“陈清尧,宋濂,你们怎么在这?”
宋濂朝她挥挥手,指了指手里的钱包,梁浅却没有太懂他的意思。
陈清尧没有应她,而是径直地走过来,一把把梁浅拉到自己身边,先是看了一眼,然后瞪着面前的赵承欢,“他是谁?”
听他的语气,梁浅知道他是有些生气了。
赵承欢虽不认识对面的男子,但看他着架势,想必和梁浅关系匪浅,他抱拳自报家门,“公子,在下赵承欢,是刚到任的玉陵知府...”
还没等他说完,陈清尧便开口打断了他,陈清尧看着梁浅,问:“阿月呢?她怎么没和你在一起?自己的主子都看不好。”
语气中虽是责怪阿月,实际上确是责怪梁浅和其他男人单独待在一起。
梁浅扁扁嘴,小声地嘀咕:“阿月今天有事。”
“有事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啊。”陈清尧上下扫量了一下赵承欢,“赵大人,小人陈清尧,是梁浅的...”
赵承欢咽着口水等他说出来,梁浅更是好奇他会怎么说。
最后,陈清尧说出了“朋友”两个字。
赵承欢以为陈清尧是梁浅什么要紧的人,等了半天,就听到“朋友”两个字。只是朋友还这样,不知道的以为两人已经在一起了。
“原来是浅浅的朋友啊。”
原本怒气已经消下去一些,听见她又叫梁浅“浅浅”,怒气一下又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