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河》知栎

4、答案 “Ve

　　“Vegas，我和你说过我有病吗？”
　　这一次是我俯下身，靠近了他，将额头贴紧他的鬓角，说得那么小声。
　　“差时症，就是对时间有认知障碍。爸妈车祸之后，我一个人活着。我记不住很多生命中来来往往的人，记不住哪一条街哪一条河，记不住我没有抓住的时间里我都想了些什么。可我记住了你，Vegas……”
　　大雨打湿了我的翅膀，让我掉进了河流，濒死窒息时，我拉住了一节破裂的浮木。
　　“靠近你的感觉陌生又美好，我们一起漫步林荫，一起跑向日出，一起数着繁星。你让我又感受到了无数种情绪，是你告诉我我还活着，还能再追逐更远的未来。”
　　“可你又告诉我，陪我消磨时间的人是Vegas，陪Vegas消磨时间的却不是Pete……”
　　我的声音压的很低很低，就好像碎成了一地的玻璃，怎么捡也捡不起，最后化成眼泪掉进他的发间。
　　我以为我可以抓住你，可你从不曾属于我……

　　“蓝河…在那幅画里。”他起身开来，盘着腿面向我，“我妈妈临终前留下了它，那天，我一个人盯着它看了很久。”
　　“蓝色波纹之间翻涌的红，他们都看不见，他们都笑我疯了。”
　　“他们才疯了，我亲眼看见了他，他在湖底向我伸出了手。我很害怕，可我还是走了过去，冥冥中吻上了他的掌心，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蓝河。”
　　“他光光的脚踩在木地板上，湿漉漉的手摩挲着我的脸庞，他的声音那么好听，他说不疼不疼，他说他会一直都在，滚烫的胸膛永远等我陷入……”
　　“每一天到家，他都会在那等我，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总会想出很多很优秀的点子，然后一点点教给我。”
　　“我爸下手很重，每次受了委屈我就会跑回蓝河身边，枕在他腿上哭诉。直到有一天他不见了，我看到了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你。”

　　庞大的信息量，让我一下子被冲得眼神涣散，我猜了许许多多关于那个人，却没有想到那是Vegas幻想出来的。
　　原来，他和我一样有病。
　　不……但如果是幻想，为什么会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专业分第一名…出色的设计项目…你真的好厉害啊…”Vegas牵着我的手，玩弄起我的手指，摩挲我的掌心，“我妈妈走前告诉过我，她希望我成为一个更好的人，所以我拼命追拼命赶，可是有些东西是不是注定是不属于我的。”
　　“我想不通，所以我问蓝河，可他一直没有回答我……”他吻着我的掌心，仿佛在那下了一场雪，我们计划里还没有看到的雪，“我太想再见见他了，我太想让他，告诉我答案了……”

　　此刻外面是什么天气呢，到了雨季一定很闷热。林荫路上的风吹起衬衫的一角，纤长白暂的手指勾起，一块厚重到密不透风的遮羞布。
　　在雨天奔跑躲雨时，我们曾湿透衣裳站在屋檐下，Vegas说雨天是最脆弱的，因为受了凉就会想起自己最渴望的温暖，
　　你会为我下一场雨吗？我问Vegas。我的意思其实是，你会不会当那个让Pete勇敢起来的人，在Vegas为Pete下的大雨中，是无尽的温暖与自由……

　　“Vegas”我喊他。
　　“或许你妈妈，更想你成为一个自由的人。”
　　他想知道的或许从来不是外界的肯定，而是有人能够告诉他真相，没有那些束缚他会活的更加开心，更加自由。
　　我猜一定是的，我也曾很厌恶那些枯燥的理论，但是我只有它们…
　　我猜一定是的，在遇到Vegas以前我不知道生活还可以这么有趣，尽管这是场谎…
　　我猜一定是的，被困在时间里孤独的不止Pete一个人，还有被困在自己心里的Vegas…

　　“和我一起跳支舞吧Vegas，在我面前你不用再藏着自己了。”你的一切，都被我看到了……
　　我们只是掌心密合，循着一首虚无的钢琴曲踩起了不完美的步子，我们不会嘲笑彼此四肢僵硬，真诚的锁链会将我们缠绕得很紧很紧，直到忘却外界的声音，忘记丑陋，不堪，病态的痛苦……
　　Vegas问，“你会爱我吗？”
　　我们交颈相拥，哽咽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声音，时间从来对我残忍，忘给予我如何对待喜欢之人的勇气和办法。
　　“会。”
　　我不知道蓝河会不会爱他，可Pete已经爱了Vegas很久很久啊……
　　我睁眼，从盈满水雾的双眸中，看到了那幅画中满是瘢痕的蓝，层层之下，生生不息的生命……
　　而摔进河流的折翅鸟，濒死前牢牢抓住了一节，破裂的浮木……

　　谁管我是谁，谁管你是谁，我们陷入了爱河，能牢牢抓住的只有彼此的心……

　　“Vegas，可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我是谁？”我们以额相抵，陷在柔软的被单中。
　　“我分不清了……”
　　Vegas真的很矛盾，他问“我”会不会爱他，他自己却也分不清“我”是谁了。
　　黑暗中我们的目光灼灼，都想从彼此眼中找一个答案一份肯定，可是我们都很累了，入睡前我扯着他的手攀上我的双眼，我说，帮我把这副蓝瞳取下来吧。
　　可笑的是我一直都能看见，只要我一直戴着这副蓝色的眼瞳，我在他眼里就一直是蓝河，一直……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