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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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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穆看着卫昂的密信冷笑,太子居然学聪明了,想把他为母妃平反的路堵死,他居然也学会了借助皇上之力。
顺王临死前在大殿一番激烈陈词,终究是撼动了皇上,可祺穆也有些失望,顺王义无反顾赴死,一声血淋淋的“不可托国于太子”,居然还不能让皇上下定决心。
祺穆知道皇上独自在重华宫坐了半晌,又吩咐重整重华宫,这就证明皇上还是没有忘记母妃。
自从太子在那濒危一瞬想通祺穆的威胁后,又开始亲近张巍。
他叫了张巍入东宫,亲自给他递了茶,说:“本宫悔不当初,不听张大人之言,留意祺穆,如今祺穆势头正盛,本宫可如何是好?”
张巍思索半晌,也没有想到稳妥的办法,祺穆不像太子,太子稳居东宫时,有恃无恐,行事猖狂,做了不少授人以柄的事情,祺穆太干净。
而且,诬陷如今也行不通,祺穆圣恩隆盛,因着那些往事,皇上对他又格外悯恤。如今的祺穆不再任人宰割,以他的聪慧和阴狠,若太子敢布局,他就敢明目张胆以命相博的往里跳,抓住被诬陷的证据再反咬太子一口,以皇上此时对他的怜悯之心,再加上顺王才去,太子恐怕就悬了,这个险绝不能冒。
在确认祺穆的夺嫡之心后,张巍只觉着自愧不如,十年幽禁,十多年冷遇,在祺穆温润的外表下丝毫看不出那段岁月的难捱!如今又稳扎稳打,凭着功绩登上亲王之位,而非单纯的圣恩。
对于这样的人,张巍又敬又怕。皇上能察觉顺王的虎视眈眈,却看不出祺穆温润下的狼子野心,张巍自认不敌。
面对如此深不可测的人,他更不敢轻易做局,总觉着他像有着两双眼睛,像匍匐在地的野兽,外表乖顺,却随时准备反扑。
太子没敢讲杀祺穆的话,张巍却像看透了,他说:“不能冲雍亲王动手,顺王才去,若再有一个皇子因太子丧命,日后的储君是谁都不会是太子您了!”
太子没否认,虚心请教说:“那本宫该怎么做?”
张巍说:“皇上立嫡之心尚在,太子只要让皇上看到太子的治国之才就不会轻易易储。”
太子心里骂了一句,又是这种虚无缥缈的话,随后他说:“顺王薨逝之后张俭识趣辞了官,如今刑部尚书之位空悬......”
太子才出口张巍便明白了太子的意思,道:“太子此时最好不要再举荐自己人了。”
太子心里不悦,依然虚心问道:“为何?”
张巍说:“六部中已有不少太子的人,而这些是皇上刚刚好能掌控的势力,若是再在六部安插自己人,会让圣上忧心形成胁迫之势,如此,在圣上心里会成为第二个‘吕戮’。”
太子恍然大悟:“对对对,还是张大人有远见。”
太子随后又说:“本宫看父皇有意提拔石岑做刑部尚书,听说,那不是个善茬。”
张巍宽慰说:“太子放心,若是大案,终究还是要三司会审。”
***
前年年底匈奴大败之后元气大伤,不敢再冒然进犯抢掠,进了腊月冰封草场,没多久匈奴送来来了求和书,圣上大悦。
皇上把接待匈奴使臣的重任交给了祺穆。
匈奴使者来时祺穆出城相迎,安排住进四方馆。
这日早朝皇上召见匈奴使臣。
匈奴恭敬行礼,然后递出一份进贡的册子,道:“皇帝,我们诚心与贵朝交好,我们送来了三千头牛羊,一千张狼皮……”
皇上大悦:“好,能让百姓从此免受战乱之苦自然是件好事,既然你们有如此诚意,我朝自然愿意与你们交好,此后增加贸易往来,互通有无,于国于民都是件好事!”
匈奴使者道:“以前我们抓的所有战俘也将归还皇帝,不出意外,两个月便能到京城。”
匈奴使者退出大殿,一位官员出列,道:“如今边境再无战事,圣上法明而不严,民安物丰,宽厚而不娇纵,况且百姓已上万民书,洛州来报,洛水出祥瑞,还请皇上顺天应人,泰山封禅!”
百官齐呼:“请皇上顺天意封禅!”
皇上稍显犹豫,随后道:“既如此,朕也不好再驳,那就交于工部吏部一同办理吧!”
“是,皇上!”
***
过完年没多久战俘就回了京,约有一百人,皇上特地朝见他们。
有的将士已经白了须发,有的瘦骨嶙峋,皇上看的老泪纵横,哽咽道:“你们都是我朝的将士,是功臣,你们在异邦的战俘营里艰难度日,短则三四年,多则十数年,让你们受苦了,如今终回故土,你们安心修养,死在外面的将士朕也将迎回尸骨,好生安葬。”
“所有将士赏银千两,良田百亩,赐新民宅,在外超五年的再赏帛百匹。”
众将士跪地道:“谢圣上隆恩。”
“都起来吧。”
众将士起身,一位身材壮硕的人却迟迟不肯起,叩头道:“皇上,末将乃秦豹将军帐下佐领陈伏,三年前太子作为行军元帅时被俘,末将有事启奏!”
“秦豹?”皇上一顿,道,“你有何事要奏!”
将士铿锵道:“末将要向圣上举劾太子阴事!”
闻言,皇上已经在咬牙了,随后冷静说:“你可知道下级举报上级,若非事实必定严惩。”
“末将知道,末将三年前就该死在沙场了,苟活至今便不能白活!”
皇上似有些心力交瘁:“你要举劾太子何事?”
“当年太子与秦将军商讨对敌之策,最后决定派一队兵马从正面进攻,秦将军率领三千兵马从后方包抄,太子不仅把秦将军的精兵全部换成老弱残兵,而且到了破敌之时前方也并没有兵马攻敌,形成两面夹击之势,最终才导致全军覆没。战死的战死被俘的被俘,秦将军也惨被匈奴俘虏,可是将军誓死不降,绝食三日吐血而亡。”说着说着陈伏又有些哽咽。
皇上脱口而出,惊讶道:“秦将军是被俘?”
陈伏想起往事,七尺男儿也难掩悲痛,掩面痛哭:“秦将军一生英武,最终死在敌营,他死了都没闭眼,留的最后一句话都是‘奇耻大辱’。”
在场的都是宁死不降的好汉,深有同感,都悄悄抹泪。
皇上怒气冲红了脸,更有些心灰意冷,太子倚仗权势玩弄手段,自己对他的宽容竟让他越来越无法无天,本以为他心存仁厚,可是竟也害人不浅。
陈伏抹了泪:“末将本想追随将军,可又心有不甘,倘若按照计划前后夹击,即使是三千残兵将军也定能不负圣望,可是太子竟然用此等下作手段谋害将军,末将不服……”
皇上道:“你说太子谋害秦豹,他已贵为太子,为何要谋害一个将军?”
陈伏道:“太子贪功,怕风头被秦将军抢了。而且出征当日太子迟迟未到,大军一直等了太子近两个时辰,秦将军气不过,与太子顶撞了几句……此事梁将军和数十万士兵都可以作证!”
皇上道:“你可敢与太子当面对质?”
陈伏道:“敢!”
皇上难掩怒气:“宣太子!”
太子到后皇上问他:“太子,秦豹帐下佐领陈伏参你谋害秦豹将军,可有此事?”
“绝无此事!”太子愕然跪地,“父皇,秦豹乃朝廷命官,是一员不可多得的战将,儿臣怎会谋害他!”
太子眼神忽闪。
太子偏头看向陈伏:“陈伏,你说本宫谋害秦豹将军,有何证据?”
“太子派秦将军从后方包抄,可是却把将军的精兵全都换成老弱残兵,而且说好太子从正面进攻,太子却并未依计行事,只留将军一人拼死战斗,这还不是蓄意谋害吗?”
“好,本宫问你,前后夹击这个战策你是从何得知?”太子与秦将军商讨这个对敌之策时确实并无旁人在场,太子把所有人都支开了。
“秦将军在出兵前自然要与我们几个小将道明对敌之策!”
“那你如何断定秦将军不是说谎?”
“你……末将追随将军数十载,将军的为人末将清楚的很,军中将士也都清楚的很……”
“那你也不过是揣测!”
“可是太子把将军的精兵全部调换,这事太子休想抵赖,随便找一个士兵便可作证。”陈伏怒不可遏。
“本宫承认,本宫确实高估了秦豹,本以为那一场小小的狙击战用不到精兵,没成想……”
“住口!”皇上听到太子越来越口无遮拦,呵斥道。
秦豹的能力皇上是知道的,众将士也是知道的,而且在秦豹死后数万将士掩面而泣,可见其在军中威望,秦豹已死,若让将士知道太子如此诋毁,定然难以收场。
“父皇,儿臣知错了!”太子立刻跪地俯首认错。
“众位放心,朕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皇上把将士全都打发走了。
将士走后皇上并未训斥太子,只是扶额让太子退下了。
几日后早朝。
周骞出列道:“皇上,这几日频频有将士拦路请命,说希望皇上彻查太子谋害秦将军一事,秦将军威名赫赫,在军中威望甚高,曾直驱匈奴数百里,他死的冤枉,如今数万将士为其喊冤,希望还将军一个公道。”
皇上拧眉怯怯道:“军中,闹起来了?”
“是,皇上,众将士只为给秦将军讨个说法。”
“朕定会查明此事。”
翌日,几位将军在春寒料峭中跪在听政殿门外一整天,只为秦将军讨个说法。
皇上扶案整日,不敢出殿,食不下咽,殿内落针可闻。
直到夜深人进,张全提醒皇上:“皇上,该就寝了。”
皇上扶着龙椅的扶手,身体每况愈下,问张全:“你说,太子如何?”
张全惶恐跪地:“皇上饶命,奴才不敢妄议太子。”
“起来吧。”
张全这才起身。
皇上道:“你随便说说,盖不论罪。”
张全这才说:“奴才不懂朝中之事,奴才进宫晚,以前在民间时常听一句话,小家小户凭妇人,说的是想要家安安稳稳的就凭靠着小妇人就行,不过想要兴家兴业,还是需要个敢想敢做敢担当的男人才行。”
“妇人也能当家?”
张全脱口而出,像是无心之言:“当然能,只要辈分够大或者娘家有些财权,夫家自会让着。”
皇上闻言愣了片刻,又道:“你进宫晚,你说说,这些年民间对太子评价如何?”
张全垂首,说:“那时奴才天天围着那一亩三分地转,只顾着关心口粮,那天大的事哪轮的到奴才管?奴才不曾听闻过。”
“不曾听闻?你入宫时也有二十岁了吧。”
“是,二十入的宫。”
皇上抚额静坐,半晌道:“去把印玺拿过来。”
皇上又重新打开了那卷圣旨,手攥着印玺,半晌终于重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