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金手指我沉迷养老（快穿）》壹枚铜板

63、石榴气泡水（十八）

　　纪予晏的记忆也不是骤然出现的。

　　他的意识缓慢形成时，他正在位面与位面之间。他像是图书馆里独自徘徊的馆主，或者是群星的管理者。

　　旁观者是透明的，像是透明的水。

　　每一本书都有故事，每一颗星星都有故事，但是纪予晏没有。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些位面自如地运转着，像是一颗颗浑圆的珍珠，像是一行行流畅的文字。

　　没有故事当然是件无聊的事，而好奇心可以是故事的起点。

　　纪予晏有了意识后，很快就好奇地将思绪深入那些位面，与其链接。于是十万个故事被他翻过，那些关于飞雪、花海和歌声的美好意象组成各种各样的命运，他感到有趣、兴致勃勃、向往、以及后悔。

　　被他偷看过的位面全都被影响了，像是被人举起端详过的珍珠会留下指纹般。位面原生的因果被纪予晏的因果所打乱，有不该活着的人活下来了，有不该死去的人死去了。

　　与原先因果的差异让纪予晏拥有了大量的力量，但纪予晏却蹙起眉。他对力量不感兴趣，他只在意故事。

　　他自觉惹了祸，试图把力量还给位面。十万个位面实在是太多了，于是他创造出第一个助手，他给自己的创造物起名。

　　“你叫诺方。”

　　被创造出来的系统拥有着红发灰瞳，听到纪予晏给自己取的名字时表情并不好看。

　　“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纪予晏第一次和别人交流，在这种新奇的体验里相当兴奋，也很尊重对方的意见，他立刻道：“那我给你编号是NF0，你自己起喜欢的名字吧。”

　　NF0是他第一个作品，纪予晏最开始很珍惜他。但NF0却对创造自己的人很不满，他总是带着一种阴沉的表情，在纪予晏教他怎么修正因果时会发出不屑的冷笑。

　　自然而然的，纪予晏也不再热衷于找他了。位面们安静旋转的这个空间相当广阔，如果不想相见的话永远不会见面，所以纪予晏看到红发的系统过来找自己时相当惊讶。

　　“你给自己起的名字是司渊，对吧？”纪予晏问他，手下的动作没有停下：“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你在做什么？”给自己起名叫司渊的系统愤怒地质问，他一把抢过纪予晏手里的东西。那是一颗小小的意识球，只要注入足够的力量便可以成为系统：

　　“你创造那些东西是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

　　纪予晏打了个响指，那只意识球便自如地回到了自己的手中。对于自己第一次创造的产物，他还是有着一定的耐心的：

　　“我要修正因果啊，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看起来对修正因果很没兴趣，所以我现在做了点调整。”

　　“你还想骗我？你明明就是瞧不起我！，你以为没人告诉我你定的那些荒唐法则吗！”司渊生气地拽起纪予晏的衣领，那只意识球便从纪予晏手里滚落下去。

　　“司渊。”纪予晏的眼睛变得冷然，对自己造物的怜悯消失了，转而是威胁性的警告目光：

　　“我可以容忍你大部分的任性，你不想修正因果也没什么，但如果你再这样胡闹下去，我会把你删除。”

　　司渊被他的目光和语气所震慑住了，他的额头渗出冷汗，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

　　而纪予晏拾起那枚意识球，完成力量的注入。于是小小的浑圆开始发出光芒，像是在纠结自己该选什么外形般闪烁着，最终倏然成型。

　　银发紫瞳的少女被创造出来了，她拥有着昳丽的脸，正看向纪予晏。

　　“带他出去。”纪予晏坐回位置上，向少女示意道：“别让他再进来了，NF305421。”

　　刚刚被创生的少女系统便走向司渊，但司渊已经从恐惧中缓过神来，捏着拳头问纪予晏：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凭什么规定体会到爱的系统就能够升级成更强大的系统。”

　　“什么升级不升级的。”纪予晏伸手捏出另一只意识球：“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些设置。”

　　但司渊明显听不下这些，他的脸都涨红了，NF305421拽过他，把他带出了纪予晏工作的空间。

　　这片空间重新安静下来，纪予晏把手上未完成的意识球轻轻放下。

　　体会到爱的系统就能够升级成更强大的系统？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传言。

　　爱可以成为非常强大的情绪力量，而情绪是系统们自成因果的来源之一。能够有爱这种情感的系统便可以拥有更大更自由的因果力量。

　　这不是纪予晏所设置的，这是法则自行发展生成的逻辑公式。

　　硬要这么说的话，明明恨也可以让系统成为更强的力量。

　　纪予晏收回发散的意识，他起身打开一边的柜子的抽屉，抽屉里装的是一只发光的长方体。

　　他捧着长方体回到桌子。他身后和脚下都是没有尽头的星空般的风景，但只要仔细看，就能看见那些如星星般闪烁的正是无数的位面们。家具们兀自地立在位面组成的星空里，物理法则七零八落的。

　　自司渊后，他又创造了很多新系统，大家的性格各异，有的冷漠有的热诚，修正因果的工作终于步入正轨。

　　为了鼓励系统们加入修正因果的工作，也为了犒劳辛苦修正着位面的系统，他花了很长时间设计出了系统商城和积分程序。

　　系统商城的效果相当明显，里面贩卖的吃食与家具们都很受欢迎，但也有不少系统会对着吸管和饭盒开关一筹莫展。

　　这些系统缺乏常识，因为纪予晏创造他们时意识与因果已经占了太多的位置。纪予晏便又创造出一批以常识为主体的商城客服，以此弥补。

　　他手里的长方体正是系统空间的构建模型，他要让系统们可以在更符合常规物理定律的地方生活。纪予晏凭借着以前偷看位面的记忆，构建出一个类似于购物中心的建筑来。

　　一切都在发展，新的系统，新的事物，新的场所，冲突也是一切在发展的证据之一。关于这片位面空间的历史从零起步，缓缓流淌，而这就是纪予晏期待已久的故事。

　　透明的水逐渐有了漂亮的颜色，石榴果汁的颜色是晶莹剔透。

　　虽然系统们和自己还是有些生疏，但总有一天，会像故事迎来精彩篇章般，自己也会和特殊的人相遇吧。

　　带着这样的憧憬与期待，系统空间的构建模型被投入使用了，位面修正的进度不断地往前，然后，突然——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红发灰瞳的系统这么质问自己，因果的力量在纪予晏与司渊的对峙里被无限拉扯而失控。

　　“修改了特定空间里的法则来混淆因果力量……”纪予晏当然是惊讶的，但那份惊讶在司渊看来却无比刺眼，他吼着：

　　“少瞧不起我了，我可以替代你！”

　　纪予晏没有说话，他只是凝力挥出一击，而那力量在短暂的时间里挣脱了法则的束缚，笔直地向司渊而去。

　　“歪了。”纪予晏甚至勾了下唇在笑，而司渊的脸上因那力量而多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司渊的脸上流露出后怕的神情，血正从那伤口滴落下来，但那无视法则的力量只有一瞬，司渊重新严阵以待地布好法则。

　　“真不幸，你没能杀掉我。”司渊学着纪予晏的笑容，也对纪予晏咧嘴笑了。但那笑容却阴森而狠厉：“我要让你知道被我报复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一定会……”

　　因果们飞速地旋转着，成为拘住纪予晏的力量。司渊嘲讽地朝自己说着什么，但纪予晏只是奇怪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在嫉妒我？”

　　“嫉妒？”司渊重复着纪予晏说出来的词，随之而来的愤怒让他脸上的讽笑都无法维持：“我才不会嫉妒你，我是瞧不起你，我恨你！”

　　伴随着这样的怒吼，纪予晏的意识逐渐地模糊下去，关于自己的故事就此停住，记忆也不再流动。

　　他知道司渊不会杀掉自己，因为自己是位面与空间存在的支撑，只要自己死亡那么一切就会轰然倒塌。

　　纪予晏在短短的一瞬想过许多事情，想过司渊既然如此嫉恨自己，肯定不会再让自己醒来了。他应该会把自己的意识分体投放到所有位面，以此维持住位面，然后肆无忌惮地压榨所有位面的因果。

　　系统、商城、积分，自己所创造的一切也会被他所扭曲吧。

　　纪予晏模模糊糊地想着，意识就此陷入本该永劫不复的黑暗。

　　是没有尽头的永夜，像是坠进没有尽头的石榴果汁之中，没有因呼吸而产生的气泡也没有水花，纪予晏的故事在这沉默的红色中停滞不前了，比起石榴果汁要更像是琥珀般的石榴粒，安静的，永恒的，没有尽头的。

　　但实际上，石榴粒却骤然融化，纪予晏也就此醒来。

　　他茫然地恢复了意识，关于纪予晏的故事就此继续向前延展。他的脸上湿漉漉的，而心痛苦地快要就此溺毙。

　　这是怎么了，我这是在哪里？

　　连这种疑问都被抛在脑后，在波光粼粼的湖边，在友人们的面面相觑中，他骤然醒来，嘴里正在呼唤着一个名字。

　　飞雪纷纷扬扬，灵米玲珑圆润，茶香氤氲却一口未尝，玉做的药匙晶莹剔透，被打破的邪器流出奇怪的液体，汇入鲜红的灵树液之中。

　　“阿雾。”

　　像是世界终于有了声音，安静的石榴果汁也终于闪烁出气泡，活泼的、生动的情感与意识就此复苏。

　　——体会到爱的系统就能够升级成更强大的系统，拥有着足够深刻的情感就能过从中获得因果力量，这不是纪予晏所设置的，这是法则自行发展生成的逻辑公式。

　　在被骤然叫停的故事之中，因为变数，因为奇迹，于是出现了一个特殊的名字，“阿雾”，而后，止步不前的故事得以继续前进。

　　我是谁？

　　哦对，我是，纪予晏？

　　黑衣的少年突然恍然，他露出一点湿漉漉的笑意，然后用力闭上眼——

　　随即，他离开了这个位面，而名为纪予晏的世界终于继续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