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祢》舟康

5、东西传前传 代表为你奉

　　傀儡者，半生半物也，即有意识而不可操纵，可谓是有意识的载体，受任于其主人，便不可背叛，是天地间最忠诚的东西，就像影子一般不离不弃，因不能操纵躯体，即不能开口说话，实属人间之最悲物也，身不由己，口是心非，然亦生无，更不谓死。傀儡分为三级，最低一等没有自己的意识，不能说话，中等仅有意识，高等可说话，只需要得到主人认可，便可自由活动，但没有很高的自由——傀儡若离去其主人，便会体态皆失。低中高等可以逐级演变，只是成功与否，在于傀儡自身的造化。若成，则平步青云，若否，则化为一介烟尘，随风而散，因此，大多数有意识的中等傀儡便止步于此，因此，高等傀儡少之又少，相传始祖君铭也只有八个高等傀儡，且始终效力于君铭。傀儡的世界，是没有色彩的，至少，我不能看到色彩。
　　我叫东乡，是一个傀儡，等级中等，性别男，年龄不详，身份——主人御前侍卫，这主人，姓铭，名隗，字鬼，又称铭老鬼，在我们这，叫傀儡王！
　　我的世界看不到色彩，准确地说，是灰蒙蒙的一片，所能辨别出的只有一条条歪七扭八的曲线和线条，有黑有灰，具体也无法描述，每天所做的事情不过是服从命令，我不需要休息，每天能做的，所能干的，就是服从命令。中等傀儡是一个很可悲的东西，没有人形（人形只有成为高等傀儡后才能出现），仅有一些微薄的意识，也不会说话，整个看起来像半人半鬼，但好在我有同伴，和我一样。
　　蝉鸣声在刹那间响彻耳际，夏天的香气充盈着全身，万物快速发芽生长又迅速黯淡，柔软的风也未曾吹走年轻的火热——唯有你，像一颗星在我的世界里熠熠发光，即使我的世界没有色彩，但你，是我生命中的一束光，你是我看见的第一种颜色。
　　她叫西雨，是一个傀儡，等级中等，性别女，年龄不详，身份——主人御后侍卫。
　　我和她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良久之前，我和他被划到了同一个地方，我看不到任何颜色，却看到了她的颜色——忧郁的淡紫色，那是我见过最美的颜色。
　　“现在到了可以由中等到达高等的时候了，你们是第一批，不用经过我允许，你们有五年的时间，若成功者，便可拿到终身的自由，自然，还需要服从一定的命令！”铭隗说道，他解除了傀儡失去主人体态皆失的枷锁。
　　面前这个模糊不清的人，是我的主人，铭隗。
　　“嗯！不错！西雨只用了两年时间！”

　　“她真厉害啊！”我不禁想到，现在她不仅会说话，还能享有自由，更是有人形，这可不是我们这种傀儡能够触及到的，渐渐地，我便体会到了和她的差距，一种渺小感油然而生，能做的，不过是羡慕与努力罢了，但总感觉我和她有过交集，或许是战友情，亲情，或是爱情。
　　我真傻，她那么优秀的人怎么会注视到我这个田野里的乌鸦呢？
　　今天也是一如既往，服从命令。

　　“东乡，祝贺你！”主人对我说道。
　　“谢…谢谢！”我成为傀儡的第一句话竟然只是一句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勉强地笑了笑，因为我还未从高等傀儡适应过来。
　　原来这就是高等傀儡啊！我看得到颜色了，我能说话了，但我的生活好像缺少了那一抹紫——灰暗中的一抹紫。
　　“东乡！”
　　“啊！”一句冷淡且成熟的声音迫使我回头望去，那声音，正是——西雨。
　　没有扎起的头发竖直垂向脖颈，齐齐的，像假的一般，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纯黑色的，即使现在是夏天，也把自己捂得很严实，简直是从头黑到脚，皮肤看起来很好，脸色如脸庞上的皮肤一般——平静地如一滩水，没有任何杂质。有鼻子有眼，长得像个人一样，五官长得十分精致，简直像假的一样。虽然她长得有种十分霸气的感觉，但我总感觉她身上有一种颜色——淡紫色，那颜色，很特殊，很美丽。
　　“祝贺你啊！是第二个高等傀儡！”
　　“嗯…嗯嗯！”我只是还不适应说话，只能回应“嗯”，我可以很流利地说出感想，表达心情，但面对她，像白鸽，我更加像一只田野里的乌鸦，像不会说话一般，只会点点头，回复这“嗯”。
　　说完她便与我擦肩而过，再待我转头之时，留给我的，只有一个离去的背影，自信的背影，还有忧郁的淡紫色。
　　我本应作为高等傀儡而高兴，那些魂飞魄散的傀儡所追求的，就是如同自己一般的高等傀儡，但他们却消失在了来这儿的路上，我是应该高兴，我做到了别的傀儡没达到的事情，但在见到它之后，我的高兴被恐惧和自卑所湮灭。
　　她是白鸽，从中级傀儡就是。
　　我是乌鸦，到高等傀儡也是。
　　作为高等傀儡，保护主人是我们的责任，我是御前侍卫，她是御后侍卫，他的能力远在我之上，虽然我感受不到疼痛，大伤也死不了，但她总是能在危险的时候救我一次，我十分感激她，同时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差距，不只是能力，甚至是样貌。
　　我不是一个丑到伤眼的傀儡，但一点也不好看，皮肤也不像她一般好，五官只是长对了位置，却丝毫没有特别之处，长的平庸，能力平庸，可能我就是一个平庸的人吧！
　　“成功，就是被部分人需要！你被其余中等傀儡需要，你就成功了！事实上，你已经成功了！”
　　“是！”我回答道，眼前的这个，正是我的主人。
　　那句话，像一把刀，深深地插进了我的心脏，顺带从心脏处向下滑去，蜕变了原本的那个我，至少内心毫不掩饰地被扒了出来，还未管你成熟与否。
　　既然需要保护主人，见面的机会自然少不了，这像一个纽带，紧紧连着它和我，唯有她，像是一颗星，在我的世界里闪闪发光！
　　“西…西雨，我…还不是很适应说…说话，如果可以的话，能…能不能陪我练习说话。”我问道。
　　“可以。”干净而利落，并习惯地捋了捋笔直的头发，温柔而成熟。
　　“嗯…嗯嗯！”每天，都在练习，双方也都在磨合之中。
　　“今天的课题是，和一个陌生人搭讪。”西雨翘着二郎腿，双臂交叉叠在胸前，对我说道。
　　“你…我…我…”我本来可以流畅地讲出那句话，却愣了好一会儿，陌生人走开的时候还没讲出。
　　原因是，躲在一旁监视的她，多少感觉不自然。
　　听说，每个傀儡生前都是一个活人。

　　难怪，我绝对很久之前就说过爱她只是她忘了，我也没想起。
　　确实。她忘了，我也没记起。

　　故事，结束了吗？
　　恐怕，还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