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做点绿豆糕（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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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予晏表情凝重地快步走向庭院里的两人。
站在戴楚楚对面的是位头发苍白的老者，他左手拄着根雕工细致花纹繁复的手杖，一身紫袍，面目却很是阴鸷森冷。
“这家伙看起来就不是个好人。”
江雾趴在工作台上，长长的乌发垂下几缕在桌面上留下逶迤的几笔，吐槽着这位浩华真人：“我还以为在你们紫云宗是不会见到如此长相的人了。”
纪予晏在识海里的声音听起来也是有所疑虑：“其他执法长老确实都不会像他一样，至少不会这么苍老。子弘真人就一直是青年人的模样。”
“哼。”江雾微微坐起身：“也不知道里面又是有什么肮脏手段。”
肮脏手段？
江雾随口的几个字让一个想法在纪予晏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刚想继续细思，那边戴楚楚和庞信的对峙却陡然紧张起来。
“您这是什么意思？”
戴楚楚像是只受惊的雪兔般微瞪起眼，她那支珍视的玉镯此刻又回到了她腕间，此刻双手正不安地交织着。
“暖丫头终究只是个小孩，做事还是有诸多不足之处。”庞信勾起嘴角，那抹笑意让他的脸显得更加阴森：
“按我说呢，你和那边站着的那个外院的小子赖在暖丫头这终究是不好。暖丫头刚刚定了亲，现在正是她和咏儿好生相处培养感情的时候，你作为暖丫头的好朋友也该为她考虑考虑。”
被点到名的纪予晏索性往前走了一步，和戴楚楚并肩。他身边的戴楚楚正因为紧张和不安而局促的低着头，纪予晏便不卑不亢地看向庞信：
“浩华真人，梁赫文师兄被下毒一事还未找到真凶，我和师妹都是承蒙薛优暖师姐的担保才得以从水牢中脱身，这几日住行不得超出薛优暖师姐的监管范围。若是要为了给庞咏师兄避嫌而搬出去，我们又该去哪呢？”
听到纪予晏的问题，庞信脸上的笑意愈发夸张，整个人犹如疯癫般颤抖着：
“哈哈……去哪，去咏儿的住处，哈哈……满意吗，小姑娘？”
明明发问的是纪予晏，他却像只能看到戴楚楚一样说着“小姑娘”。
庞信的模样实在是算不上正常，说话也逐渐变得颠三倒四起来，纪予晏皱着眉头微退后一步，正想着要不拉着戴楚楚先避开，身侧的戴楚楚却突然凛然地向前一步。
“浩华真人，我要等优暖师姐的意见。”
她的手虚虚握成拳在身侧，也许是因为害怕庞信的疯癫模样而止不住地轻轻抖着，但声音却清晰而坚定。
庞信脸上夸张的笑意戛然而止，然后便是勃然怒气：
“不要不识趣！你要听话，要听话！咳咳、听话！”
他用力敲了敲手里的那根手杖，手杖扶手处的镂空装饰物形状奇异，伴随着他的动作仿佛能看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高速地旋转着、流动着。
江雾隔着光屏无法理解地看着庞信：“宴小狗，我看幕后黑手八成就是这个疯老头了，这老头到底来干什么的？”
纪予晏自然也不知道，他刚想再周旋一下，走廊上却传来声音。
“庞师叔，我们该回去了。”
那声音对纪予晏来说无比熟悉，曾经他听到这声音时会下意识地躲开，而如今，他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回过头去，直直地看向走廊上那个紫衣弟子——
薛、良、寒。
薛良寒应当也是看到了纪予晏的眼神，他不屑的朝纪予晏嗤笑了声，走向庞信。
“庞师叔，你老毛病又犯了，快些回去服药。”
在经过纪予晏身边时，他一顿未顿，好似那并不是自己憎恨欺辱了多年的人。
“没病！我没病！我是药神，是神！”
庞信依然是疯疯癫癫的，但明显是很信任薛良寒的样子，任由他搀扶着手，自己则激动地敲着那支手杖。
薛良寒虽然搀扶着庞信，却并不管他嘴里说的那些疯言疯语，只是沉默地领他走向府门。
而这一次，经过纪予晏身边时，他却停了下脚步。
“贱种，你真以为你逃的掉你卑贱的命？”
那声音字字阴冷，恨意入骨，犹如毒蛇嘶嘶地吐舌。
不及纪予晏回应，他就带着庞信继续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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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予晏，你还好吗？”
纪予晏骤然回神，朝面前的戴楚楚歉意地笑笑：“抱歉，刚刚在想些事。”
戴楚楚便低声道：“薛良寒那种人渣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嗯。”纪予晏安抚她：“我没什么事。”
“骗人。”戴楚楚双手捧着茶盏，声音很是低落：“你一口茶都没喝，你肯定在想事情。”
纪予晏倒想和她解释下自己不爱喝茶，但戴楚楚却自己低头看着杯里的茶液出了神，对纪予晏的声音没什么反应。
“我就说吧，你们院的都爱发呆。”
江雾正在桌上翻找自己的消消乐机，翻了半天才从乱七八糟的仪器下找到了那个小如手机的仪器。系统商城没有卖手机的，想玩游戏都得找特定的机器才行。
“只是有心事而已。”纪予晏也不知道自己在帮那边发着呆的戴楚楚解释，还是在为刚才的自己解释。
“偶尔发发呆又不是坏事，少年人嘛。”江雾按了按手上的消消乐，对纪予晏道：
“宴小狗，没有谁生来就要注定怎么样的，也没有谁的命运是要躲避的。”
纪予晏面前的茶盏里茶液澄澈如春水，映出纪予晏说不出表情的脸。
“你走的每一步才是你的命运本身，你遇到了什么样的人，你实际做了什么事，你怎么样地活着，这些才会成为你的命运。”
纪予晏轻轻地“嗯”了一声，江雾的声音太温柔了，他清楚地感觉到茶雾的湿气打在了眼上，有些热热的。
“薛良寒是个蠢货，所以才会说出‘卑贱的’这种蠢话。我所看到的宴小狗，只是个有点倒霉又很努力的家伙。”
他手上的消消乐游戏界面因为太久没有动而触发了警告的信号，被置之不理后‘失败’的弹窗占据了界面，江雾便笑笑：“为了跟你说这些，我游戏都输了，那就再补充一下吧。”
“你只是个又倒霉又努力又有一点点可恶的宴小狗，所以不要因为心事而犹豫了，大胆去做你觉得该做的事就行。”
纪予晏用力眨了眨眼，拼命让眼里的茶雾散下去，良久才终于在识海里哑声道：
“阿雾说的不对。”
江雾放下手里的消消乐机：“嗯？你不可恶吗？”
“我是可恶。”纪予晏垂着眼，他能看见那茶液映照出的自己的模样，能看见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我也真的幸运。”
郑重的、欣然的、刻骨铭心的，就是这样好像知晓了自己存在的意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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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云宗主峰，青医府厅。
“浩华真人还有薛良寒去了我洞府？”
薛优暖蹙起了眉，有些着急地追问：“那楚楚呢？”
纪予晏如实地告诉她：“楚楚确实和浩华真人直面遇上了，浩华真人提议让我和楚楚搬去庞咏师兄的住处去，但楚楚坚持要等师姐的意见。”
薛优暖闻言沉下脸，起身准备离开：“纪师弟想见赫文师弟的话，用我名字直接进里屋即可。青医府认为梁文师弟治疗效果很好，现在精神也恢复得不错。”
“多谢师姐。”纪予晏行了个礼，见薛优暖离去便按她所说进了里屋。
已经有弟子去问梁赫文愿不愿意见纪予晏，得了肯定的回应后推开门来，带纪予晏进了梁赫文休息的房间。
“纪师弟随便坐吧，不必拘谨。”
梁赫文清雅的气质不改，只是脸色依然有些苍白，那支金丝灵镜片就摆在他面前的小案上。他原本卧在床榻，此时为了来客而坐起身来，披着自己的那件紫衣倚在榻上的小案上。
“梁师兄身体如何？”
“说来惭愧，确实是我疏漏，竟毫无防备地被人下了毒。所幸青医府弟子医术高超，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纪予晏行完礼后随便挑了张椅子坐下，而梁赫文就一直含着淡淡笑意看他的动作，直到纪予晏突然问自己：
“梁师兄就不怀疑我么？”
梁赫文讶异地看向纪予晏，但黑衣黑发的少年只是直直地看着自己，好像在观察自己。
“纪师弟倒是直肠子。”梁赫文无奈地笑笑：
“良寒师兄都因为怀疑你而被子弘真人批评了，我当然是相信子弘真人的。”
“原来你和戴楚楚被放出来还有子弘真人的出力。”按了一会消消乐机后就失去兴趣的江雾来了精神：“梁赫文这家伙确实有点意思，宴小狗，再打听下他和薛良寒他爹、那个什么真人的关系。”
“是子弘真人，薛乌。”纪予晏边在识海里替他补充，边问梁赫文：
“你很信赖子弘真人？”
“那当然，我自小是子弘真人看着长大的。”梁赫文擦拭着放在小案上的金丝单片镜，声音温润：“再说纪师弟还与我约定了那件事，我于情于理都不会怀疑纪师弟的。”
江雾轻轻地玩着垂在锁骨上的一缕头发，思绪轻盈的流转着。既然梁赫文和薛乌还有这层关系，那么薛良寒和梁赫文交好也应当是受了他亲爹的影响。
而那个疯老头庞信和薛乌又是众所周知的挚友。
江雾思索间，纪予晏已经在接着和梁赫文往下聊了：
“关于约定的那件事，我有一事想向梁师兄求证，现在可方便？”
梁赫文大抵是因为人多耳杂而有些顾忌，但看到纪予晏已然拿出了几张隔绝声音和视线的符箓布好，便点了点头，甚至还夸了句：
“这几张符箓作得真是精妙，要是我也能买到品质这么好的就好了。”
从来没买过、一直是自己手动画符箓的纪予晏敷衍地点点头，迅速地布好自己亲手画出的符箓后，直截了当地问这位还在欣赏符箓的内门师兄：
“梁师兄，玲珑真人是你的母亲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做点绿豆糕（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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