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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安上集(下) ...

  •   “十年前,我还是泊水县令身边的一个普通侍从。”

      “王力眠来了一次泊水后不知怎的就在夜间用书信把我约出,吩咐我把一小袋白色的粉末给泊水的各个食铺,令他们加至食品当中贩卖给泊水的人们,并说什么我会感谢他的。”

      “我那时不知道那白色粉末是何物,且当时他就是万人之上,心狠手辣的令人惧怕的王丞相,我开始以为那粉末是可强身健体,是丞相他想给我一个向县令立功的机会,便答应了,把粉末发下去后,渐渐地竟开始有人发病。”

      “我曾跟家师短暂的学过医,故略懂医术,后来才发现那白色粉末竟是剧毒冰苍鳞,可奈何那冰苍鳞发作太快了,且我也不懂如何解那冰苍鳞......”

      “顾县令,凡知晓剧毒冰苍鳞者,绝不是你口中的略懂,敢问你是当真不知如何解冰苍鳞?”京城问。

      “我当真不知如何解,但我真的想救所有人,可来不及,亦不知如何解。”

      “是王力眠他本人见得你吗?我的意思是你见到他人了?”京城不知道怎么想到问这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顾岚奏认真地回想了十年前的那天夜晚:天很凉,夜很深,没有星星,但有月亮。

      顾岚奏在打瞌睡,他无精打采,亦浑浑噩噩。

      顾家好歹也是名门贵族。他顾岚奏一个名门世家子弟,去给一个破县令当侍从,搁谁谁心甘?

      他打了会儿屯,突然有个人出现拍醒了他,那人黑衣执剑,蒙着黑色面纱,看不清脸:“你,是不是顾岚奏?”那黑衣人今天也是第一次干事儿,刚开始还准备见人就问,这不,运气好,直接遇见该找的人了。

      顾岚奏一脑懵:“您哪位?”

      “这个......不方便透露名字,谅解一下。”

      “那不好意思,在下也不好透露,谅解一下。”

      然后那黑衣人一嘴河南音:“哎呦,咋嫩么事儿啊?中中中,我是黑衣人,王丞相派来哩。”接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呦呵小黑,你晓得本公子是哪个?说出来我吓死你!”

      “停停停,你说咱俩无冤无仇何必那么较真,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顾岚奏?”

      “是又咋样?在下坐不改名行不改姓,顾岚奏是也。”

      “哟,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就问了一个人,还正正好问到了。实乃天要助我。”

      “呵呵,像你这样的人都能得到天助,可悲啊,我却遭天亡......”

      “喂喂喂,说清楚什么叫做我这样的人?你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

      “算了算了,小黑我宽宏大量不和你计较。丞相要我来是有原因的,说正事儿,这个给你。”说着他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纸包递给顾岚奏。

      “这什么?”顾岚奏一脸嫌弃的问。

      “你猜?”

      那位小黑似乎有意绕弯子。

      “少绕弯子,说。”顾岚奏眉头紧锁。

      “行行行,我说。是好东西,可助你升官之物。届时你定会感谢丞相的。”

      “真的?”顾岚奏太想让县令注意自己了,太想让自己被关注了,太想让父亲在意了......

      这种不被重视的感觉太痛苦,太折磨人,太难受了。所以你认为顾岚奏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当然不。

      顾岚奏半信半疑,蹙眉问。

      “是真的,小黑我永远不会骗你。”那黑衣人信誓旦旦。

      见黑衣人满脸自信,他点点头伸手道:“好。拿来。”

      黑衣人不知什么原因,犹豫一刹,将□□递出。

      “那个,把此粉末分发给泊水的各个食铺,令他们掺在食物里面即可。你保重,来日方长,有缘再见。”黑衣人最后慢慢道。

      “罗里吧嗦,赶紧滚。”顾岚奏一脸淡然。

      “嘿,你这样的,不好混啊,张嘴不说美言。”

      “我需要说美言?说不准以后的我,您高攀不起嘞!”

      “嘴硬,要不以后你跟我混?有小黑在,定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你也不用去向别人美言,我知道你不喜欢。”

      “行了,我好的很,不劳您费心啦!请您踩着七彩祥云圆润的走开。”

      “行,后会有期。”黑衣人莞尔一笑便离开了。

      顾岚奏也甚是疑惑,这种好事怎么会轮到自己。但眼下他没有考虑的时间了,因为他已入了贼船,下不来了。

      顾岚奏按照那黑衣人的要求,分发给泊水的各个食铺......

      “那这么说,顾县令没有见到丞相?”京城问。

      “嗯,没有。”

      “那后来你还见过那个黑衣人吗?”

      “无。”

      “那个黑衣人多半已是死了。”

      “京医师,何出此言?”

      “很简单,因为吩咐你做那件事情的,根本就不是王力眠王丞相,首先,若是王丞相指使的话,他绝不会让一个下属去干重要的事,这是他的疑心太重,他谁都不信。”

      “其次,既是王丞相派去的人个个都应是嚣张跋扈喜怒无常,而从你刚刚的回忆中可知,那个黑衣人脾气很好,这就有点不符了。”

      “再其次,王力眠从来都是夸张至极,就算他真的派了下属找你,也不会仅有一个,更不会戴上面纱来遮脸,因为他很享受别人看见他及他的下属就害怕的眼神。”

      “以上三点就是理由,所以我认为,那根本不是王力眠派去的人。而传言都说是王力眠杀害了上一任泊水县令,而事实是顾县令您把上一任县令藏起来抢王丞相先一步,对外宣称县令已死。”

      “人人都认为县令的命是那无恶不作的王丞相杀掉的,而一传十,十传百,就传成了王力眠杀害泊水丞相。对吧,臧县令?”

      京城转头看向顾岚奏身后的人,微笑道。

      “京医师,所言句句属实。”
      臧谌栩拍手鼓掌,接着说:“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无人知晓真相吗?因为知道真相的人,早死光了,现在,你可以去陪他们了。”说着便举起他的剑准备刺向京城。

      “我看谁敢动他。”一句冷冷的话传入人的耳朵。

      “可是,少爷,此人既知真相,便绝不能留。”

      “我说了,我看谁敢动他。敢动他,别说我不顾往日情分。”

      “不,不用这样的。”京城小声对顾汶昼说。

      “臧谌栩,顾岚奏,长辈们,狗不听话了,怎么办?”顾汶昼邪笑。

      “汶,汶昼,你不能护他,就算你真的厌我,但你总为父亲和顾家着想着想啊!”顾岚奏开始打感情牌。

      “别跟我提什么家族,情分。那请问从小到大你不喜欢的东西,哪一样不是父亲强塞给我?”

      “哪一次你犯错不是让我承担责任?记得有一次你没背会课文,明明是你自己贪玩,先生却在我头上安了个罪名,叫什么来着?对,纨绔子弟,祸害人世。”

      “那时我太小,没尽到一个兄长的责任,现在不会了。”

      “你小,那兄长可知我多大?现在不会了?是你不敢了。”

      “我是你兄长,别犟。”

      京城开始想着这是别人的家事,不好插手,可是这位顾岚奏太不要脸了,还不让顾汶昼犟?脑子不怕是哪不好使?

      “那顾县令,您可有尽到一个做兄长的义务和责任,还有,您不喜欢的东西可以丢掉,不必强给自己的小辈。”

      “都说顾家的岚奏公子最是懂礼懂事,如今看来,那最懂礼懂事的公子可能有些配不上那四个字了。”京城道。

      “京城,你不过也只是一个医师,我顾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管,还有,你配管吗?”顾岚奏彻底失了礼貌。

      “谁准你这样说他?你又配吗?”顾汶昼反问。

      “汶昼,我也就看在你那个母亲的份儿上给你面子,不要得寸进尺!”

      “你配说我母亲?你他妈的也配提我母亲?”顾汶昼一石头砸向顾岚奏,用尽全力的那种,仿佛在发泄着怒气。

      “顾公子,停下,别冲动。”京城劝道,一把手拉住了顾汶昼。

      顾汶昼停下手,狠狠地瞪了顾岚奏一眼,道:“别提我母亲。”

      然后又一字一字地说:“你,不,配!”

      “行了,走吧。”京城拉着顾汶昼的胳膊边走边说。

      走了一阵,两人都很沉默。

      “对不起。”两人异口同声。

      “啊?”顾汶昼先问。

      “我不该插手你家的事的,但就是看不惯吧。我,不是有意的。”京城低下了天。

      “没,谢谢。”顾汶昼停下脚步。

      “那你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京城问。

      “因为让你受委屈了,我的错,让你见笑了。”

      京城释然,摇了摇头。

      “你的,母亲......”京城顿了顿,怔在原地。他不敢问,因为他知道连顾岚奏都不配提的人,他没有资格问什么。

      “啊?母亲啊。”顾汶昼在向京城确认,他刚刚走神了,没有听清,他不确定是不是幻听,因为京城的音量太小了。

      “你愿意说?”京城问他。

      “你想听我就告诉你。”顾汶昼停顿一刹,“想听?”

      京城愣在原地点了点头:“嗯。”

      顾汶昼的脑子里一阵痛,终于找到了那段回忆,那段,很痛很痛的回忆......

      几片枫叶落下,深秋,天很凉。一阵哭声映入耳部神经。

      “阿娘,我,我不去顾叔父家。阿娘,求求你,我会好好听话,绝不给您惹事儿,阿娘,求你了好不好?”说话的是幼时的顾汶昼,不,是蒋绮未。

      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

      “阿未,阿娘对不起你,但阿娘身为镇军大将军必须出征,阿未,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做一个对朝廷有用的人才。”

      蒋将军笑着说。

      “阿娘,我不要你走,我要你留下,那么多人,少你一个不少,为什么要傻子一样的往前冲?”蒋绮未满脸泪痕。

      “不冲,难道要让敌军从身上碾过去侵略我们的朝廷吗?难道要让我们的朝廷就此陨灭吗?就此销声匿迹,沉寂万年?”

      蒋将军在做最后的告别。

      将军准备走了,在她转头的一瞬间,光芒四射,迎着阳光,一切皆好。

      她蒋将军身经百战曾百胜,为国赴死在所不惜。

      小蒋绮未最后对他母亲的印象就是那一瞬间,蒋绮未好像懂了,懂他母亲对朝廷的衷心和爱了。

      “阿娘!待君凯旋归来,必蓬荜生辉,必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蒋将军英姿飒爽,回眸一笑,当真是倾国倾城。

      “后来,我母亲战死沙场,但军队凯旋而归,得胜归朝。我母亲遭万人遗忘。真想让她看看她大将军用命护下的人们,最终却把她给忘却了。”

      “她保家卫国心怀天下,最后呢?谁知她姓甚名谁?”顾汶昼说道。

      “蒋将军既想到自己可能会战死沙场,便已做好了被万人遗忘的打算,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记得一个死人,就算她曾经立下赫赫战功,功勋卓著。”

      “但死了,便永远死了,连带着她的一切汗马功劳都死了。但起码她用命换来的安平不能被毁,你我要做的就是护下将军用命换来的太平盛世。”

      故,王氏力眠,必诛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安上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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