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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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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浅大梦初醒,眼泪滑过双颊沾湿衣襟。
昨夜在石凳上追忆过往,竟不想在这睡了过去,半边身子麻痹不堪,如同上万只蚂蚁啃咬,连站起来的几分力气都没有。
她连打几个喷嚏,有些受冻了。
梁浅欲转身回到寝殿内,此时朱红大门打开,进来的是当朝陈王后的贴身宫女碧瑶。
“七公主。”碧瑶叫住她。虽说梁浅如今被废了贵妃的头衔,但怎么说她都还是梁国的七公主,碧瑶也不敢造次,直呼其名,还是尊称她一声七公主。“娘娘召你过去。”
梁浅回身,有些疑惑。“碧瑶姑姑,王后娘娘召贱妾所为何事?王上昨日已下旨将我永生禁足南屏宫,若是贱妾贸然出宫,岂不是违背了王上的旨意?”
“少废话!王上也在重华宫,娘娘召你,是得了王上默许的!”
梁浅不再问什么,心里清楚自己如今处境只能是任人摆布。“碧瑶姑姑,贱妾先进去换身衣裳,还请您在外面稍等片刻。”
陈王后恨不得天下人都看见梁浅落魄的样子,碧瑶作为她的宫女岂不知情。她没有给时间梁浅捯饬。
“七公主,重华宫上下都在等着你,别让王上和娘娘等急?”
梁浅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跟着她出了宫门。
重华宫内笙歌艳舞,王后和王上相邻而坐,像是在庆祝什么。
王后看见梁浅进来,抬手叫停了表演的舞姬,舞姬们懂事地推到一旁,为梁浅二人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贱妾梁浅参见王上,王后娘娘!”梁浅跪拜行礼,抬眼时正对上陈清尧移开的视线。
“梁浅妹妹无需多礼。”萧堂雪一副大度的样子,笑容满面地说道:“汴京已是深秋,妹妹却还穿得如此单薄,恐怕是要受冻。”
“娘娘,她被废了!”萧堂雪身边的宫女小声提醒。
梁浅被废之事她怎么会不知道,宫里哪个掂量不清的宫女想爬上龙床她都一清二楚。
她狠狠瞪了宫女一眼,回头又恢复慈悯的面容。“我宫里还有几匹三等宫女制衣剩下的粗布,妹妹要是不嫌弃,我待会就差人送到你的宫里。”
梁浅哪能不懂她的心思。重华宫上上下下宫女几十号人,要什么料子的绸缎没有,赏她粗布,不过是为了羞辱她。
好在她现已心如死水,任凭她怎么激她她也不恼气,不卑不亢地回道:“多谢娘娘赏赐。”
陈清尧盯着台下的女子,眸色渐深。
萧堂雪朝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就听她缓缓开口:“都说梁国女子善歌舞,不知今日七公主能否献一支舞,也好让在座的各位饱饱眼福。”
梁浅在梁国的时候确实学过巾袖舞,巾袖舞需要运用手臂和手腕的力量,将巾袖飘起来。但是她志不在舞,而在武。学了几年,还不如陪在她身边跟学的阿月跳得好。后面她干脆就放弃了。
以前她也给陈清尧跳过那么一回,他嘴上不说难看,但从他的憋笑中也能看出跳得并不怎么赏心悦目。
她看向陈清尧,希望他能站出来替自己解围。
却听见他说:“好。舞姬跳的舞看得孤乏味,孤也未曾看过梁国女子跳舞。梁浅就舞一曲吧,让孤和王后一同看看梁国的舞。”
梁浅寒心,自嘲笑笑。她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指望着他,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他了。又或者说,他一直是他,只是自己误以为认识的才是真正的他。
梁浅换好舞衣,回到正殿。
奏乐响起,她依节而舞,快慢有致,强弱交替。时而横向抛袖,时而纵向抛袖。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为陈清尧跳舞的夜晚,如今跳舞的人是她,看的人还是他,只是物是人非。
梁浅右手每抛一次袖,右肩的疼痛就要加深几分。那个为了救阿月而留下的伤口从未真正痊愈,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正在台上俯视着她。
她恨,她更恨自己,她恨自己的手不争气,没能将阿月拉上岸,让她掉进了寒冬了冰河之中,客死他乡。
肩上的疼痛难忍,昨夜受冻后的征兆开始在梁浅的身上有所体现。她越跳越感觉吃力,觉得头脑晕乎乎,豆大的汗水渗出额头。
就在她单手绕袖时,一不留神踩着了自己的袖子,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曲乐声戛然而止,却没有一个人上来搀扶。
半昏半醒间,她恍惚看到了阿月,阿月穿着她最爱的粉色,推开众人,往她的方向奔走过来。
“阿月.....”梁浅呢喃,昏了过去。
梁浅醒来时,已是深夜。
她睡在了自己的床榻上,身上穿着新制的秋衣,床铺也换上了更厚实的,床边趴着一个面生的小宫女,这会儿正在打盹。
梁浅见她睡得正香,不忍心叫醒她,轻轻下了床。
她走出庭院,本想透透气,不料那里已经站了一个人,梁浅看着他的背影,就像从前那样熟悉。她转身就走,并不想与他有过多交集。
那人还是发现了她,“才刚退热就乱跑,你就这么想陪杨挺去死?看来孤还是低估了你二人的感情。”
梁浅还想辩驳什么,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泪花开始在眼里打转。她一直不是个爱哭的人,一定是生病了眼泪才这样多,她这样想着。
有些事情争不争辩都没有太大意义,他心中早已有了自己认定的答案。
梁浅虽不愿与他多说话,但身份还是他的妃嫔,回殿内前还是毕恭毕敬地向他请辞。“王上,贱妾身体不适,先回殿内了。”
陈清尧并没有跟进来,梁浅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他在外面站了多久。
小宫女已经醒了,正在整理萧堂雪差人送过来的几匹粗布。
梁浅好奇为什么在她这么落魄的时候,还有人愿意到她身边照顾她。王宫里都是风一吹就倒的墙头草,绝不会干对自己没有益处的事情。
但梁浅还是没有问出口,她不想和她太过亲密,这样反而会给她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萧堂雪是个善妒的女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是小宫女好像并看不透梁浅的心思,颇为乐观地向她搭话:“七公主,你别看这些布匹粗制,制成衣服再塞满棉花,度过一整个冬天都不在话下呢。”
她看向梁浅那双清澈又单纯的眼睛让梁浅想起阿月,也想起阿月的结局。
梁浅垂下眼眸,淡淡道:“时辰不早了,回到你的寝宫去吧。”
小宫女好像没有料到梁浅的冷漠,颇有些失落,应了一声“是”,将布匹放到一边。
临走前,她反复几次回头,欲言又止,终于下好决心,她又跑过来对梁浅说:“七公主,这事本来不应该是奴婢跟你说的,王后娘娘要你当她的三等宫女,说不想浪费那几匹布,王上也允许了。明日碧瑶姑姑就要过来领人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是不是观察一下梁浅的反应。可是直到梁浅听完她的话,都面如死灰。
良久,梁浅才哑声回道:“嗯,知道了。”
萧堂雪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她一点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