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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故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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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公才读完第一句时满朝的官员都已经觉着阴寒之气传遍四肢百骸,浑身颤抖。
祺穆垂首冷笑。
李公公读完后皇上继续道:“一个多年老臣竟做出如此之事,朕实在痛心,不知众卿以为如何处置?”
皇上忌惮吕勠之心人尽皆知,可杀吕勠之心百官竟不知,更未想到皇上下手如此干脆狠辣。
朝中百官早已乱了方寸,所有人都未敢出声,没敢正视皇上。
这些人如同站在了一条江里,本欲借着江流游向繁华之地,可是现在他们只想站在原处不动,奈何江水汹涌,眼看着眼前黑暗的漩涡不想去,却已身不由己。
有人道:“吕勠所犯之罪罪不容诛,臣以为应从严惩处!”
另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官员站出来,道:“皇上,除了以上的罪过,臣还知道前年正月吕勠强抢了一个民女,女子不从,吕勠一气之下杀其全家,此类事情数不胜数,已至民怨沸腾,臣以为不杀难以平民愤!”
害怕被江流带进漩涡的人已经在漩涡里扔石头了,能填一些是一些,总能挡住些涓涓细流。
朝堂中有人内心一阵嗤笑,皇上此时也抬起眼皮,冷眼瞧了瞧这个官员。
另有一位官员也道:“去年吕勠之子与人在妓馆争风吃醋,失手杀了人,吕勠串通官府把事情压了下来!”
此时一位官员站出来,气哄哄:“还请大人说明白,是哪个官府?”这位官员正是顺天府尹,吕勠之子在京中犯了命案,命案都是经由他审理,这不是明摆着说他与吕勠串通一气嘛!
这位官员没了气势,道:“额......臣并不知是哪个官府,臣只是亲眼见其犯案,而后又继续游走于街市,那必定是逃脱了法网,仅此而已,大人,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皇上道:“今日只议如何处置吕氏一族,其他的改日再议!”
皇上又道:“若吕勠有其他罪行,也可据实上报!”
“臣知道,吕勠招妓入府!”
“臣也见过其闹市跑马!”
“臣见过吕府门房吃白食!”
......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皇上问道:“太子,你认为该如何处置?”
太子有什么想法?太子没有想法,这些年他只是在做一件事,就是揣摩圣上,圣上的想法就是他的想法,他只想顺着圣上,讨他欢心。
太子头脑里瞬间冒出无数想法,他曾因用刑过甚被父皇教训,可吕勠现在犯的是谋反罪,可是父皇又一直是宽待官员与下人,吕勠党羽过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用刑过甚会不会激起其他人谋反?可是吕勠又是顺王的舅父,倘若不借此机会斩草除根又会留有后患,不过顺王顶着舅父谋反的罪名再也难以兴起什么风浪了......
皇上等的不耐烦,又叫他:“太子?”
太子大脑左右拉扯半晌,脑中一片混沌,还没想好,只能下意识的猜想着皇上的心性,道:“儿臣以为吕勠罪行滔天,可也毕竟是有功之臣,既然吕勠已死,其族人莫不如发配吧!”
皇上问:“穆儿,你觉着呢?”
“父皇,私藏九锡就证明其早有谋逆之心,私藏铠甲就证明其已在部署,而其确实又欲昨夜起事,此一件事就足以灭其九族,不过姑念其之功,儿臣以为莫不如夷灭三族,留其全尸!”
皇上问:“元惿!”
“臣以为雍亲王所言极是!”
“云博庸!”
“启禀皇上,若按律例,杀人者死,吕勠与其子死上几十次都不为过,谋逆之罪诛灭九族,一律斩首示众,曝尸荒野!”
“毕竟是老臣,这样处置未免过重了些,其功也不可不提......”皇上面上有些为难,思索片刻,继续道,“就按雍亲王说的办吧,诛其三族,留个全尸!至于悫贵妃......念其侍奉多年,留妃位,迁居揽月阁,另更名落璃阁,终生不得出!”
“皇上英明!”百官齐呼。
一瞬间,大厦倾塌!
皇上声音愈发洪亮:“宣周骞。”
百官惊愕。
周骞一身禁卫服饰上殿,跪地参拜:“参加皇上!”
“起来吧!”皇上道,“朕以查明,周骞谋反一事均为妄言,此次扫除奸佞周将军功不可没,去年随朕征战匈奴也立了大功,今日一并封赏。”
皇上一番话让朝中众人立觉惊骇!
“封周骞为大将军,赐将军府,锦缎千匹,金千两。”
“谢皇上!”
“如今奸佞已除,又有周将军在,朕总算放心了!”
皇上的封赏和倚重让周骞一时风光无两,不过现在边疆安定,周骞也要暂居京中了。
皇上多年的心病总算除掉了,剩下的不过是些小喽啰,尽快找借口处理掉就好了,太子仁弱,日后太子继位也不用再担心吕戮专政了。
未出几日皇上便下旨调顺王回京。
先前谁都没有看出皇上要除掉吕勠,一点迹象都没有,吕勠在宫中安插了多少眼线,可是不也是说除就除掉了么?吕勠临死前一个时辰还在与大家吃茶谈天,死前他一个答案都没听到,被谁杀的也不知道,估计吕勠死了都会化作一缕怨魂来人间质问。
太子尚未找到废掉顺王的口子,一切就已经灰飞烟灭,昔日多少荣光,一夜,仅一夜,就黯淡了,他不过熟睡了一觉,起来天地就变了个样,如果遭遇此事的是他的话......万一哪天圣天子之怒降到他的头上......
一细想他就感觉冰冷彻骨,浑身颤抖个不停……吕勠被冠上谋反的罪名,于太子而言本应该是个天大的好事,可是太子回宫后就躲在卧房不肯见人,觉着皇宫的上空全是血腥气,大病了一场。
未出几日顺王回信,请求继续留在郢川为圣上守边,皇上大怒,勒令其必须一月内回京。
这日下朝后周骞追上祺穆:“王爷留步!”
祺穆驻足回身,冲他颔首:“周将军!”
“本该早下拜帖,可是突然来了兴致,不知王爷今日可有空闲?末将想邀王爷吃酒!”
祺穆点头:“周将军言重了,请!”
到了一处酒馆,两人临窗而坐,周骞又起身行礼:“王爷,当日之事情非得已,末将本该登门致歉,却想着王爷也不是囿于俗理之人,那般反倒显得生疏刻意了!”
“既是父皇的意思,本王如何能怪将军!快请坐!”祺穆示意,随后道,“既知本王不喜俗理,还做这些虚礼做什么?”
周骞落座:“谢王爷!”
祺穆道:“现在不在宫中,咱们就不要拘礼了。”
周骞坐定后祺穆道:“还要恭喜将军终于开云见日了!只怕这段时间也苦了梁将军了!”
周骞一笑:“是我对不住他,如今既已真相大白,我这就写信向他请罪!”
祺穆道:“周将军在牢中这几个月怕也是受了不少苦吧。”
周骞道:“家国天下,圣上差遣,何以言苦!”
祺穆道:“周将军还是如此忠直,众将之首的位置,周将军当之无愧。”
周骞道:“王爷谬赞,末将与王爷征战沙场也甚是痛快!王爷又岂是等闲之辈,只是王爷的境遇倒也是苦了王爷。”
祺穆一笑没说话。
周骞试探道:“王爷没什么想问的么?”
祺穆自然知道周骞是什么意思,笑了笑,道:“没有。”
周骞笑道:“多谢王爷!”
随后周骞又道:“末将在京中无亲朋故友,甚是乏味,王爷功夫了得,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和王爷试试招?”
祺穆玩笑道:“能被周将军赞一句‘了得’不易,我可权当真话,决不做客套话听。”
周骞笑道:“就是真话。”
“能与周将军试招不易,我随叫随到。”祺穆抿一口酒,说,“周将军车马盈门拜贴如海,怎么会说乏味?”
周骞吃酒豪迈:“与人相交得看缘分。”
两人闲谈雅叙,心照不宣,谁都没提皇上杀吕戮之事,也没问为何是周骞来做这件大事,只像老友相聚。
吕勠宫中耳目通天,稍有不慎就会走漏消息,若被吕勠提前知道皇上的计划,后果不堪设想。皇上不敢用京中的兵,便想方设法带周骞回京,偷偷摸摸莫不如光明正大。
别说吕勠了,纵使梁南亲眼所见,他也没看清真伪。
进京后周骞与周骞的亲兵一直被关水牢,皇上例行审问,不似有半分作假,直到悫贵妃生辰当晚才被放了出来,皇上让他们悄悄进了宫。
周骞让两百亲兵去包围吕府,三百亲兵去处理吕戮的眼线和其他人,两百亲兵和周骞去凤仪宫斩杀吕勠,剩下的人监视吕勠的部将,看是否有异动。
***
顺王祺徽早已得知舅父变故,故想留在郢川偏安一隅,至少不用在京中仰太子鼻息,可父皇竟然一点活路都不给他留。
心灰意冷的回京,他性格高傲,余生绝不愿苟活于懦弱的太子手下。
这日顺王一行在驿站稍作歇息,到了用膳时间顺王却一直闭门不出,下人来敲门,门内无人回应,下人一时情急踹开门,看到顺王正坐在太师椅上用布小心擦拭长剑,头也未抬,也未责怪忽然闯进来的人。
下人看到顺王此番情景吓出一身冷汗,不论如何,倘若皇子在他们的侍奉下死了,他们一个都活不成。
下人“噗通”跪地:“王爷,您可不能想不开,再怎么说您也是贵为王爷啊!”
顺王明显憔悴下来,冷哼一声:“王爷?”
下人哆哆嗦嗦的跪着。
顺王依然垂眸看着手中的长剑,神情淡然:“这把剑杀人无数,从未有人能在这把剑下活过一息,应该很锋利吧。”
“本王若也死在这把剑下,你说是死得其所,还是会成为一个笑话呢?”
闻言,下人吓得不轻,劝道:“王爷不可,奴才跟随王爷时间不长,可奴才明白,王爷绝不是轻生之人,也不是认命之人!”
“今非昔比,不认命又如何?让本王苟活性命于太子手下,何其窝囊!”
“可是太子如今还稳坐东宫,王爷就这么死了,您甘心么?”
恨意瞬间充满胸膛,他败的不明不白,他怎么能甘心,顺王道:“不甘心又如何?”
下人大着胆子道:“王爷何不学学李世民?”
顺王一惊,霍然起身,执剑落到前人的颈上,怒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就这一句话,本王就能灭了你的族!”
顺王知道此人的意思,是想让他学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杀了太子,逼圣上退位。
“本王宁死也不会做出离经叛道之举,父皇永远是父皇,不论他是毁了我还是成全我,谁都不能伤害父皇!本王既然参加了这场豪赌,就不会输不起,本王只是不服太子,与父皇没有半点干系。”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下人磕头认罪,又道,“可若王爷今日一死了之,太子的东宫之位可就坐稳了。”
“本王若不死又能如何?”顺王收回长剑。
“雍亲王母妃谋逆,他如今不也活的好好的吗?而且短短几年已经被封了亲王!”
顺王满脸不屑:“他自小落魄惯了,现在能出宫已是天大的恩赐,他如何与本王相比?”
顺王又冷冷道了一句:“软骨头!”
“是!可若您死了,太子的东宫之位就没人能撼动了!”
说到此处顺王就恨的牙根直痒,他心有不甘,争斗了半生,太子之位丝毫没有动摇,如今他若就这么死在路上,估计太子做梦都会笑醒,还会耻笑他一辈子……
顺王目光如炬道:“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