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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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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尧用筷子夹起一块梅花糕,放入嘴中。柔和的糕点入口即化,绵密的内馅瞬间在唇齿间迸发开来,甜而不腻,恰到好处。
陈清尧又夹起一块蜜汁糯米藕,先品味到藕块外层包裹的桂花酱,月桂的香气霎时弥漫整个口腔,细细咀嚼后,又能体会到莲藕自身的甘甜和里边糯米的醇香。
他夹起一块糯米藕,想要喂梁浅,可她却下意识地将头扭到一边,他夹着筷子的手无措地停在半空。
阿月见状,赶紧向他解释,“浅浅不能吃月桂做的食物,偏偏闻得,也甚爱月桂的香气,就是食不得。最初还不知道,试过好几次了,量少的话只是起些红疹,若量大还会喘不上气。大夫也叮嘱浅浅不要吃。”
“对不住,我不知道。”他又把那藕块放回盘子中。
“无妨,我事前也没同你说。”
藕块刚沾到盘子,就被宋濂夹了去。他将糯米藕塞进嘴巴,含糊不清地说:“既然你吃不得,我就把你的份也吃了吧。”
阿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她发誓,宋濂绝对是她见过的最好吃的人。
待四人吃完糕点,阿月将餐盘收回笼屉。几人便出了门,跟着梁浅来到了桥头。
看见桥下的乌篷船,她知梁浅等下要做些什么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看着这水,她又想起自己那溺水而亡的爹。
陈清尧并不知道梁浅要做什么,他站到梁浅身旁,问她:“来这做什么?”
“坐船。”梁浅回答得很干脆。她知道陈国没有这么平缓的溪流,也没有乌篷船。若是要留下一些独特的江南记忆,那在漓河上泛舟是再合适不过了。
宋濂一听到要坐船,马上兴致冲冲地就想走下渡口。阿月见势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她不想宋濂去掺和二人,可偏偏他又如此没有眼力见。“我怕水,不敢坐船,你留在岸上陪我。”
宋濂疑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嫌弃地撒开她的手,“你怕水干我什么事,你自己再桥上待着就好了。”
见宋濂还不肯顺着她的意,阿月直接把笼屉一丢,两只手拉住他的胳膊,哭哭啼啼地说:“我不管,我就要你陪着。”
陈清尧看着二人争执,也觉得宋濂于情于理都应该在岸上陪着阿月,毕竟一介小女子,一个人在这,总归不太安全。他对宋濂说:“宋濂,你就留在岸上陪着阿月吧。去逛逛街市也行。”
自家主子都发话了,宋濂也不好再拒绝阿月的请求,只好委屈巴巴地应了声“是”。
阿月此时就像一只得逞的小狐狸,尾巴翘得高高的。她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宋濂,挖苦地说:“早答应不就好了,何必搞得那么难堪。”
她这话一说,宋濂更是生气了,直接提起笼屉往长街那边走去。
看着阿月追着宋濂的身影,梁浅有些担心地问道:“让他照顾阿月,不会有什么事吧?”
“别担心,宋濂就是嘴皮子硬,他会照顾好阿月的。”
二人上了船,船家便用竹篙一顶河岸,船身立即破水而上。江南的船家多用竹竿,一来是因为江南盛产竹,便于取材;二来是竹子轻便结实,也省力些。
陈清尧同梁浅坐在船头,船家则才船头撑船。漓河的水退了,两岸的杨柳也有些憔悴,颇有些枯水残柳的意味。说起来,江南的风景应是春日最盛。烟雨入画,水涨船高,两岸垂杨柳。
梁浅觉得他来得不是时候,又很是时候。秋季是她最钟爱的季节,是她和四哥的诞辰,也是遇到他的季节。
“我住漓河头,君住漓河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漓河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船家在船尾一遍撑船,一边唱起,歌声悠长。
梁浅以前就听过这首船谣,它是一位乐人根据一个传说改编的。听说,漓河并不只是玉陵城内的一条河,它连着大江,至汴京流下。也就是说,玉陵是漓河头,而汴京是漓河尾。
玉陵相去汴京几千里路程,关于传言是否真实,也无从考证。
梁浅二人坐的船自云禾客栈而过,她瞧见客栈对岸的小丫鬟还在河边洗着衣裳了,不过一大盆的衣裳,此时已经只剩几件了。
突然,那小丫鬟大喊:“夫人的刺绣手绢。”
梁浅循声而看,河上正飘着一块荷花刺绣手绢。小丫鬟一边喊着,一边伸手去捞。一不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翻下了水。她只八九岁的年纪,两只小手拼命地扑打水面,看样子是不识水性的。
梁浅见状,从船头站起身,没等陈清尧反应过来,她便纵身一跃跳入水中,而后游向那正在挣扎的小丫鬟。游过去的间隙,她还顺手捞起了那块手绢。小丫鬟救这块手绢救得这么急,要是弄丢了,可得挨多大的打。
梁浅将她拖到岸边的石板上,好在溺水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小丫鬟呛出几口水之后就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她就是急忙地去看河面。
梁浅掏出那条手绢,放到她面前,“在这呢。”
小丫鬟一接过手绢就翻来覆去地检查,然后舒了口气,才想起来眼前的救命恩人,赶紧跪起身,“姑娘,真实多谢姑娘了,一下救了我两次。小女子没什么能报答你的,就给姑娘磕几个响头。”
她作势就要将头磕在石板上,梁浅连忙伸手抵住她的额间,“小妹妹,使不得,使不得,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时,船家将船靠了岸,陈清尧也下了船。他走向梁浅,双手护住她的肩膀,“整个身子都湿了,去换身干爽的衣裳吧。”
他一路护着梁浅进了谢婉君家的布匹店。王氏倒台后,她家的布匹店一直都是梁浅托人在打理。谢婉君决定留在那边了,她爹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在那,干脆也在那定下来了。
梁浅换了身齐腰襦裙,和陈清尧走到街上。河上泛舟却因她的见义勇为中途而止,梁浅好像有些愧疚,她拉着陈清尧的衣袖,小声地说:“对不住。”
陈清尧没有回头,温暖而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小手,“救人要紧,再说了,托了浅浅的福,我也体验过坐乌篷船的感觉了,有什么好对不住的?”
得了这话,梁浅的心里才好受些。她看见路边一个小贩正在卖糖葫芦,那是汴京的美食,梁国交好,一些嗅到商机的商人也将北境的美食拿到梁国售卖。梁浅见过好几回糖葫芦,却没尝过。她伸手指着糖葫芦,要陈清尧给她买,“陈清尧,我想吃那个。”
陈清尧浅笑一下,“好。你在这里等我,我过去买。”
梁浅本想站在原地等他,却被旁边一家卖首饰的摊子吸引住了,眼睛怎么也挪不开上面的一个玉鱼佩。“青玉,半透明,通体磨光,玉质鲜润。鱼身圆润,曲体弓背,雕刻眼、鳃、鳍等部位的线条匀称,造型生动,寓意甚远。”梁浅拿起玉佩,一一道出它的优点。
摊主是位老婆婆,正坐在长板凳上,翘着一只脚。“姑娘想必是懂玉之人。”
梁浅问她:“这块玉佩怎么卖?”
“不多不少,五十两。”
梁浅正想掏出钱包,却被人撞了一下,整个身子往摊上前倾,幸好及时站住了脚,才没有整个人扑下去。待她再去摸时,却怎么也摸不着腰上的荷包了。她知道准是刚刚那一撞,就被那人趁机偷走了荷包。
她看到前边一个可疑的人,正想追上去,却被熟悉的身影拦住了,是李公公,而他的身后正站着梁王!
“父王。”梁浅向他行礼,瞥见陈清尧正往这儿走来。
梁王今日出城打猎,回来时正想到市井好好看看,却不想撞见了梁浅,看着梁浅孤身一人,他不禁问道:“浅浅,冒冒失失地要到哪去?阿月呢?”
虽说她内心很是焦急,梁浅并不想如实相告,就怕梁王觉得梁浅自己出来不安全,以后都不让她独自出宫了。她只好撒谎道:“不留神同阿月走丢了,正去寻她呢。”
这时,陈清尧也拿着两串糖葫芦走了过来,他叫了她一声“浅浅”。
梁王也注意到了他,看着梁浅问:“浅浅,这位想必就是陈国的陈公子了吧?”
梁浅没料到梁王会晓得他,不过梁浅最近同他密切交往,若说梁王没有察觉,也是假的。
陈清尧看着他的阵势,又想起那日在客房听见梁域喊梁浅回宫,也就大概猜出眼前人的身份了。他向梁王行礼,“王上,小民陈清尧。”
梁王看他的眼神颇有意味,半晌才说:“免礼。”
等陈清尧起了身,梁王又说:“清尧,有些事情不得不与你说清楚,不如借一步说话?”
“父王,有什么事情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吗?”梁浅有些着急了。
梁王沉着嗓音,“有些事情,浅浅还是不知道的好。”
陈清尧看着一脸着急的梁浅,笑着安抚她,“没事的,梁王同我说完就来。”
陈清尧被梁王带进了一处庭院,李公公则请梁浅到梁王的马车上稍作等待。梁浅不愿意走,李公公却说这是梁王的命令,梁浅没有办法,只能乖乖上了马车。
马车内,梁浅如坐针毡,时不时就从车窗看两眼外面。
过了半刻钟,梁王才从院子出来,悠悠地走到马车旁。梁浅趴着车窗,却迟迟不见陈清尧的身影。
待梁王上了马车,梁浅质问道:“他呢?怎么没有一起出来?”
“他还有事要做。”
“不行,我要下车,我要去找他。”
“梁浅。”梁王对着她吼道。
梁王不喊她“浅浅”,而是直接喊她“梁浅”了。梁浅一怔,知道梁王是动怒了,她有些怯怯地看着他,不敢再执意下车,而是坐好。
梁王不常动怒,但每次一怒都很吓人。
“回宫。”梁王冷冷下令。
得了令,外边的人开始返程,马车也开始前行。梁浅扭过头去背对着梁王,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陈清尧还是食言了,明明说好讲完话马上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