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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来乍到 情场失意 ...

  •   情场失意,赌场得意。
      我的赌场是至宇的那一场考试。
      接到面试短信的时候,我以为是诈骗。我谨慎地查了查面试地点,确定那就是至宇总部,才放下心。后来的事出奇的顺利,面试、体检、复审一路绿灯。
      我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报到的第一天是关键。第一印象就像一个烙印,会久久烙在同事的脑海里,历久弥新,在很多年以后,每当别人提起,都让你不忍目睹。
      但我的不忍目睹确实是自己造成的。
      我拿着我的简历一路昂首挺胸,电梯里,走廊上,每个人都笑容可掬。我想,这就是至宇,一个好的地方,会让每个人发自内心的喜悦,那种喜悦会从脸上散发出来,传递给每个人。
      我径直走进会议室,可能是太喜悦了,突然一个踉跄,我的简历先我一步飞落在了地上。而我,在扑摔下去的那一刻发挥出无限潜能,伸出双手抓住放在面前的一张椅子想自救,但事与愿违,我还是滚倒在地,那张椅子被我一拉,也砸向我。我躺在地上,觉得身上最痛的地方就是肩膀。我确定是那张椅子惹的祸。我头晕脑胀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不要自救。
      也不知道身上到底哪里擦伤了,只觉得浑身都疼,双手没了力气,我正以跪姿慢慢站起来的时候,有人走到了我面前。
      眼之所及是一双白色的球鞋。
      只听见悠悠一句:“都是同事,第一天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我很想站得快一点,可手脚却不听使唤,我抬眼一看,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生直直地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
      “都是同事,礼貌的话你应该扶我起来。”我直视他。被糗也不能白被糗了。
      他好像笑了,但他也照做了。我天,他笑起来好帅,他慢慢蹲下身,我正以为他要扶我的时候,他却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我的简历。
      “周天文。”他半蹲在我面前,边看我的简历,边抬眼看向我。
      这一眼,带有观察的意味。
      大概“知耻而后勇”,我一把抢过我的简历,一下子用力地站起来。这下我变得居高临下,“对,周天文。关于礼貌,有什么要学的,我以后再教你。”说完,我逃一般地跑出会议室,离开这个让我尴尬的现场。
      在洗手间我才开始认真检查自己,我的右脚膝盖又是淤青又是破皮,但我管不了太多,我用纸巾匆匆擦拭清理一番,再赶回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室里的位置几乎已经坐满了。那张深褐色的椭圆会议桌,只剩下正中间的一个空位和背门转脚的一个空位,我很识相地选了背门转角的那个空位。
      大概就是为了等正中间空位的那个人,入职会并未开始。会议室却安静的出奇,没有人说话。我想因为都是新人的缘故,大家都没有率先开口的勇气。
      等「大老板」到来的时间是无聊的,拿起手机吧,似乎不太礼貌,只能四处乱看。只是我没想到,在我新生活开始的第一天,在这个陌生的、崭新的会议室,会坐着一个“旧人”。
      我看向她,发现她正看着我,先被发现的是我,我对自己有点生气,就像在黑暗森林法则里,率先暴露的会被开枪杀掉的心情。我的生气很没来由,只是因为我不喜欢她。
      但我相信,她更不愿意在这里见到我。
      可惜在这个会议室里,我们俩始终不是主角,没有任何可以交锋发挥的余地。
      主角很快登场,「大老板」来了。但大老板的一番欢迎词,让人越听越困,幸好他并没有与我们久坐,欢迎词结束后很快就离开了会议室。
      大老板一离开,会议室里一位“发面寿桃”开始说话。大老板在时,他满脸堆着笑,现在的他已然是一张阴沉的脸。但这张脸黑在眼睛里,而不是肤色上。相反,他的皮肤特别地白,像一个寿桃,准确地说,像一个发面发过头的寿桃,白而腻。
      “发面寿桃”的声音低沉而冷淡:“我要说的很简单。你们十人,将全部分到我的项目组里。最难得的不是经验,也不是技术,而是新鲜。因为“宙世界”这个项目需要你们这样的血液。不过,不用急着庆祝,新鲜是最容易逝去的东西。当你的思维不再“新鲜”的时候,宙世界会以光速离开你的世界。散会。”
      我喜欢惜字如金的领导,特别是这种几句话又信息量巨大的发言,让人振奋。
      交锋是在会议室之外。
      走出会议室,她主动和我并排,一开口就是来者不善:“周天文,我没想到你也进了至宇。”
      我笑笑:“张梦,看来我比你聪明,你进至宇我倒是想到了。”
      “你讨厌我。”她倒是直接。
      “只是不喜欢。”我直言。
      “可惜我们今后还得一个组。”
      “是挺可惜的。付出了那么多,最终也只不过和我一个组。”我想,我用贬低自己的方式,成功激怒了她。
      “你什么意思!”她停下来,面色有点难看。
      “我什么意思你会不知道吗?”
      她眼神闪烁,“他……他那是意外。不关我的事。”
      “对。”我想我还是输了,不然就不会语带哽咽:“当然,不关你的事。我想他不会那么傻的,傻到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去死。”我走的很快,不想和她再多说一句话。
      办公室里选位置是一门学问。可惜我来的太迟,只剩下一张最靠里的办公桌。
      被剩下的理由比当门卫还充分:它最靠近项目负责人的办公室。
      没关系,我终于安顿下来。
      第一天上班,我便成了办公室最迟走的那个人。
      我不想回家,我想多享受一刻还没开始正式上班的办公室。我开始朝我的办公桌里一点点填东西:备忘录、文件夹、纸、笔、护手霜、小镜子、靠枕、杯子、另一只杯子、雨伞。
      雨伞。一把蓝白格子相间的雨伞。它是我的发小送我的。准确地说,是他借我的。可惜,可惜,赵南,你为什么不给我机会还你呢?你说你是一个什么都会做好两手准备的人。身上一定会备两把伞,万一一把坏了呢。万一可以借给别人呢?你这样说。我没见过这么好笑的人。不,我没见过这么好的人。只有爱不能做两手准备。你这样说。爱的人只有一个。所以,就是因为这样,你受不了张梦的“两手准备”?
      可。一跃而下不值得,为她,不值得。
      突然,我听到三声敲门声。
      “是你”我几乎要喊出来。
      “周天文?”那人的声音带有一丝不确定。
      “我是。周天文。”我边说边站起身点了点头。我看着他,这才注意到,他真的很高。我还以为是当时我摔跪在地上他居高临下,才让我决觉得他很高。剑眉下一双射寒星,气质俊朗,仍是第一次见时的黑色t恤,显得皮肤白皙。
      一个帅哥是很容易让一切不愉快消失得烟消云散。
      他走向我的办公桌,问道“今天不是你第一天上班吗?怎么还没走?”
      “今天不也是你第一天上班吗?你不也没走?”我问道。
      “噢-—-—东西忘拿了,刚回来拿东西。”他边说边拿起我桌上的备忘录,自然地像在自己家一样。
      我夺回我的备忘录,朝他轻轻挥着:“诶,这习惯可不好噢。”
      他笑笑,“你好像比白天的时候更温和了。”
      “因为彼时我尴尬着急窘迫,现在我得闲舒适放松,没必要剑拔弩张的。”我说的是实话。人在越舒适放松的状态,越温和谦让。但我实在不想继续把话题转回白天的那个摔跤,问道:“今天怎么没看见你开会?”
      “这么关注我呢?”他双手撑着办公桌,直视我,看我被盯得不好意思了,又微微笑道:“我去迟了,坐的是后面那排椅子。”
      “你也和我们不同组,我们组已经有了十人了。”我问。
      “我比你们来的早了几个月,自然分在不同组”他回答到。
      “总之,都是新人,以后,多多指教。”我伸出手,表现得尽量像一个职场丽人。
      “多多指教。”他笑得暖暖的,在办公室只剩下一盏孤灯的灯光下格外好看。
      我很高兴,在第一天有了一个不太顺利的开始,但是却算是认识了一个朋友。
      “有点不公平。”我说。
      “哪里不公平?”
      “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却不知道你的。”
      他拿起我的备忘录,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撕下交给我。
      “路鉴。”我念出来。
      “对,路见不平的路,但不是路见不平的见。”大概无数人把他的名字写错过,他才要这样郑重其事地写下来。
      “是日月可表,天地可鉴的鉴。我记住了。”我说。
      大概是对我的回复很满意,他又笑了,还适时地关心了我:“好了,女孩子一个人,早点回去吧。以后有你为公司做贡献的时候。”
      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灵光一现,觉得有个问题想知道。我支支吾吾地张口:“额……那个,我想和你打听一件事,你毕竟来了好几个月。”
      “什么事。”他看起来很乐于回答的样子。
      “就是……我们公司,和隔壁的亚世亚交流的业务多吗?”
      他脸上的微笑突然淡了下来,甚至变得有点严肃“这个问题?你知道,亚世亚可是我们的竞争对手。”
      他一定误会我的企图了,说不定把我认定成是一个商业间谍?也许不至于,毕竟没这么傻的间谍。我摆摆手,赶紧解释道:“没,一个不怎么联系的朋友也在那,只是好奇问问。”
      “有时间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比如你腿上的伤。”他的目光向下,转到我的腿上,说完便朝门外走去。
      他临到门口又停住,但却没有回头,只听见悠悠一句:“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以后不要再叫我「那个」。”
      原来是这一句惹怒了他。年轻人的自尊心呐,但是我的不对,我承认。
      折腾了一天,胃比精神觉悟来得更高,惜命的想法越来越重,为了身体健康,还是寻觅该吃些什么。
      想吃点好的,此刻路边的选择又极有限。每天踟蹰的事情太多,还要在最后一刻再添一点柴米油盐人间烟火。好在犹豫很短暂,我很快打包好了一份清汤面,又看到路边的一个小摊,我没忍住笑了,和推着小摊车的阿婆说“我要一个饼。”
      “一个哪够噢,吃不饱滴。”
      “够了够了,一个就好,我就要一个。”我想着晚上并不适合吃太多难消化的东西。
      吃着温热但口感有点干涩的饼,觉得喉咙噎得难受,像卡住的蛋黄,我大口大口地用鼻子呼气。
      那时候他吃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吧。
      那时候,我每晚都会问他晚上吃了什么。
      那天他在电话那头闪闪烁烁,煞有介事地说,你猜。
      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直接一点。不说我挂了啊。
      好啦好啦,我说,我今天晚上,吃了一个你的饼。
      「你的饼」是什么饼?
      笨蛋,我吃了一个老婆饼啦。
      他说,我只买了一个饼。因为我徐行,老婆只有一个。就是你。
      嗯,老婆饼只能吃一个。再饿也只能吃一个。
      我朝家里走。晚间十点的风,吹来一个消息。手机叮咚一声,是明天会下雨的消息。
      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起了天气预报?
      我原本讨厌记忆一切计划内的东西,比如天气预报,比如行程表,比如姨妈来的日子。我喜欢突如起来的喜悦,比如周二兴起约起的午间火锅,比如老友出差顺道经过我的城市。
      但费里尼说,为了逾越常规,才需要严格的秩序。
      也许是因为这样,我开始学着看天气预报,学着看地图,学着记姨妈的日子。
      滚他的费里尼。我知道,是因为没人帮我记了。
      真相赤裸裸,还总是势单力薄。
      晚间十点半的风,会吹走一个年轻人。
      我走得越来越快,我喜欢看着地上铺的砖,把脚完完全全地放进格子里。这里走过的每一步都曾是栖身之地。
      人间无数步踏出的困厄之地,这一块块的砖让人走得越快,越觉得遥远。每一步失望,都铺成一条离开的路。
      路灯凄冷,凉凉打在眼眶里,洒了一壶水。
      手苍白,我揉一揉眼睛,生出黑眼圈。
      睡不着的人那么多,电话铃却不是响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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