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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   是夜,李婶站在将军府外,不安地来回走动。

      见着远处一架熟悉的马车驶来,她连忙跑上前,没等车里的人下了车,她便站在窗口下说道:“七公主,小姐陪着老太爷到城外庄上修养了,少爷和老爷也到军营上了,府里边没什么人,您今夜就到宫里边歇息吧。老爷已经同梁王说好了。”

      闻言,梁浅和阿月相视一眼,双方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阿月,表小姐可曾跟你说过什么?”

      “浅浅,”阿月思索一会,“今早我是同你一起出门的,若表小姐提前告知我什么,你也会知道的。”

      “也是。”

      他们今日行事如此匆忙,甚至不曾知会她一声。梁浅觉着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或许只是孟文山一时想出门散心,才差了孟以珊陪同。

      她没太当回事,撩起帘布同外边的李婶说了声,“好的,我知道了。”

      车夫遂调转马车,驱马直入王宫。

      梁浅入了别宫,前去拜见梁王。梁王已用过膳,正坐在外边的亭子,同他的侍卫下着围棋。

      梁浅走进亭子,喊了他一声,便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侍卫同他下完最后一盘,识趣地退到一边。

      “浅浅,”梁王从棋局中抬起眼,“好久不曾同父王下棋了,不如今日同父王下一盘?”

      梁浅莞尔一笑,“父王,正有此意。”

      一如从前,梁浅执黑子,梁王执白子。黑子进攻,白子防守,攻攻守守,知道棋子落满棋局,已然分不出谁攻谁守了。

      “浅浅,你输了。”梁王落下最后一颗棋子,五子连珠。

      梁浅细看一盘棋局,黑子原攻势十足,到了后面却被团团围住,没了出路。反观白子,看似一味防守,实则攻防兼备。

      梁浅轻笑一声,“看来,论棋力,浅浅还是比不上父王啊。”

      “浅浅,你可知何为下棋?”梁王一边将棋子收回棋盒,一边问。

      梁浅不解,“虽说棋局上只有两种颜色的棋子在其中博弈,但下棋看的更是主棋人的思量和大局意识。”

      待他收好棋子,他才慢慢抬起头,正视梁浅。“浅浅,你既懂得棋局上的棋子,也必然要懂得现实中的棋局。人生在世,无非是主棋人和棋子两种。若你是主棋人,别人便是你的棋子,而在他人的棋局里,你便沦落为一枚棋子。你既要走好自己的棋局,也需知晓在他人棋局中,自己是有用的棋子,还是一枚弃子。”

      梁浅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地同她讲这些,她有些警惕问道:“父王,可是要发生什么?”

      梁王站起身,“一时兴起说的。父王年纪大了,越来越爱说教咯。”他走到亭子旁,看了看天,“看来汴京要变天咯,时辰不早了,父王先回去歇息了,浅浅坐会儿也进殿里睡了吧。”

      梁浅在亭子里坐了一会,进了偏殿歇下了。

      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正是漆黑的夜晚,天下着大雨。她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撑着伞,碎步疾走在一条小巷。石砖路上雨水捡起,打湿她的群儒。雨越下越大,她也越走越快,一不小心,磕了一块石头,重重地摔倒在地。

      伞摔了出去,雨水顷刻间打湿了她的身子,糊了她的眼。

      等她在抬起眼时,便看见孟文山跪在前面,孟以珊在旁边搀着她,泣不成声。俩人面前,孟茴和孟明远带着枷锁和镣铐,一把大刀正举在他们头上。

      接着她便听见士兵打杀的声音。

      她竭尽全力地喊出一声“不”。

      她便从梦中惊醒了。外边是滂沱的雨声,还伴着士兵的喊声,一时分不清这是梦中的声音还是现实里的声音。

      梁浅覆了被褥,起身下床,感觉后背已经湿了大半。她习惯性地想唤阿月,却想着已经是夜里了,她应该也睡下了,便拿起外衣披上。

      她打开门,外边果然在下大雨。

      正殿内还是一片昏暗,想必梁王并未被这场雨水惊扰了美梦。

      不知内心因何驱使,梁浅从墙角拿起一把油纸伞,走到宫巷上。雨下得急,她不得不放慢脚步,提着裙摆慢慢地走。

      她也不知道要到那里去,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宫里走着。

      夜里的王宫悄静无人,若不是这场雨,倒也是个好散心的场地。

      不知不觉中,她竟走到了陈王所住的金銮殿。一拐角,她便看见殿前站着一群人。她赶紧收起伞,躲在了侧边的柱子后边。

      站了一会,她才看清了那边为首的几个人,还有整个局势。

      殿前的人正是陈王,他身旁的太监正为他撑着伞。而站在台阶之下的人皆被装扮不同的士兵围住。

      “朝儿,到底是为何?”梁浅听见陈王开口,“父王已将你立为太子,王位迟早是你的,你为何这样做?朝儿,你太令父王寒心了。”

      “寒心?哈哈哈哈。”陈惜朝闻言,仰天长笑。“父王,朝儿今日为何如此,您真的不知道缘故吗?吾朝连年大旱,滴雨不降,百姓苦不堪言。父王却执意要出兵安平,不惜加重课税,其为罪一。陈国百姓节衣缩食,每日都有人饿死,父王却要宴请四方,大办寿宴,其为罪二。父王,若说寒心,父王才是真的令朝儿寒心。”

      “朝儿,你如今可是要论父王的罪?”

      “父王,你贵为王上,朝儿哪敢论罪?原是今日我要断你的罪,却不料被奸人所告。今夜降雨,是天佑大陈。父王不愿自己赎罪,既然朝儿已犯下谋反死罪,那就让朝儿替您赎罪吧。但恳请父王放过其他人,他们都是受我蛊惑,才同我一起谋逆。”

      说罢,他抬起陈王的手,脖子装上他的剑刃,瞬间鲜血喷洒而出。

      “太子殿下!”

      “朝儿!”陈王大吼!

      孟茴接住他要倒下的身子,一手按在他涌出鲜血的脖子上,“太子殿下。”

      “孟将军,没用的。真对不住,是我连累你了。”他喷出一口血,仍是挤出一口笑。“虽然方法不一样,总归结果是一样的。”

      陈王蹲下身子,推开孟茴,一把抱过陈惜朝,“朝儿,你不能死,你死了大陈的江山怎么办?你睁开眼,你睁开眼,父王什么都答应你。”

      至此,再无应答。

      “啊————”陈王仰天大喊。捡起地上的剑,像失了心智似的猛然将剑向孟茴刺过去。

      目睹这一切的梁浅刚想大喊出声,便被身后的人捂住了嘴。

      “别喊,要是被陈王发现了,你也逃不了。”

      梁浅听出了那人的声音。她自然知道若是在此处被发现会有什么后果,那恐怕要搅起梁国的战争。她将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眼睁睁地看着陈王把剑插入孟茴的心口。

      眼泪涌出眼眶,留下脸颊,留到那只手上。

      他松开手,将手覆在她的眼上,轻轻地说:“不要看。看了会忘不掉的。”

      良久,他才拿开手,“没事了。”

      等她睁眼时,金銮殿前已空无一人。雨水洗去了石砖上的血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清尧将她拉过来,抱在怀里,“想哭就哭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梁浅压着声音哭了出来,泪水很快浸湿他的衣裳。她也不记得那晚她是怎么回到偏殿,又是怎么回到床榻上的,甚至她醒来时,身上已经换了新的衣裳。

      那晚她又接连做了几个梦,梦里一直时重复的场景。又是雨夜,又是那条巷子,只不过这一次,那把剑实实在在的插入了孟茴的心口。

      她用力地喊他“舅舅”,却发不出丁点声音。

      只有两行滚烫热泪随着雨水而下,然后她倒在了水滩中,水灌进她的鼻腔,无力的窒息感袭来,她拼命挣扎。后来,她终于醒了,不再睡下。

      可她也再哭不出泪来,像失了魂一般坐在床榻边。

      等阿月早晨听到消息,跑进她的房里时,她仍靠着床榻坐着。

      “浅浅,”阿月看着她的样子,不忍开口,“听说昨夜,国舅跟随太子起兵造反了,然后......”

      “嗯......”梁浅应了一声,连头都不曾抬一下。

      阿月没敢再说什么,出了门,又关上。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梁浅抬头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虽不放晴,但是雨已经停了。

      汴京,确实变天了。

      她觉得梁王应是知道些什么的,可他为什么不阻止?还是说,为了梁国百姓,他不宜阻止?如今,她却越发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

      她打开房门时,着实吓了阿月一跳。看着她的样子,却叫她说不出梁浅到底有没有事,她不放心地问道:“浅浅,你这是要去哪?”

      “将军府。”

      “浅浅,这......”

      孟茴谋反,是大罪,孟家上下难逃其咎。现在大家都离他们远远的,上赶着同他们撇清关系。

      梁浅空洞地说道:“阿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我做不了什么,就让我去看看吧。我不想连最后一眼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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