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营》潜虬

21、第二十一章

　　梁浅站在树杈上摘海棠果，没一会功夫，树上剩下的果子就被她摘得七七八八了。她把装得满满的篮子先递了下去，又到顶上摘最后的几个。

　　梁浅摘好果子准备下来的时候，梁听晚和梁嘉月一边交谈，一边走在宫墙外边的石板路上。梁浅朝下边的宫娥们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示意她们不要作声。

　　梁听晚稍微矮一些，挽着梁嘉月的胳膊，不时抬头朝她笑笑。她们走得很慢，像是在讨论什么要紧的事情。等她们走近些了，梁浅便听见梁听晚说：“五妹，还是母妃有办法，这会我们就求着父王带我们去。”

　　走在右侧的梁嘉月闻言，有些兴奋地道：“好姐姐，我胆子小，等会我就在殿外边等你，你进去同父王说，好不好嘛？”

　　“多大点事，姐姐替你说便是了。如今我们算是傍上了那边的主，若他和三弟此番能成功，江山易......”

　　正听到这，突然刮起一阵风。梁浅脚底滑了一下，幸好她及时反应过来，攀住了面前树枝，才不至于整个人摔了下去。但被她揣在怀里的几个果子就没有那么好彩了，一股脑地掉了下去，刚好就摔在了两姐妹面前。

　　梁嘉月猛地顿住了步子，梁听晚差点就撞在了她的身上，她看着梁嘉月僵住的身子，没好气地说道：“这是怎么了？”

　　梁嘉月低着头看着面前摔得稀碎的海棠果子，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后怕道：“二......二姐，果......子，好险......”

　　梁听晚方才正同她讲着话，根本没注意到什么果子。她顺着梁嘉月的视线看下去，果然见到几个摔得汁水四溅的海棠果子。她皱起眉，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胆敢把果子摔倒我姊妹俩面前？活得不耐烦了吧！看本公主不把你碎尸万段！”

　　永宁宫里边的小宫娥们听了她这一骂，都吓得瑟瑟发抖，不敢作声。

　　梁嘉月环顾了四周，小心翼翼地道：“二姐，这好像是那位娘娘的寝宫。”

　　听到这话，梁听晚语气有些收敛，“虽说现今我们还得受她压制，她也包庇不得，不然以为我们姊妹好欺负？”

　　梁浅闻言，双手微微颤抖。她从树上跳了下去，站到二人面前，压低了声音道：“二姐，听闻是您要将我碎尸万段？”

　　听得这话，梁听晚惊得嘴角抽了一抽。她内心确实是想将梁浅碎尸万段的，梁浅何事都要压她和梁嘉月一头，梁王又为她设了许多例外，就说出宫这件小小的事，她两姊妹都不能每月随意出宫的。她恨得牙痒痒，但如今梁浅还算得势，她也不敢搬到明面上说。

　　梁听晚赔笑道：“哪里的事？二姐疼你还来不及，哪里会有这种想法？方才还以为是那位莽撞的奴才摔了果子到我俩姊妹面前，逞了一时嘴快，你还不了解二姐为人嘛？二姐哪能做出那种事情？既然是浅浅，那许是不小心摔下来的，定是那阵风的错。”

　　这番披着假面子讲的话，连她自家姐妹都听不过耳，将脸别了过去。

　　就算今日是梁浅故意将果子扔到她们身上，二人也是不敢声张要讨伐她的。且不说梁浅交好梁域和小韩将军如今掌管梁国多少兵，也不论梁王有多偏袒她，就单单说梁浅的舅舅陈国当朝大将军，她们也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虽说早晨淑贵妃告知她们，她们那外室生养的舅舅上月篡了位，成了西凉王。但眼下梁王出兵攻打西凉，也就明示着他是不把西凉这股势力放在眼里的，姊妹二人也不敢借着舅舅的名义狐假虎威。

　　梁听晚话里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梁浅心里明白得很。她也不撕破她的脸，假意迎合道：“多谢二姐五姐体谅，方才站在树上，谁知刮起一阵风，险些掉下来，这不稳住了身子，却没有拿住果子。二位姐姐没事吧？妹妹在这里向二位姐姐赔不是了。”

　　梁浅作势就要行礼，梁嘉月赶紧扶她起来，“七妹说的哪的话？都是自家姐妹，还有什么对不对得住的？倒是七妹你没受什么伤吧？”

　　梁浅活动了一下身子，才发现脚踝有些吃痛，想来应是方才着急从树上跳下来，不留意就扭了脚。她缓缓道：“一些皮外伤，不足挂齿。不过，”梁浅朝着二人走了一步，“方才听见你们谈论要求父王带你们去，去哪？”

　　梁浅长得要比二人高些，她仰着下巴静静地看着梁听晚和梁嘉月。被她一双冰冷的眸子盯着，二人只觉得不寒而栗，似乎心中所有想法都被她的双眼看清。梁嘉月求助似的看向梁听晚，希望她能说些什么。

　　梁听晚不愧是年纪稍长的，缓了片刻后，就听她有理有据说道：“父王过几日要到香山打猎，我们也想去。你也晓得，他们男子打猎从不带女眷，所以我们就想去求求父王。”

　　她一说完，梁嘉月就在旁边附和道：“对，二姐说的是真话。”

　　她那个“真话”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梁浅莞尔一笑，拉起梁听晚的手，“二姐，那你们可得小心，我听闻近日香山有野熊出没，父王他们常年打猎，若是见着了，不就是布阵捉获它的事。要是二姐你们不好彩碰到了，那可怎么办哟？二姐，你们千万得小心啊！”

　　一听这话，梁听晚吓得两鬓冒出了汗，她从梁浅手中抽出手，有些心虚地说道：“多谢妹妹提醒。那我们得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求父王带我们去了。”

　　“那可不是嘛！可得好好考虑清楚啊。”

　　梁听晚哪能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她现在怒火中烧，恨不得马上撕破脸皮，同梁浅同归于尽。但她还是强忍了下来。说着，梁听晚拉着梁嘉月绕过她身旁走了。

　　梁浅才不会相信她的话，她站在那摊果子泥后面，眼中颇有意味地看着走远的二人。她们此时又在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

　　阿月见二人走了，才从里面跑出来，有些害怕道：“浅浅，二公主和五公主刁难你了吗？”

　　“没有，她们现在还不敢怎么刁难我，”她转过头，看向阿月，柔声道：“阿月，你近日可有听说父王要到哪里去？”

　　“我前几日听小顺子说，王上已经开始张罗要去陈国拜寿了。”

　　经阿月这么提醒，梁浅才想起陈王的四十寿辰就在两月之后。一路去山长水远的，自然要早些出发。不过以往梁王拜寿都只带梁后一名女眷，她们今日去求，梁王就会应允？

　　不过，仔细想想，如今梁后有病在身，不宜出远门，免不着真让两人钻了空子。但梁浅身为梁后的女儿，也是今日才得知梁后抱恙，她二人又从何处收到风声。梁浅想到宫里面的小灶台，虽说不像在药房那边煎药那么显眼，但每日从这传出药味，旁人总会有所察觉。

　　容不得她想那么多，她也快步想要追上前面那两姊妹，赶在她们之前去见梁王。方提步，她又顿住了。前几日梁王对她的态度如此转变，当场给她下了禁足令，虽说不知因何原因又给她解除了，但梁浅觉得现在还不是去见他的时候。

　　她想着，或许从自己母后那里下手会更好。

　　梁浅在永宁宫待到了正午，同梁后用过膳。庆嬷嬷将饭菜撤下去后，她才缓缓开口：“母后，听闻父王近日已经张罗着去给陈王拜寿了。”

　　梁后正替她削着一个海棠果子，她抬眸道：“不假，昨日你父王还到永宁宫来同母后交代事情，你也知道，母后如今有病在身，不好随着他去，就婉拒了，让你父王另寻其他女眷了。”

　　听得这话，梁浅的手颤抖了一下，她迟疑道：“母后......您就不怕父王带着淑贵妃去了？”

　　梁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应是没想到梁浅会这般问，随后她叹了一口气，“哪说得上怕不怕的？若你父王真要带着她去，我又有什么法子？”

　　“哪有带妃子不带正宫的道理？这不......”

　　“浅浅。”还未等她说完，梁后便出声制止了她，“这般话在母后这说说就算了，莫要到外头说去，若是让别个没好心眼的人听了去，指不定又要惹出多少腥风血雨。好歹一国嫡长公主，说这种话，别人还以为你气度多小。”

　　被她这么一训斥，梁浅低下头，小声道：“知道了，母后。”良久，她才试探性地询问：“母后，能不能让父王带我去？”

　　梁后将削好的海棠果递给她，疑惑道：“你去作何？”

　　“外公年事已高，我替母后回去看看嘛。再说了，我也好久没见明远表兄和以珊表姊了。”梁浅嘟起嘴，有些撒娇地说道。

　　梁浅的外公也就是梁后的父亲，是陈国前任大将军，而陈国现任大将军则是梁浅的舅舅孟茴，孟茴膝下有一子一女，名唤孟明远和孟以珊。梁浅上回见他们，还是五年前同梁后一齐回乡。

　　虽说梁浅确实有想到陈国探亲的心，但这却不是主要原因。她还想看一看陈国的雪，以往梁后想要避暑，都是夏日带她去的，她还没见过那儿的冬日。此外，如果有缘的话，她还想见见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梁后思索片刻，才缓缓道：“按理来说，母后去不得，浅浅你去是再合适不过了。母后夜里见着你父王，就同他讲，你先回去准备准备吧。”

　　得了这话，梁浅感谢了一番，心满意足地回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