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营》潜虬

16、第十六章

　　一直等到下午，消息才传回宫里。

　　梁浅正坐在长乐宫前院的石椅上喝茶，是今年新采的铁观音，梁后早上托人送过来的。春水秋香，春季采摘的铁观音茶味饱满，而秋茶香气更为清扬馥郁，梁浅更喜欢后者。

　　小顺子急冲冲地跑进来，气都还没喘顺，就向梁浅禀告，“公主，宫外来消息了。”

　　事前知情，梁浅并不意外。待喝下一杯清澈透亮的茶后，她才不紧不慢地问道：“哦？什么消息？”

　　“听说王上派人查封了官山的矿洞，收缴了挖出来的玉石，还收押了许多黑矿工。之前用火药开洞，还压死不少矿工，正午官兵进去清理，才将尸体抬出来。你猜这幕后之人是何人？”小顺子讲着讲着还卖起关子来了。

　　梁浅只是浅笑一下，不想一下坏了他的闲情雅致，她装作不知，“哦？是何人？你说与我听。”

　　小顺子上前两步，靠在她耳侧轻轻说：“是湛王爷。”

　　梁浅故作吃惊的样子，用两手捂住嘴巴，“啊”了一声。

　　瞧见她的反应，小顺子得意地笑了笑，他顺势说下去，“公主，你也吓到了吧？那湛王爷虽说平日看起来也同我们王上不太对付，但总没见他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不曾想，背后却做了这种事情。”

　　梁浅应了一声。考虑到小顺子这些话说出去可能会给他惹上麻烦，梁浅好心提点道，“小顺子，这些话同我说说就算了，莫要出去张扬。他是什么样的人，消息传开了，各人自会知晓。虽说湛王爷这次落了网，朝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他的势力。你悠着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要记在脑子里。你就一颗脑袋，够掉几次？”

　　听得这话，小顺子知道梁浅不是开玩笑的，他也就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公主说得是，奴才定当谨记，多谢公主提醒。”

　　得了他的回应，梁浅才缓缓语气，“回去吧，不然李公公又该找你了。”

　　“嗻。”小顺子行礼告退。

　　小顺子去年才入宫，得李公公赏识，将他带在身边，也是梁王的人。梁王那边有些什么大动静，小顺子就会到长乐宫来向她禀告。不得不说，小顺子是有眼力见的。这王宫之中，该为谁效力，他是一清二楚的。

　　虽说淑贵妃那边向来与梁浅她们不合，但这会还有李公公和梁王在身后撑着，就算小顺子阶位低，她们也不敢找他麻烦的。

　　到了晚上，赵承欢又托人来传消息。后宫是女眷之地，他一男子也不便入内，只好托了宫娥来话。

　　那宫娥告诉梁浅，杨挺之前售假都是被逼无奈，如今背后主谋已经捕获，他也就无罪释放了。杨挺并不想待在玉陵，决定带着孩子们，即刻离开玉陵。去一处乡野，过世外生活。

　　念及梁浅的人情，又不能一走了之。知道她不是寻常人，不是轻易能见到的，只好托赵大人传话，替他道谢。

　　关于杨挺要离开玉陵，梁浅并不感到诧异。他在此处遭遇了那么多不幸，有想离开的心，也属正常。只不过，江湖之大，只能有缘再见了。

　　次日清晨，旭日东升。

　　梁浅刚从床榻醒来，阿月已经提着笼屉在外边候着了。

　　“公主醒了吗？”阿月拉住刚从里边出来的绿桃问。

　　绿桃压着嗓子，悄声说：“出来的时候，听见翻了个身，不晓得醒了没有。”

　　阿月叹了口气，将笼屉放在桌上，找了张椅子坐下了。昨夜快上床的时候，梁浅突然把她叫到跟前，一脸古怪地说：“阿月，明日早些到御膳房叫御厨做些江南的早点，我要带出宫去。”

　　如今阿月已经将早点提回来了，梁浅却还没起早。阿月也不好进去叫她，只能干等着。

　　片刻，她听见梁浅在里边喊了一声：“阿月，进来。”她便起身，走到屋内去。

　　“浅浅。”

　　梁浅正在更衣，今日穿的是一条青绿色纱裙。阿月自然地替她提起袖子，让她的手穿进去。“早点已经拿回来了，放在外边的桌子上。”

　　梁浅清了清嗓子，“嗯”。阿月办事，她从来不担心，“打些水来，等我洗漱完就出宫。”

　　帮梁浅系好衣带，绿桃帮她梳发，阿月便出去给她打水。

　　马车出了宫门，到了长街口，梁浅便命车夫停了车，二人在街口下了车。长街人群已是熙熙攘攘，搭着马车还不好过去，不如步行一会，也能感受一下早市的氛围

　　腾腾的热气从包子铺的蒸笼传出，铺前站了许多等着的食客，店家同买客讨价还价的声音是大是小，还掺杂着小贩的吆喝声。

　　阿月提着笼屉跟在梁浅身后，穿过人群，行至云禾客栈，二人入内。

　　客栈几近满座，跑堂的赶往各桌送食，老板娘也周旋其中。坐在账台的，还是那位没甚么好脸色的掌柜。他正看着一本线装书，梁浅看清了书页上的字，是《九章算术》。

　　梁浅走近几步，靠在账台前，热情地向他问好：“早啊，掌柜的。”

　　掌柜的只是沉沉地应了一声，没抬起头来。

　　梁浅熟悉他的脾性，也没发脾气，而是好声好气地继续问道：“陈清尧他们出去了吗？就上次带我回这里的那两位公子。”梁浅怕他不知道，还特意说明了一番。

　　这时，掌柜的阖起书，瞥了梁浅一眼，没甚么好气地说：“不晓得，没瞧见。我这店里人那么多，哪有闲工夫去盯着他俩。”

　　也是，盯着他们确实不是掌柜的应守职责。她向账台里边的人道了谢，转身对阿月说，“先找位子坐下吧。”

　　阿月招手，叫来小二。小儿领着二人到了一张空桌。“姑娘，这里风景好些，外边就是漓河。”

　　小店靠河，是玉陵建筑的特色。吃着菜，吹着河风，雅致也更上一层。小二识得梁浅，特意给她捡了一张靠河边的桌子，透过窗户还能瞧见外边泛舟的人。

　　秋冬换季，漓河水更少了，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乘舟而游。

　　小二纲要走时，梁浅却突然叫住他，“到楼上把陈公子二人请下来，就说是我来找他们了。”话毕，梁浅塞给他一锭银子。“识得不？”

　　小二接过银子，笑嘻嘻地说：“识得，识得。就是经常同姑娘出入的那两位公子嘛。”

　　梁浅点点头。

　　“我这就去请他们下来，姑娘稍等。”说完，小二便跑着上楼了。

　　梁浅转头看着窗外，对面是别人自家的宅院，一个小丫鬟正在河边搓洗着衣物。她搓一下，然后又擦擦汗。

　　良久，梁浅听见身后有人唤自己，“姑娘。”她才收回视线，看向说话那人，陈清尧和宋濂跟在小二身后。陈清尧看起来很是疲惫，不知是不是没有睡好。

　　宋濂在阿月旁边的空位坐下了，阿月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挪。陈清尧坐在梁浅旁边，还往她那边靠了靠。

　　“姑娘，人带到了，我就先去忙活了。”

　　梁浅朝他微微一笑，应了声“好”。

　　陈清尧看着旁边的人，嘴角也微微上扬。方才小二敲门时，他和宋濂正在屋里下围棋。昨日他在账台上发现了这玩意，正巧怎么翻来覆去都入不了睡，就带到房中玩。昨夜二人玩至深夜，宋濂眼皮子耷拉下来了，他却没有丝毫困意，脑子里一直浮现前一日梁浅亲上他的画面。

　　睡了两个时辰，他又醒了。这不又拉着宋濂来下棋，宋濂真是有苦不敢言，听到小二来叫，他心里高兴得要命。知道有些人不用害相思苦了，今夜总算能睡个好觉。

　　陈清尧收起嘴角的笑意，掩饰般地问：“今儿怎么来了？”

　　“想你们到玉陵也有些日子了，一直没能好好招待招待你们。今个倒是有空，你们要吃什么，要玩什么，尽管开口，我好尽尽我这地主之谊。”梁浅说这话是有十足底气的，玉陵内要吃什么，要玩什么，于她而言，不在话下。

　　陈清尧并没有想到哪里玩，不过，只要和她待在一起，哪里都是一样的，因为人更甚风景。但他还是没有直接说出来，“我们对玉陵不如你熟悉，就由你来张罗吧。”

　　“好。”梁浅应了下来。方才看到窗外的乌篷船，她也有了大致的想法，那是体验江南必不可少的一环。

　　宋濂压根没去想怎么游玩，他一坐下就盯着放在桌上的笼屉，“这是带了什么好吃的了？”他指着面前的笼屉问。

　　听到这话，梁浅像是记起了主事，让阿月打开笼屉，将里边的点心拿出来。江南小吃繁多，梁浅精心选了几样。宫里的御厨是从梁国各地选拔上来了，虽说做出来的美食少了些市井烟火气息，不过风味更是细腻。

　　最先拿出来的是梅花糕。以面粉、豆沙、砂糖等十几种材料为原料，用特质炉具烘烤而成。状似梅花，色泽诱人。入口甜而不腻，软脆适中，回味无穷。

　　第二道是荷花酥，用油酥面制成，形似荷花，酥层清晰，观之形美动人，食之酥松香甜，别有一番风味。

　　最后拿出来的是蜜汁糯米藕，以生糯米灌入莲藕中，配以桂花酱，以其甜糯、桂花香气浓郁而享有口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