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营》潜虬

12、第十二章

　　杨挺站起身，面向那个小窗口，良久，才问道：“你到底有什么意图？”

　　杨挺说话的语气很是不好，甚至有些冲，但梁浅却没太放在心上。她估摸着对方一时半会不会对她敞开心扉，于是假装威逼，“报复你。不过单单报复你，倒没什么意思。不如我把外边那几个小孩也抓进来陪陪你？省得你在这牢里那么无聊。”

　　听了梁浅的话，杨挺有些慌张，身子甚至颤抖了一下。待到调整好情绪，他才转身看着梁浅，“你敢？”

　　梁浅笑了笑。这玉陵城还有她不敢做的？她饶有兴趣地对上杨挺的视线，就像看着一只即将捕获的猎物。“那就要看你怎么做了。”

　　听着她的语气，杨挺知道她不是开玩笑的。既然眼前的人都能随随便便进出牢房了，再抓几个顽童对她来讲又算得了是什么难事？最终杨挺还是服软，语气稍微和缓地说：“不知姑娘想知道些什么事？”

　　“全部。包括你和那几个孩子的全部事情。”

　　都说未知全貌，不予评价。他为何售假，总得有个缘由。若是只为从中牟利，而欺骗百姓，这监牢他是坐定了。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说梁浅是不是会酌情帮他，就是替他求情，减轻一些刑罚也是不在话下的。总之，梁浅不愿意放过一个坏人，当然也不想害了一个好人。

　　沉默良久，杨挺好似内心终于下定了决心，重重叹一口气，才说：“这件事情，要从很早说起了......”

　　杨挺讲了很久，梁浅在一旁静静地听，没有打断他。

　　那边的陈清尧等得是有些不耐烦了，旁边的狱使还像盯着犯人一般紧紧地盯着他。眼看梁浅已经在里边待了两刻钟还没出来，生怕她遇上什么事情。犹豫一番，陈清尧还是决定过去查看查看。只是他刚起身，旁边的狱使也跟着起身。“公子，你要去哪？”

　　一听他问，陈清尧原本迈出半步的脚一下停住，有些尴尬地回头说：“浅浅待在里边挺长时间了，我去看看，怕出什么事情。”

　　谁知他话刚说完，狱使便一手抓在他的胳膊上，“公子且在此处安心候着，牢房外有我的弟兄们看管着，不会有什么事。再说了，姑娘方才说要同那人单独聊聊，公子去打扰二人怕是不好吧？”

　　陈清尧执拗不过他，只好作罢。给了狱使一记白眼，又乖乖地坐回位子。

　　这边梁浅已经大致了解了整个情况，她捋了捋听到的消息，而后对杨挺说：“你且在这再待上几天，若是我确认情况属实，便会救你出去，你担心的那些人，我也会帮的。”

　　听得这话，杨挺两道泪顺着脸颊直下。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情至深处难却。“多谢姑娘信任。”

　　与杨挺告辞后，梁浅便喊狱使来为她开门。

　　狱使得令，揣上钥匙，就跑过来。陈清尧也紧随其后。

　　出牢门时，为了让狱里其他人以为杨挺没有对她说过什么，梁浅还不忘向着杨挺骂骂咧咧一句，“我看你是死鸭子嘴硬！你不说，你以为我就没得法子治你？”

　　等梁浅出了牢门，陈清尧仔细地将她转来转去上下打量了一番。

　　梁浅甚是不解，一巴掌打在他的手背上，停下了他的动作，“你这是在干嘛？”

　　陈清尧有些吃痛地收回手，看了看梁浅，又看了看牢里的杨挺，“你在里面呆了这么长时间，我是怕那家伙伤了你。”

　　看着他委屈的表情，梁浅竟觉得有些可爱。她拉过陈清尧被打的手，用嘴给他呼呼气，“我能有什么事？你们不都在吗？”

　　听了杨挺的话，梁浅觉得这背后涉及的是更大的一宗案子。她不敢在牢营里直接说出来，所谓隔墙有耳。她还不能确定牢里有没有别个安插的人手，贸然在那谈论，若是让别个人的眼线听到了，不仅打草惊蛇，还会害了杨挺。

　　等三人出了牢营，梁浅才悄悄地对二人说：“我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一听这话，陈清尧的表情倏然冷峻。他没有和梁浅一齐进牢房，自是不知道杨挺都向她说了什么，“他说了些什么？”

　　梁浅信得过二人，大家都是过了命的交情了，她没有丝毫隐瞒便全盘托出。

　　原来杨挺售假并非出于个人意愿，而是被人胁迫的。他面容姣好，嘴皮子也利索，往日出摊，是能将众多姑娘婶子唬得一套一套的，甚至有些人被他骗了不止一次两次。他也时常受自己良心的谴责，但每每想要向买客坦白，心里总会想起那些和他相依为命的孩子。

　　虽然他们并非血亲。但此前落魄，困于破庙，还是几位孩子求来的饭救了奄奄一息的他一命。这份恩情，种种恩惠，没齿难忘。

　　杨挺原是大户人家的暗地养的护卫，原以为日子能如此过下去。哪知家主因惹上了大官，而落得妻离子散的下场。作为下人的杨挺也无处可去，想着到玉陵寻份差事。玉陵摊子多店子多，好歹是个王城，自己手脚也健全，再不济，做个苦力也是能挣到三餐饭钱的。

　　可不料，去往玉陵途中，却遇山贼。寡身难敌众手，几轮交战下来，杨挺败了下风，身上值钱点的玩意都让他们掳去了。又饥又渴，还没到玉陵城里，就倒在了城外一座破庙里。那儿正是几个流浪小儿的窝。小孩见他可怜，讨来的饭也分他几口，总算捡回一条命。

　　后来等他到城里去找伙计，回来时却发现其他孩子都不见了，只留下了个名唤翠翠的女娃。翠翠年纪最小，加之整日吃不饱，身板子小，也没什么力气，那些人也不要她。

　　一问翠翠才知道，原来那日不知哪来了一帮人，强行将几个孩子掳走了。杨挺带着翠翠去寻，在一个矿洞发现了他们。原想直接带他们走，可敌不过人多势众。杨挺不知道矿洞背后的人是谁，但未经王室许可，私自开采是要砍头的。他又不敢报官，几个小孩的命都捏在那些人手上，只好对其听之任之。

　　玉石开采出来，就销往各处。杨挺就负责在玉陵以高价卖出品质不怎么好的玉石。

　　梁浅来摊子看玉石的前一日，有个孩子没回来，杨挺想去一探究竟，却被拦在矿洞外，不得进去。不敢明面报官，杨挺只能另寻他法。

　　其实杨挺第一眼就认了梁浅。以前他同前家主来过玉陵，进宫面圣，在王宫里见过梁浅一回。梁浅相貌出众，一回就足以印象深刻了。他深怕梁浅不识玉，只好说她拿的是七公主的周岁礼物。身为七公主，此等谎话自能辨别，察觉到梁浅识破了他的谎话后，他又假意逃跑。

　　往梁浅脸上洒了一把胡椒粉，也是他留的一手后路。听闻七公主为人有仇必报，这仇她一定会择日相报。届时就算自己入狱，背后的人也不敢贸然杀他灭口。

　　虽说他的做法可能会将剩下的几位小孩置于危险。但恐怕再不采取行动，其他小孩也回不来了。杨挺只能冒险行事。

　　在牢里，他看出梁浅是个靠得住的人，才将事情一一相诉，只希望梁浅能够帮他一回。他日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听完他的话时，梁浅很是震惊。一是震惊有人居然敢在玉陵外私自采矿，二是震惊杨挺居然如此老谋深算。自己以为那日是算计和陈清尧相遇，却不想自己也成了别人算计中的一环。

　　消化完整件事情后，陈清尧看着梁浅，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陈清尧并未问她是否打算要淌这趟浑水。自她从杨挺牢房出来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外人看不明白，他还不了解吗？梁浅早就下定了要帮他的心，那会已经在思考对策了。

　　一听他话，梁浅倒是有些被问住了，她摇摇头，“还不知道。”

　　“我们一起想办法，不要一个人冲动。”陈清尧拍拍她的肩膀，说道。他知道梁浅正义，但也怕她没想好对策就赶着去行正义。

　　梁浅点点头，微微叹了口气，才说：“我还得去趟衙门。”

　　听得这话，陈清尧眉毛都气直了，“你又要跑去告诉他？你和他认识也才多久......”

　　没等他把话说完，梁浅便打断了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去同杨挺求情。官是我报的，我去再好不过了。”

　　陈清尧知道自己这会误解了梁浅，也不好继续往下说，只好转个话题，“那我们和你一起去，刚好我也看看那荷包的失主找到没有。”

　　此时宋濂有点状况外了，他用手指指着自己说：“公子，我，我也要去吗？”在这耽搁了这么久，还以为这茬结束后，飞奔回去，也能吃上最后一笼，毕竟玉陵的人对蟹黄包没那么热衷。这下好了，连蟹黄包的渣都没了。

　　“你不愿去？”陈清尧眯着眼睛凝视着宋濂。没想到来玉陵半个多月，这家伙的翅膀是越来越硬了。

　　宋濂赶紧摇头，“不敢不敢。公子到哪，小人就到哪，步步相随，绝不擅自离开。”

　　听得这话，陈清尧才满意地点头，“这才对嘛。”半晌，他才补充道：“但也不必步步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