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营》潜虬

25、第二十五章

　　次日一早，梁浅就同阿月进宫拜见陈王。既到了王城脚下，却不进去面圣，是不合礼数的。

　　孟以珊听说要进宫，马上收拾好坐在门厅前等着二人。见梁浅走出来，她立即站起身来凑上前，笑盈盈道：“浅浅，今日可是要进宫面见圣上？”

　　进宫面圣不过是件寻常事，并不值得她一大清早就在这候着。梁浅看出了她的心思，许是要进宫去见她的太子殿下的，她便故意说道：“阿姐，我还是第一次进陈朝的王宫，不说宫里的人能认得几个，就是哪座宫殿在哪，我也是一概不知的。”

　　她垂下头，装作丧气的样子，暗中瞥了一眼孟以珊，又继续道：“阿姐是自幼在汴京长大，对王宫也比我熟悉，不如阿姐同我一起进宫？免得我去错了地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孟以珊一直等着这句话，听得她说，便忙应了下来。“浅浅说得在理，我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去。”

　　于是，孟以珊便陪着梁浅进了宫。

　　马车直入王宫，停在了宣和殿前。陈王今日在此设宴，宴请四方来宾。

　　说是四方来宾，不过是梁国的诸位客人。眼下梁国和西凉交战，陈国作为梁国友邦，却是不好邀请西凉王前来的，不然非得闹翻了天。而陈国北边接壤的安平，不过一介小国，陈王甚至连一封请帖都不愿派发。

　　早前传闻四起，陈王欲攻打安平，扩张疆土。可今年却惨遭大旱，不知他现在是不是还有这般念头。

　　梁浅进了宣和殿，先向陈王请了礼，才到梁王身边的位子坐下了。

　　方坐好，便听旁边的梁王压着声音问：“听说你昨夜又同他见面了？”

　　梁浅知道他口中的“他”正是陈清尧。

　　昨夜自酒馆回去，梁浅一夜难眠，脑中一直想着他那般话。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是自己的父王对他说了什么。许是梁王早就知道他是陈国五王子，怕他前来玉陵只是为了接近梁浅利用她的力量铲除异己，登上王位，便让他远离自己。毕竟单单靠他自己，是斗不赢已经获封太子的大王子的。

　　“父王，”梁浅用仅仅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您不过挂心，我会提防着他的，若他真有那般心思，我绝不放过他。”

　　“他都同你说了？”

　　听得这话，梁浅便知自己是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她顿了顿，“没有。只是我自己猜测的。”

　　“浅浅，你能想到这里就好，”他好似妥协般地叹了口气，“今后的路都是要你自己走了，父王顾虑不了那么多了，希望你不要让儿女情长蒙住了双眼，行差踏错太多，就回不了头了。”

　　只不过来往一下，就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吗？

　　宴会借宿，陈王和梁王先行，又继续下一场二人的畅谈。待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梁浅才在阿月搀扶下起身，“坐久了，腿还有些发麻了。”

　　“浅浅，表小姐跟着太子殿下先走了，说是到家等你。”阿月搀着她，将方才琵琶的话转述一编。

　　明明是打着带她熟悉王宫的旗号一起进来的，这还没开始，自己却先跟着太子走了。梁浅笑了一笑，却没多说什么，自家的表姐啊，真是一门心思扑在爱情上了。

　　梁浅出了宣和殿，便看见陈清尧和宋濂等在门前。阿月见着二人，先是惊得吸了一口气，然后偷偷瞥了一眼自家主子，发现她面色平静，并不感到意外，就猜出他们昨晚应是见过了。

　　“七公主。”陈清尧原是靠在柱子上的，见她走出来，便站直了身子。

　　梁浅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问道：“五王子，不知在此等候为何意？”

　　“父王本是下令要太子殿下带你转一转汴京的，可他今日正忙，抽不出空闲，便委托我行此事了。”他缓缓道出理由。

　　梁浅听罢，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汴京我自个也是游逛得的，再说了，要是我真需要领路人，我还有我表兄和阿姐可以带我转转，就不劳烦五王子了。五王子要是实在空闲，不如多陪陪萧小姐，不正是情浓意切的时候嘛？”

　　昨晚孟以珊和她讲了很多。萧棠雪是国相之女，上边还有一位兄长。陈清尧的母妃婉妃出身并不显赫，在宫中比不得其他妃子有地位，但偏偏萧棠雪看上了陈清尧，这在宫中并不只是儿女情爱之事，还意味着整个相府就站在了他的一边。

　　虽说还不知晓陈清尧对她的感情如何，但萧棠雪对他的爱慕，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

　　“七公主许是从哪听到些风言风语了，我和萧小姐并不是七公主想的那种关系。”

　　听得这话，梁浅内心还有些暗喜。他这话明摆着就是说他并不喜欢萧棠雪。不过，她嘴上还是倔强道：“至于五王子和萧小姐是哪种关系，我并不想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五王子还是不要挡着我的路了。”

　　说完，她便绕过陈清尧走下了石阶。听见陈清尧没追上来，她心里还是有些失落，但又不敢转头去看他到底在干什么。

　　走出去几步，她便觉着天越发凉了，早前坐着马车进来，倒没多大感觉。

　　“天这么凉了，却不见下雪。”她感慨一句。此前一直想要到汴京看雪，如今来了，天公不作美，不知离开前能不能看见一场雪了。

　　阿月见她缩了缩身子，便为她披上大氅，她也不知道这件大氅是哪来的，只是早晨到房里，看见它躺在床榻边的椅子上，便顺手捎带过来了。

　　“怎的捎的是这件？”梁浅问道。

　　她并不是对衣服有什么成见，只是前脚刚同人家说完那种话，后脚又披上人家送的衣裳，多少有点口是心非的感觉了。

　　“浅浅，这件大氅穿不得吗？”阿月很是疑惑，这件大氅本就是在她房里拿的，难不成昨夜穿得，今日就穿不得了？

　　“这......”梁浅本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算了，就穿着吧。”

　　这时，陈清尧二人跟了上来。梁浅面露喜色，但很快又化为平静，她扭头对他说道：“五王子，跟着我做什么？”

　　“七公主，我既领了命今日要带你转一转汴京，我就要按命行事。七公主不愿是七公主的事情，我不能违命啊。”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厚脸皮？”梁浅小声嘀咕一句。

　　陈清尧没听见，便把身子往她那边靠近了些，“你方才说什么？”

　　他离得她这么近，害得她呼吸有些急促，“没......没什么。”

　　“那我就当七公主同意我的提议咯。”梁浅朝他笑了笑，她甚至能看到他乌木般的眼眸上的眼睫随着微颤。

　　梁浅别开脸，微微吐了一口气，“五王子执意如此，那就按你说的做吧，我也按我想的行事就好了。”

　　“七公主果然通情达理，那七公主想去哪里呢？”

　　被他这么一夸，梁浅有些怔住了。她意味深长地说：“那就请五王子带我去买串糖葫芦吧。”

　　一听这话，陈清尧便知道她是故意的，那日正是他去替她买糖葫芦，却就此别过了。他的神色骤然肃穆，他对上她那双皎洁的双眸，没再说什么。

　　陈清尧带着她出了宫，到了街上。汴京的街道同玉陵的街道大同小异，可能不同之处就是汴京的街上卖的东西都有北境的特色吧。

　　梁浅几人走了一段路，却没见着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梁浅挖苦道：“看来五王子对汴京也不是很熟悉嘛。”

　　陈清尧没有应她，而是继续四处查看。良久，他才缓缓道：“那是七公主不好彩，偏偏就碰上卖糖葫芦的小贩不出摊位的时候了，你要是想吃，等回宫了，我叫御膳房给你做吧。”

　　梁浅想吃的并不是宫里御厨做的糖葫芦，她要是想吃这种，在玉陵就让梁宫里的御厨做了，何必等到今日？她总觉得宫里做的总是少点什么风味，也许就是所谓的市井风味吧。

　　她撅了撅嘴，“不必了。”

　　这时，身穿水蓝色袄裙的女子从街对面走了过来，她先是看了两眼梁浅身上披着的大氅，才慢慢说道：“见过七公主。”

　　“原来是萧小姐啊，今日也到街上逛逛？”

　　“回七公主，家里胭脂水粉用得差不多了，趁着好天气便同彩儿出来购置一些，免得哪天刮风下雪了不好出门。”

　　梁浅心想，她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嘛，要是去见他，恐怕下刀子了，她都能不带斗笠就直接冲着去。

　　说着，萧棠雪有转向陈清尧，“清尧，想不到昨夜你托我拿一件大氅是要给七公主穿的啊。若是你早说，我就叫彩儿寻件新的给你了，这件我穿过一两回了，怕是有些旧了，披着也没那么暖了。”

　　梁浅闻言，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氅，想不到这竟然是萧棠雪的。虽说她并没说什么重话，但梁浅总觉得听了心里甚是不舒服。她解下大氅，让阿月递给萧棠雪的丫鬟，“萧小姐，昨夜五王子为我披上大氅的时候，并未告知我这是萧小姐的，不然我就命府上的丫鬟洗净了给你送回去。既然今日在这碰着萧小姐了，那我就顺便还了它，省得府上的丫鬟又跑一趟，这天气也怪冷的。”

　　听得这话，萧棠雪怒上心头。以往接近陈清尧的女子，只要她出马，没有不能摆平的。可梁浅明显不同，不说她自身有多厉害，就陈清尧为她披大氅这一点，就足够不同了。她和陈清尧相处这么多年，他从未注意过她的冷暖。

　　梁浅又继续道：“萧小姐，既然今日要去置一些胭脂水粉，还是早些去吧，免得别的姑娘将那些好看的都挑走了。胭脂水粉也是挑人的，过淡了，过浓了，上了脸都不合适。萧小姐还是要挑一些适合自己的，才能衬出你的美貌。你说是吧，萧小姐？”

　　被她这么一问，萧棠雪却不知说什么好，支支吾吾地答道：“七公主说得在理，我这就过去店里瞧瞧。”

　　虽说她有一万个不愿意走的心，生怕二人又去做些增进感情的事情，但她都这样说了，萧棠雪也只好不情不愿地走了。

　　陈清尧就像个事外人一样旁观了二人的对话，最后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