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想问》明是和

2、分外眼红 世上无难

　　世上无难事，只怕要早起。
　　需要上班的每一天，都希望把床睡到天荒地老；但辞了工作的每一天，都会莫名其妙早早醒来。这一个月以来，我差不多都是这个状态。
　　但就算早早醒来，也还是要赖在床上，
　　我躺在床上，拨弄着手机，给我最好的朋友叶曳打了个电话，约她到我家来。
　　辞职后，我最喜欢周末。因为只有周末，朋友们才有空。毕竟，没有工作的，只有我。
　　叶曳一进我家熟门熟路，拿了桌上的燕麦饼就在我床边啃起来。
　　我又窝回被窝，“你在我床边吃东西，合理吗？”
　　“你无业游民不出来活动，让我一个非常需要在休息日休息的人驱车二十几分钟到你这，合理吗？！”她依旧吃着燕麦饼，没有要停的意思。
　　为了她不要再继续在我床上吃东西，我站起身开始洗漱。她很快就随着我站了起来“周天文啊周天文，看来离职真是最好的化妆品，你看看你现在的气色，真好。”
　　“真希望过一辈子这种日子。”我嘴硬到。我心里太明白，如果没有足够的身家，这样无所事事的日子，时间越长越焦虑。气色会从离职后慢慢恢复，又会在失业中慢慢消失。
　　“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看来这次又对了。前段时间的你，确实看起来怪阴郁的，我都以为你要抑郁了。明明大学时候的你就像个神经病。”叶曳说。
　　神经病的形容有待商榷，但我确实承认，毕业后……失落感？期待感？或者说很多很多，确实让我消沉了一阵子。
　　但随着一个月过去，其实，这种消沉又渐渐袭来。
　　“其实我挺慌的。”我对叶曳如实相告。
　　“我知道。”叶曳的表情认真又可爱。好的朋友拥有最敏感的心情测温计，“这一个月有什么进展吗？”她又问。
　　“投了几份简历，也面了几次试。我看中的没看中我。看中我的我又没看中。然后……嗯。我还报了至宇集团，不过现在还没出……”
　　还没等我说完，叶曳已经是劈头盖脸：“至宇！你头够铁的！你都敢报至宇了，你怎么不敢报亚世亚！”
　　“我……我不是不敢。只是，亚世亚会要我吗？我的简历还没到hr手里，就会被系统直接筛除。”
　　“噢噢噢。”叶曳的眼神突然暧昧起来：“是不是至宇，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我还至于吗？我翻了个白眼给叶曳。至宇的仁慈在于，它的笔试占比大，只要分数够高，就很有可能进。虽然我其实一点把握也没有。
　　但叶曳无视我的白眼，也没有对我进行进一步问话或是安慰，而是拉着我出门。她说，与其把时间花在聊人生上，不如去过人生。
　　她把我拉到了一个饭局上。不是因为忘戴眼镜或隐形眼镜，这个饭局的人，我确实一个也不认识。饭局的主人是叶曳的同事，是她目前的暧昧对象，叫陈开。据她说，这人也是我们高中学长。因为这层关系，他们在公司迅速变得热络。
　　世界总是那么小，缘分就是那么妙不可言。
　　这是一个高中同学聚会。只是，是别人的高中同学聚会。陈开叫了叶曳，叶曳又把我给拉上了。这两桌满满的人，除了叶曳，和我实在是没有任何联系。
　　但我没什么好尴尬的，该吃的菜一道也不落。
　　但有人还是打破了这份平静。
　　“陈开，这位是？”有人看着叶曳问。
　　“她是我女朋友。”陈开倒是落落大方。
　　叶曳把下巴一抬，俏皮道：“谁是你女朋友。”
　　那人突然又看着我问：“这位是？”
　　“我是她女朋友。”我指了指叶曳。
　　大家笑了。
　　我似乎找到了自己在这个饭局里的意义。偶尔给大家逗逗乐子。
　　陈开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突然站起身来，像学生会主席一样说：“各位各位，毕业五年，今天头一回聚一起。昨天，各位是校园的学子，今天，我们是社会的……”
　　“渣子。”一人起哄。
　　我也笑得不行，俯下身去悄悄问叶曳“他大我们几届啊，毕业五年了都？”
　　“大四届！”叶曳喝了点酒，声音高了点。我不敢再问她什么，继续听着陈开的发言。
　　“渣子就渣子！但待会儿来个人，你们不能不服，绝对的才子！”看来陈开有点喝大了。
　　趁叶曳没有喝大之前，带她离开，应该是我这个朋友该做的事。但我没有，任由她继续一杯接一杯。可我犯了错，我对她的酒量有把握，却对人生的走向没把握。
　　今天的饭局如果只是这样，那其实不值一提。但他来了。
　　他走近包厢的时候，我以为我喝晕看错了。但我并没有喝酒。
　　世界总是那么小，缘分总是如此妙不可言。
　　“各位各位，这是我的大学学弟，徐行。”陈开搂着徐行的肩膀说道。
　　“是你的学弟，不就是我们的学弟吗？”有人打趣道。
　　“诶，这么优秀的学弟，只能是我的！”
　　人声鼎沸。
　　我仿佛什么也听不到。徐行，他回来了？出差吗？还是？但我没有勇气问他，我甚至没有勇气和他对视。如果他身边，没有跟着一个女孩。
　　我把头低得低低的，也许他没有发现我。
　　“徐行！”叶曳突然喊出来。
　　“怎么？你认识？”陈开问道。
　　“他可是……”叶曳几乎要把那句话说出来。我深呼吸一口气，但她看了眼徐行身边的漂亮女孩，问道：“这位是？”看来还没醉。
　　“我是他女朋友。”女孩抢先答道，落落大方。
　　“女朋友……徐大才子果然魅力非凡，才去了北京一年，就有人拜倒在你的……牛仔裤下。”叶曳又对着那女生说：“噢噢噢，不好意思，我是徐行学妹，他在我们学校原来可是风云人物。”
　　我不得不站起来结束这些对话，我拉着叶曳坐下，免得她又说出什么。她却把我反拉起来，她对徐行说：“徐行，这位，也是你的学妹，还记得吗？！”
　　此刻，我希望他说不记得。但他毫无闪避，他说：“当然记得。”我正犹豫要不要和他有一个礼貌的对话，又听见他说：“何止是学妹，周天文小姐还是我的前女友。”
　　目瞪口呆的前女友，落落大方的女朋友，想打抱不平的好朋友，还有看热闹的众人，全都僵在那里。
　　“啊哈哈哈，不管是什么友，我们今天都是好朋友！”陈开打破僵局。
　　大家似乎已经有了默契，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热聊，只是尽力避开刚才的话题。
　　“那什么，徐行，这次回来待几天？”有人问。
　　“不走了。准备留在东川。”
　　“不走了？那……”
　　“还在亚世亚。我申请调回东川。”徐行说道。
　　“大才子就是大才子，想去哪就去哪。来，敬我们的大才子！”叶曳举起酒杯。
　　这期间，叶曳不断以不同的理由敬着徐行。徐行倒是没什么推辞，但他女朋友似乎不高兴了。
　　她把话头对准了我。她当然有理由把话头对准我。谁也不想遇到自己男朋友的前女友，何况这前女友还有一个战斗力爆表的好朋友。她知道，那个好朋友不是问题所在，前女友才是问题所在。
　　“不知道周……？天文小姐现在在哪高就？”她问。
　　我心里一惊，这女人，太会问了，一问就问到我的痛点。
　　“我……我目前，正在……”我总不能说我现在无所事事吧，我绞尽脑汁选择一个体面的说法：“我正在选择一个适合自己的方向。”
　　我发现她笑了之后，才觉得这个绞尽脑汁的说法显得我更加愚蠢。
　　接着，她举起酒杯，“那这杯敬你，祝你找到好的工作和好的未来。”
　　一语戳破。
　　我正在犹豫该怎么拒绝她的敬酒的时候，听到徐行悠悠说道：“赵希，周小姐是最聪明的，也是最能预测未来的人，你不用为她担心。”
　　“是啊是啊，天文就是太聪明了，但她还是没某人聪明啊。为了前途就果断放弃自己的女朋友，毫无拖泥带水。这样的人，不成大事都对不起这行事作风。”叶曳突然跳出来说道。
　　徐行突然看向我，眼神意味深长。
　　我想全场的人对我们的故事都有了一个大概又错误的了解。看热闹的，只要有热闹看就好了，谁又会去管背后的真相呢。
　　我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结束这一切。我豁出去了。我迅速拿起酒杯，笑道；“谢谢赵希小姐的祝福，我干了！”
　　我怼着酒杯一饮而尽。
　　后来。后来发生什么事我已经不知道了。
　　醒来时只看到叶曳坐在我床边，一脸愧疚的样子。我一睁眼，她拉住我的手：“周天文，我对不起你！我喝大了在那挑事，又没劝住你，忘记你酒量差了。你刚刚突然休克了！你知道吗？你倒下的那一刻，那场面，简直了！吓死我了！我酒一下子醒了！如果你死了，我也……”
　　“你也不活了，我知道了。”我口很干，使唤叶曳“给我倒杯水。”
　　我也彻底醒了。我不敢想今天饭局的每一个细节。活活把别人的同学聚会演成了自己的狗血剧。但好在，不出意外的话，除了陈开，今天的那些人，我以后都不用再见到。
　　我眼睛一瞥到桌子上，有些水果。我问：“你还买了水果。”
　　“那不是我买的，是负心汉。”叶曳说。
　　徐行？我假装不经意问：“噢，是他送我来的？”
　　“怎么可能。是陈开的朋友送的你。我也不认识。全场就那人没喝酒，他开车送你到的医院。”叶曳继续说道：“负心汉买了水果跟到医院，就又被我轰出去了。但水果是无辜的，我留下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了徐行的眼神，我对叶曳说：“那个……以后，别叫他负心汉了。”
　　叶曳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周天文啊周天文，被他甩了还天天想着人家，人家不到一年马上交了个女朋友。我当然不是说分手了他还得“守孝”，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这么痴情啊，这人不值得你痴情！我没当面叫他负心汉就不错了！”
　　我突然软了下来，我有点难过。也许是直到看到赵希站在他边上，那种难过才具体了起来。我太傻，过去的自己太幸福，不懂难过怎么写，还以为自己做了最正确的决定，还以为等我准备好以后，一切都还在。
　　我的声音轻飘飘的，我说：“阿曳，不是他甩的我。是我提的分手。”
　　叶曳的酒兴许彻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