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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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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两枚护身符,想着父母未能瞑目的场景就揪心。
他扶墙而行,左手大拇指却被凹凸不平的墙面狠狠扎了下。
他没有感受到拇指的疼,因为他心里的疼已经远远盖过了那小小的拇指之痛,拇指流了血,仿佛跟他一样也在哭泣......
过了一会儿,那只小狗来了,小狗和他一样,都是偷溜出来的,以至于看见京城还有些拘谨。
那只狗用毛蹭了蹭京城的大拇指,仿佛是在安慰它的主人。
就这样,一人一狗踏上了目的地未知的旅途。
说起来也搞笑,堂堂衡州太守的独子,最终却落着个无家可归的下场。
临近寅时,京城扛不住疼意,又感觉神经错乱般混闹,在路旁随便一处地方倒下。
而那只狗狗在京城倒下后,留下了一道远远的背影,被拉的很长,也被拉的很遥远。
京城这一晕厥,便到了日中才醒。
他醒来后,没有看见他的狗,反而在他的身边发现了一堆野果,而狗狗却消失不见了。
他仔细的环视了四周,发现他并不是在一处熟悉的地方,而是在一个小木屋里,很简陋,却很让人有安全感。他坐了起来,突然有个人进入屋内。
看见京城坐了起来后,那人微微一笑:“你醒了?”
说话的人是个二十岁的少年,冷白的皮肤配上两只令人沉沦的眼睛。
而在他的身后,有着一位和京城差不多大的小公子,是驷昭。
那位小公子也睁大了眼睛,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你......你,你还好吗?”
慰问,可不是驷昭的惯数,昨天是他吩咐下人抛下京城的,但他没有想到京城会出事,花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京城。
这算是道歉,但京城永远不会知道了。
京城听到后一怔道:“无碍了。”兴许这善意让他有些惘然。
驷昭听后如释重负,仿佛在以这种形式减轻他的罪恶感。
驷昭长得很好看,有着白皙的皮肤,红通通的小嘴,浓密的睫毛,深褐色的眼球,兴许是孩童都有些婴儿肥,驷昭也嘟着脸。
虽然说年龄应该和京城一样,但他的个子却比京城高了两寸左右。
驷昭是朝都驷家的小公子。而那二十岁的少年字鸣天。是驷昭的小舅舅。鸣天是朝都有名的医师。
驷昭想了想实在是感到不可思议,从前他与京城可是针锋相对一般的气焰,而今京城变得甚是可爱,全然没有了从前令人讨厌的嘴脸。
京城看了看自己左手大拇指——已被纱布包扎好了。他忽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谢,谢谢。”
京城低头不知道在向谁道谢。也可能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是谁包扎的。
鸣天顿了顿,用温柔的笑声答道:“你的那个伤口是阿驷包扎的。”
“......”京城一时语塞,然后看向驷昭,转移了话题:“阿驷?”
驷昭先是差异,后是证实了一般的理解,都说家破人亡的小公子最是受不了这么大的落差变故,这位京城大概是没疯,但失忆了。
想到这儿,驷昭笑了笑,一想到他不认识驷褶鸲哥哥就心情舒畅。
“哦,他叫......”鸣天还未来得及把:驷昭二字说出口就被驷昭抢了先。
“在下名唤驷昭。你呢?”驷昭骄傲地答道。
“京城。”京城漫不经心的答道。然后京城转头扭向鸣天,问:“前辈,你叫什么啊?”鸣天笑笑。
“名字啊,就算了,叫我鸣天即可。”
京城不解,心想:“怎么会有人对名字这么敏感呢。”
但他还是点点头。
“那个,我想问一下,我怎么会在这里啊?我明明睡的时候还在......”
京城看着鸣天渐渐放低了声音,等着他说。
鸣天的眼球很冷漠,不笑起来的时候怕,鸣天忽然笑了笑:“那我说。”
鸣天看了驷昭一眼:“我知道你先问什么,你是怎么来到这的?其实,就在一个时辰前,我们还有数名侍从。可就是因为一只狗,他拦住了我们的轿子,然后并指引我们来到这儿了,给你包扎完伤口后,现在我们却和侍从们走失了,你的那只狗狗也不见了。”
鸣天叹了口气。京城喃喃道:“小狗狗.......”
几刻后......
鸣天问他:“你可识衡州太守?”
京城红了眼答道:“那是我父亲......”
鸣天似乎觉得不可思议,又问:“你......是衡州太守之子?”
京城点点头,然后问鸣天:“前辈,你是医师吗?”
鸣天一怔心想:“我没告诉他我是医师吧?”然后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京城笑了笑,回答:“首先,你刚刚说我的伤口是这位小公子包扎的,可是虽说伤口是他包扎的,但上面的药是前辈磨的。”
“其次,你刚刚进来时,端着的汤溢出一种既苦又说不出的味道,是药对吧?最重要的,就是你的医箱在那里安静的站着......”
有理有据,但鸣天还是忍不住继续问。
“那你是如何得知那医箱是我的呢?”鸣天又问京城。
“那你确定那药箱是驷昭的?”京城反问。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驷昭忍无可忍,“你们俩在那互相问话干嘛要伤害我。”
“那你觉得你能背得了这么重的医箱?”鸣天笑笑说。
“当然,真正的原因吧,是那医箱上,有个‘鸣’字。”京城指了下那只医箱。
上面果然有个被刻上去的“鸣”字。笔锋凌厉且有一种秀美。
“你父母是不是......”鸣天看着那个一夜之间失去双亲的可怜的京城,他不语,仿佛是不忍心说出来那几个字。
京城深吸了一口气,说:“对,他们去世了。我父母都是傻子......明明他们有机会逃跑的,可他们却为了不让王力眠杀害衡州的百姓们,放弃了生的机会。但他们是英雄,他们会永远在我心里,也永远屹立于衡州百姓心中。”
这一席话一出,鸣天瞬间感觉眼前这个小孩很成熟。
稚嫩的外表下,是一颗坚韧的心和一身满是抱负的傲骨。
因为他并没有因失去父母而颓废和消极。
便试探性的问:“京城,你愿意做我的徒弟吗?”京城先是一怔,随后用力的点了点头:“我愿意。”
京城向鸣天行了拜师礼,随后喊了一声:“师父。”
鸣天点了点头,道:“我就不叫你徒弟了,太生硬,叫你阿一怎么样?因为你是我第一个徒弟,也是唯一一个,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你都是我唯一的徒弟。”
“好。”京城点了点头。
“咳咳!”驷昭刷了一波存在感。“我要是再不说话,你俩是不是就以为只有你俩啦?要不我走?不打扰你们继续师徒情深?”
“阿驷,怎么说话呢。但说真的,你要是不说话,我还当真就以为只有我和阿一呢!”鸣天笑了笑。
驷昭翻给他们一个大大的白眼。
时间过的很快,如白驹过隙,现在已到了申时了。
“马上都该用晚膳了。真是惭愧,我不会做饭。”鸣天不好意思的对他俩说。
“那你们之前是怎么用膳的?”京城好奇地问。
“就在几个时辰之前,我们还有数名侍从和厨师,可我们现在已经和他们走丢了。”驷昭回答。
“阿一,你会做饭吗?”鸣天无意问道。
京城摇了摇头道:“我不会。在家里我阿爹没有请厨师,都是我阿娘做饭给我们吃。”
鸣天彻底死心了,心想:“没希望了 。”
“咳咳。”在一旁的驷昭开了口:“两位别急,这不是还有我呢吗。”
京城和鸣天:“......”表示这辈子就没有这么无语过。
“你,”鸣天看着满脸期待的驷昭,不忍心的赐下三个字:“省省吧。”
“让我试试吧,我会做饭。每次大厨做饭时我都会在一旁看着。我真的会!”驷昭急了。
“师父,我觉得可以让这位兄台试试,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京城弱弱地说了句。
驷昭:“......”
于是他们又熬了一个时辰。
终于,驷昭再也忍不住了:“让我去做吧。你俩给我打下手。”
“行,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鸣天也忍不住了。
于是笨拙的动作配上他们认真的脸......一顿晚膳就被创造出来了。
“哇哇哇,好香呢!”鸣天忍不住的赞叹。
“附议。”京城也说。
“看看,我做的多香?我觉得我以后当个大厨,没准还挺不错呢。”驷昭惺惺说。
几人开始用晚膳了,驷昭做的膳食是真的不错,主菜有传统的西红柿炒鸡蛋,有普通的青椒炒土豆丝,有平凡的青椒炒鸡蛋,而汤是小米粥,熬的时间刚刚好。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驷大厨,你手艺真好!”京城连连称赞。
“对对对。你看,这小米粥时间正好,黏黏的,好喝。”鸣天附议。
“哎,不用夸奖,我知道我做的很好。”驷昭十分自信。
“用完膳就去走走。”鸣天提议。
“好。”京城道。
“嗯。”驷昭说。
于是,几人各自刷好碗和盘后便来到了小木屋后的树林里。
一阵冬风刮来。不过这次京城不再感觉冬风很刺脸,很扎心了。反而觉得有一种仿佛春风的柔情。
“谢谢你们。”京城停下了脚步说。
“啊?”鸣天和驷昭很是疑惑。
“谢谢你们把我捡了回来,没让我独自流浪,”京城顿了顿又说:“谢谢。”
“为什么你要道谢,阿一。我们,是一家人。”鸣天看着京城认真地说。
“不用谢,以后你一定也会让我们说谢谢。”驷昭点评。
说完,几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虽时值一月,但也有暖风,暖进你的心窝。
回去后,京城问了一个很弱智的问题:“我睡哪?”
鸣天:“睡床上啊,不然睡哪?”
京城心说:“我又不傻,当然知道睡床上啊,但问题是我睡哪一个床上啊?”
鸣天若有所思的说:“你觉得咱俩挤一个小床合适吗?”然后示意他看驷昭的那张大床。
京城:“......”之前冲动了,不能算是最无语的,这次才是。
然后京城无奈的只能蹑手蹑脚地挤进驷昭的被窝里。动作很轻,在他以为没有吵醒驷昭而得意时。
驷昭来了句:“你干嘛。”
气氛里透露着无尽的尴尬。
“......”京城心说:“睡觉。”
“吵到你了吗?对不起啊。”京城低下了头。
“没。”驷昭回答。
一阵风吹过。鸣天已经睡着了,在这寒冷的一月,有两位小公子都睡不着。
“你,心里害怕吗?”驷昭率先打破平静。
“啊?我?”京城刚想问为什么要害怕时,驷昭突然侧过身看他,京城脑子里乱作一团。
最后竟然蹦出句:“害怕。”
“......”驷昭原本以为京城会说:“不害怕。”然后他自己随即就会随便找个理由然后结束对话开始睡觉。
没想到京城会突然间说出句:“害怕。”
但驷昭又转念一想:“父母双亡,才七岁,怎么可能不害怕啊!”
京城的那句:“害怕。”无时无刻不在冲进驷昭的脑子里。
“别怕,以后你有我。”驷昭安慰,然后觉得不太对,索性又加了个字:“们。”
“嗯。我不怕了。”京城连忙改口。
于是,两位小公子匆匆结束了对话。
但在驷昭的脑子里全是京城刚刚的那句:“害怕。”
仿佛从京城口里说出来的那两个字冲击自己的脑子里多少回都没关系。
京城也不好过,他脑子里也只剩下驷昭说的那句:“别怕,你以后有我。”
夜深了,两位小公子却怎么也都睡不着。
明明那个影响自己情绪的人就在身旁,却谁也不肯追根溯源。
驷昭想,这京城也不烦人,怎么之前对他那么大敌意呢?
京城想,这位小公子真是好心,对他好感度持续增长。
冬风中,伴着许多声音,两位失眠人终于睡着了......
他们的内心也只有在睡着的这一刻才能有机会能稍作休息吧。
在这个静谧而安的夜里,两位年仅七岁的公子,却都肩负着自己家族的使命和朝廷未来的繁荣。
所以他们哪敢停下脚步来啊,只能拼命向前奔跑,向前爬......
但如果你问他们累不累,都会装做若无其事的回答:“不累啊。”可能还能和你开始几句玩笑话。
但你可以想想,明明没有精神,但他们第二天依旧要装成满血状态,所以怎么可能不累呢。
两位孩子,内心都被包装的太强大了,仿佛刀枪不入,也仿佛百毒不侵。
但当你真的用力的把刀扎下去时,只会看见沉雄悲壮的红色鲜血,与旁人无异,只可能会更红。
只是孩子,却又不只是孩子。
对了,你可能就不会有那个用力把刀捅进他们心窝里的勇气,毕竟,他们外表也仅仅是个孩子。当然,只是外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