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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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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琵琶走远,孟以珊才悄悄拉着梁浅拐进不远的一座亭子。亭子立在水上,前面还有一小段用木板砌成的栈道。
梁浅看着面前的亭子,不解地问道:“阿姐,为何到这来?”
孟以珊没有应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亭子里面一位穿着鹅黄色衣裳的男子,他手中握着一把题了诗的扇子,正同身边的一名男子谈笑风生。
她霎时间明白了孟以珊的用意,想必这就是今夜出行的目的所在吧。
梁浅往亭子前看去,只见栈道上一名女子正将手里的花灯放进湖中,她身后站了一位男子,正弓着身子听她讲话。他背对着她们,背影看起来有些眼熟,但梁浅看不真切他的模样。他身旁还有一名男子,手里握着佩剑,应是其中一人的侍从。
孟以珊深吸一口气,像是鼓了很大勇气拉着梁浅走进亭子,朝着穿着鹅黄衣裳的男子喊了一声:“太子殿下。”
男子闻言,转过头来看着叫他的人。孟以珊连忙问道:“殿下同我阿爹的事情谈完了呀?”
待他认清面前的人,他才笑着道:“原来是孟小姐啊,今日也同你阿哥来放花灯吗?”
孟以珊微微点点头,略显娇羞。而后她才想起向陈惜朝旁边的男子行礼,“二王子。”
“哟!孟小姐还能瞧见本王子啊,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太子殿下呢。”陈楚渊笑着打趣道,反惹得旁边的太子阖起扇子,用力敲了一下他的头。
这时,他才注意到孟以珊身后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的女子,陈楚渊收了笑,问道:“孟小姐,这位姑娘是?”
孟以珊将梁浅拉到面前,向他们介绍,“这位是我的表妹,梁国的七公主梁浅,今日才到汴京。”
“哦?”陈惜朝听言挑眉,“今日接见梁王时确实听他提起七公主也一道前来了,怎么没在宫里见着七公主呀?”
梁浅适时开口:“入了汴京,便感乏累,不好让陈王见了满面倦容,就先行到阿姐家歇息了。”
梁浅半真半假地说着,连孟以珊也半真半假地心了。
“原来如此。”陈惜朝打开扇子。
梁浅看清了扇子上的诗,是黄巢的《不第后赋菊》的后两句,“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是黄金甲。”这两句诗可作二解。一为整个长安城开满了黄色的菊花,散发出阵阵香气直冲云天,浸透全城;二为起义攻占长安,主宰一切。
想到这,梁浅不禁暗吸一口气。她看着面前脸上满是笑意的人,却揣测不出他拿着这把扇子的真实意图,是偶然入手的扇子,还是用来警醒谁的?
正当她还在想着,便听见他缓缓道:“七公主,想必你也是第一次来汴京的灯会吧?”他看了一眼栈道上的几个人,“不如入乡随俗一下?”
梁浅知道他说的是放花灯,“表兄和琵琶方才已经去买花灯和纸砚了。”
“我们这还剩些花灯呢,不如一起放了?”陈楚渊提议。
梁浅有些为难地看向孟以珊,她却很爽快地应下了,直接跑过去拿起了放在长凳上的花灯,仔细地翻看,“哇,真漂亮呢。”
等她拿起花灯,旁边的陈楚渊随口说了句,“是棠雪妹妹挑的,我们这些大男人哪里懂这些。”
听得这话,孟以珊小脸一黑,又把手中的花灯放了回去。梁浅见势,提步至她身旁,悄声问道:“阿姐,怎么了?”
“萧棠雪选的东西,不要也罢。”她压着声音对梁浅说。
听得这话,梁浅便知道孟以珊和萧棠雪不对付了。她自然是向着自家表姐的,所以也不伸手去拿花灯。
一旁的陈惜朝见着两人在一旁小声嘀咕着什么,便开口问道:“七公主,怎么了?怎么不拿花灯?”
这一问便止住了两人的密谈。梁浅沉默片刻,柔声道:“我们想了想,既然已经让表兄去买了,那还是等表兄买来的花灯吧。”
陈惜朝也没多想,只当她是不喜欢花灯的样式。虽说在他看来都是差不多的,但姑娘家心思缜密一些,就算略微区别也是不喜欢的。
“那就让棠雪和五弟放了这些花灯吧,留着也怪可惜的,”陈惜朝有些惋惜地说道。而后他又朝着栈道上的几人喊道:“五弟,还有些花灯在这,我和二弟对这些不感兴趣,你过来拿走一并放了吧。”
只听那边的男子应了一声,遂见他站起来,转身朝亭子走来。见着他面容的那一刻,梁浅惊在了原地。湖面的烛光映在他的脸庞,闪闪烁烁,梁浅却看得真切分明。她说不出话来,双脚也僵住了,只能感受到心在剧烈跳动。
一如往昔,只如初见。
原来他是陈国的五王子,可是为何从来没和自己提过?转念一想,自己也从未向他透露过自己的身份。在她心里,她很快就把这笔帐扯平了。
他走进亭子,看见了梁浅,也是微微怔了一下,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绕过她的身旁,捡起长椅上的花灯。他抬脚要走出亭子时,陈惜朝开口叫住了他,“五弟,这位是梁国的七公主,今日才到访汴京。好好同人打声招呼,怎么扭头就要走?”
他毕恭毕敬地向她行礼,语气中却听不出任何感情,“七公主。”
“陈清......”梁浅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这一刻,梁浅很想叫出他的名字,就像在玉陵时一样。可眼前的人却没有一点要与她相认的意思,他看她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她最后还是克制住了,甚至眼里含着泪。她有些庆幸,庆幸如今是夜里,她浮于表面的想法都在黑夜中得意掩盖。
她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他的不辞而别,也想不明白他如今的形同陌路。
她低着头,哑声道:“见过五王子。”
他甚至没有应她一声,便抱着花灯走出去了。见自家弟弟如此不懂礼数,陈惜朝只好向梁浅解释道:“七公主,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五弟就是这样的人,日后相处多了就知道了。”
梁浅沉默片刻,想了一会,又装作无事道:“嗯,没关系。”
这时,孟明远带着琵琶走进了亭子,他手里抱着两盏花灯,样子看起来确实别致,起码远远不同于方才放在长椅上的那些,想来应是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的。
“以珊,怎么带着浅浅到处乱跑?夜里这么黑,别遇到什么坏人。也不提前说一声,险些找不到了。”他气喘吁吁,话语中颇有些责备的意味。
孟以珊没理会他的话,而是从他手里接过花灯,没好气地挖苦他,“买那么久,花都谢了。”说完,她又让梁浅拿过琵琶买来的纸砚,走到栈道上去了。
孟以珊走到萧棠雪二人后面,梁浅没敢继续上前。一边的宋濂看见了她,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梁浅瞥了他一眼,却没多说什么。
孟以珊低声道:“萧大小姐,栈道你家开的啊?你一个人都占着老半天了,是不让人放花灯了吗?”
听得这话,梁浅才知道眼前的女子便是他们口中的“棠雪”,他为何又同她一起放花灯呢?
只见那女子缓缓站起身,转头看着孟以珊,而后微微一笑,柔声道:“以珊妹妹说笑了,这亭子当然不是我家建的,以珊妹妹要放花灯,那我让开位置就好了,何必这么动怒呢?”说完她又扭头对身旁的男子说:“清尧,花灯也放完了,我们回去吧。”
萧棠雪不是个简单的人,听她语气就知道。梁浅看向他那边,好奇他会怎么说。良久,熟悉的男声又缓缓响起:“我想在这再待一会,你要是乏了,你就先回去吧。”
萧棠雪应是没有料到他会如此说,她神情诧异一下,连忙道:“还早,我还是和登上你一道回去吧。”
听到这里,梁浅就猜出二人关系匪浅。但如何看来,都是女方更迁就男方。
她站在原地,看着陈清尧退到她身后,然后孟以珊拉过正在发着愣的她,“浅浅,楞什么呢?快来放花灯吧!”她递了一盏花灯给梁浅,又拿过纸砚,着手在花灯上写下心愿。
梁浅回过神来,也学着她在花灯写心愿。她犹豫一番,却不知从何下笔。
她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向前挪了两步,然后蹲下身来。在今夜未见到他之前,她就想好了自己要在花灯上写下什么心愿。
虽说如今心愿已经实现,却叫她难受不堪。她思量一会,在花灯上写下了小小的一行字:愿母后平安健康。她瞥到孟以珊的花灯上写了一段话,但还没等她看清具体写了什么,孟以珊便一把盖住了。不过她猜应该也是和亭子里边穿鹅黄衣裳的男子有关的。
看着花灯飘远后,梁浅才站起身来。她叹了一口气,慢慢转过身,果然对上了他的视线。萧棠雪在同他说着话,不过他好像没在听,两只眼睛就这么看着梁浅。
梁浅也不别开眼,反而瞪了回去,她从来都是问心无愧。
孟以珊放完花灯,察觉到两人之间奇怪的气氛,不解地问了一句,“你俩之前认识吗?”
她的话倒是一下提醒了萧棠雪,她没再自顾自地跟陈清尧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梁浅,“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了,之前清尧确实去过玉陵,七公主和清尧之前见过了吗?”
还没等梁浅说话,陈清尧却冷冷开口:“不曾见过。”
听得这话,梁浅的心像跌入谷底。她咬了咬牙,也倔强说道:“原来五王子还到过玉陵啊,实在没有缘分,连面都见不上。不知五王子到玉陵做什么呢?”
“游玩罢了。”
梁浅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甚至什么礼数都忘记了。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难道摈弃之前经历过的一切对他来说就那么容易吗?
孟以珊见着场面尴尬,便撞了一下梁浅的胳膊,悄悄地附在她耳边说:“浅浅,你怎么不回五王子的话?”
梁浅没打算和他继续谈下去,也没那个心情。她提步径直绕过陈清尧,直接出了亭子。
还在亭子里高谈阔论的几个人见状,瞬间鸦雀无声,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