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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离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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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穆和顾珩一起坐在外间的椅子上,祺穆道:“不知托顾兄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顾珩皮笑肉不笑:“往后你能猜到的事情就不要让我查了,查出来也没意思!”
顾珩无趣的吃口茶,说:“是天卓山庄,与太子勾结已久!”
祺穆指节轻叩桌面。
顾珩随意问道:“你要那人吗?我给你弄过来!”
祺穆果断道:“不必!”
顾珩倏地一笑,随后正色道:“天卓山庄与太子勾结已久,他们想借皇家势力打压我们,可是我们云隐山庄上百年稳居江湖第一,岂是他们想打压就能打压的。”可是在太子风头正盛的时候,云隐山庄确实也吃过天卓山庄的亏。
顾珩不想深涉朝堂,如今浅助祺穆,又不算完全卷入朝堂纷争,以后祺穆却总要卖他个人情,也正和他的意。
祺穆一直没说话,垂眸思忖。
顾珩翘着腿:“我本不愿插手皇家之事,可是近来他们竟然利用官家势力强取豪夺强买强卖。而且他们现在还想杀小麂,那对我来说就不止是官家之事了,也是我的私事,日后若有需要尽管说,我定全力配合!”
祺穆敛着眸中的凶光,温和的说:“那便请顾兄把太子近年来所犯的累累罪行不论大小均查一遍,还有与太子勾结的所有官员,商人,他们的罪行我也要知道!”
“好,一月后交给你,不过说好了,我只管列出罪行,不管搜集证据!”
祺穆冲他点头,随后不屑道:“你的私事?你不过与小麂认识几日,她的事怎么成了你的私事?”
“她是我的恩人啊!”顾珩笑的轻挑,补充道,“我们相交可不止几日!”
祺穆目光刺向顾珩。
顾珩无所谓道:“我明天来接她,她还是在我那更安全,等王爷大事已成的那天我再把她给你送回来。”随后又缓缓道:“不过,那时她肯不肯回来我可就不敢确定了。”
顾珩翻窗走了,尚未吃几口饭的祺穆却没了胃口,拿着本书看了半宿,却一页纸都没翻过。
之前要走的时候祺穆什么都不说,所以这次小麂也不打算再问了,省的再闹的不开心。
翌日一早,小麂睁眼看到床边放了一个包袱,应是祺穆早为她准备好了的,顿时心沉了一大截,果然还是如此。
屋里没了人,她悄悄把手伸到旁边的寝被下摸了摸,余温已经散尽。
忽然的敲门声吓得小麂一颤,赶忙缩回手,稳了稳神,“进来吧。”
秋儿端着热水进来,看到床上的两床寝被只当没看见,小麂靠坐在床头,接过秋儿递过来的热布巾:“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小麂姐姐客气了。”秋儿看着床上的包袱,“小麂姐姐是要出远门么?”
小麂垂眸“嗯”了声。
秋儿撇着嘴小声嘀咕:“这下我们又要惨了。”
小麂一字不落的全听到了,纳罕道:“怎么了?我走了你们怎么会惨?”
“小麂姐姐还不知道吧!前些日子你重伤的时候王爷就像变了个人,像一个魔鬼,暴君,我还从未见王爷那样过!那几日我们大气都不敢出,全都绕着王爷走。”
小麂听的发怔,已经十几年了,她还从未见过那样的祺穆,她想象不出来。
秋儿像是在打小报告:“王爷还把佛堂砸了,到现在都没人敢去收拾!”
小麂一惊:“什么?砸了佛堂?”
“是啊!那日把我们都吓坏了。”
“带我去看看!”小麂焦急道。
“不行,王爷交代了,姐姐不能随意走动,得注意休息!”
“不用管他,快带我去看看!”
秋儿还是不敢动。
“那我自己去!”小麂自己撩开被子下了床。
秋儿没办法,只能跟着去了。
掀开的被子正好盖住床上的包袱。
小麂快步进了佛堂,看着被砸的不成样子的佛堂很是忧心,眉头一刻都未舒展开。
秋儿在小麂身后小声说:“这就是姐姐受伤那天夜里王爷砸的,谁也不敢劝。”
“王爷还不让大夫们回家,王爷向来都是最体贴人的。”
“从王爷抱姐姐回来后便一刻都未离开过姐姐的房间,眼见着王爷一夜之间就苍白了许多。”
小麂沉重的迈出两步,把佛前的蒲团摆正,跪在蒲团上。
秋儿也跟着跪在旁边的蒲团上,秋儿的话匣子开了便合不上,继续道:“而且那几日王爷很少吃东西,那些饭几乎都是怎么端进去就怎么拿出来。”
“那几日我们见着王爷就瑟瑟发抖,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小麂双手合十,缓缓闭上眼睛。
秋儿缓缓声,凑近小麂,又说:“王爷也受伤了么?那日王爷唇角也挂着血。”
闻言,小麂骤然睁眼,看着眼前破乱的佛堂,斑驳的佛像,眉头渐渐舒展,眼眶逐渐泛红,眼里含着泪水,渐渐扬起唇角。
秋儿又道:“不过王爷待姐姐真不错,姐姐受伤那么些日子,都是王爷亲自照料,从不假手于人,王爷日日夜夜都不离姐姐半步。”
秋儿又喃喃道:“那么些日子,姐姐的房间又只有一张床,也不知道王爷是怎么休息的。”
小麂眼中的泪水再也盛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
秋儿看到后焦急道:“姐姐怎么哭了?你可不能哭!”
小麂道:“我没事!”
秋儿拿着帕子拭了小麂面上的泪,心焦道:“可不敢让王爷瞧见了。”
小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泪却还在往下落。
秋儿终于道出了心里的担忧:“姐姐从未出过远门,不知这回姐姐不在府里了,王爷会不会像姐姐受伤时一样,那样我们可就惨了。”
小麂笑了笑,道:“不会的,放心吧。”
祺穆下朝后穿着官服匆匆来到小麂门前敲门,却没有回音,推门进了房间,见床上没了人和包袱,心沉到谷底,失落的站在原地,他还是没来的及送她。
小麂回来,走到门口看到祺穆一身官服站在自己的房间。
祺穆冷漠的抬头,四目相视,祺穆的心一下稳了下来,冲她笑了起来。
小麂注意到祺穆的变化,以前她怎么没察觉到,以前殿下见她也是如此么?
祺穆望着小麂,满是疼惜:“怎么了?怎么哭了?”
这是秋儿口中的那个恶魔么?不像!他是最温柔的人。
小麂情难自已,小跑几步进了房间,直直扎进祺穆的怀里,抱着他。
祺穆怔在原地,一时回不过神,微垂首看着怀里的人,半晌才敢抬手抱住小麂,却不敢用力:“怎么这么莽撞,碰着伤口怎么办?”
小麂说:“哪有那么娇气,都结痂了。”
虽不知小麂为何忽然如此,但是祺穆笑的愈发不可自抑,在她耳边轻声道:“怎么哭了?”
“奴婢舍不得殿下。”
原来是因为这个,祺穆大手揉着她脑后的青丝,道:“听话,你先出京一些时日。”
听到这个答案小麂像被浇了冷水,适才的头脑发热也被浇的清醒了,从祺穆怀里挣脱出来,她是要走的,哪用你说?小麂嘟着嘴不悦的道了一句:“你是个呆子么?”
祺穆不明所以。
小麂走到床边,祺穆跟了过去:“怎么出去了?也不披一件衣服!”
小麂脱了鞋靠坐在床头,直勾勾盯着祺穆看。
“怎么一直盯着我?”祺穆将小麂的鞋摆正,被她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却又很愉悦,笑着问道,“用过早膳了么?”
“没有!”小麂发现她什么都看不透。
祺穆净了手端着一碗粥过来,小麂道:“我能自己吃饭了。”
祺穆道:“还是我来吧。”
小麂一口一口无意识的吃着粥,想着自己适才的主动,她也是一时昏头,一时冲动,一时忘了自己的身份和容妃留下她的缘由。可是那天大的勇气换来的却是祺穆的一盆冷水。
祺穆道:“还要吃么?”
小麂如梦初醒,原来她都吃完了,道:“不吃了!”
“这个包袱是殿下给奴婢准备么?”
祺穆搁了碗:“嗯,里面放了些银子,若有用到钱的地方就用我的,不要用顾珩的,我会时常再让人给你送一些!”
小麂点头:“殿下……”
话未说完便被破窗而入的人打断,来人道:“走吧!我来接你了!”话语里尽是轻挑。
祺穆怎么放心将小麂交给这个登徒子。
顾珩越过祺穆将小麂抱在怀里就往外走。
小麂惊讶道:“你抱我干嘛?”
“报恩嘛!今日先还了这个抱,至于恩嘛,咱们到了山庄我再慢慢还!”话语里尽是暧昧。
顾珩又道:“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今日这一抱怕是远远不够还的,是不是小麂姑娘?”
“等等等等,我还没穿衣服呢!”小麂穿着中衣便被顾珩从床上抱走了。
顾珩这才注意到,他以前闺房闯多了,大家都穿成这样,也没在意。
顾珩道:“无妨,我备了马车,冻不着,出了门我再给你买几件衣服就行了。”
祺穆立即跟上:“不劳顾兄!”说完便抢过小麂抱到自己怀里。
小麂无奈道:“我能走路,我伤的是胸口,不是腿……”
祺穆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带着很大的醋劲说:“他抱得我抱不得么!”
小麂只好乖乖闭嘴。
“况且,你刚刚都抱我了,我怎么就不能抱你了?”
顾珩还在呢,听着祺穆说这些话,小麂面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祺穆眼梢瞟着顾珩:“你还是翻墙走躲着些人为好!”
顾珩不屑的耸肩:“好吧!”说完翻墙走了。
祺穆转身又把小麂抱回房间,向后抬腿关上房门,放下小麂,拿了衣服递给她。
小麂道:“殿下去门外等着吧!”
祺穆无奈叹气,现在是穿衣服,又不是脱衣服,都在一张床上睡了好几晚了,怎么现在反倒要避嫌了,他不愿出去,背过身:“我不看。”
祺穆听到拿包袱的声音便转过身,又将小麂打横抱起出门。
小麂没想到祺穆还会抱她,脚下一轻心也跟着跳到嗓子眼。
小麂在祺穆怀里蹭了蹭,环着他的脖颈的胳膊紧了紧,终于还是不争气的又问了一遍:“殿下有什么要对奴婢说的吗?”
祺穆的步子忽然慢了下来,他垂眸看着小麂的眼睛,半晌,缓缓说:“顾珩孟浪,你切莫动心!”
小麂呼吸一滞,心间涌出一股热流,逐渐漾起笑容。
祺穆却有些急了,收紧胳膊,让她更贴近自己,也算给个警示,道:“记住了么?”
小麂故意道:“为何?奴婢倒觉得顾珩还不错,殿下不是也曾想为奴婢指个婚么?若奴婢遇到了心仪之人,殿下倒也省事了。”
“我......”祺穆醋意翻涌,眉头紧皱道,“你就当我是一时昏了头说的胡话!”
“刚出宫时我怕你跟着我有危险,所以我想把你送走,当初你不愿走,谁知现在你果真有了性命之危,此次你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也跟着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不得已才把你送走,绝不是想把你送到别人身边,我更不会把你指给别人,你等我,等我把这些危险的事处理掉,我就去接你,然后......然后......”
小麂看着祺穆的眼睛,忽然觉着他的眼神分外深情,让人沉溺。
祺穆声音很轻,似有些心虚:“虽然不知那日你在梦里听到了什么,可你在梦里听到的,兴许是真的......”
突如其来的悸动瞬间传遍小麂的全身,覆水难收。
真的?那日她听到的模模糊糊的话是真的?她懵懵懂懂又迷迷糊糊,这种既明确又模糊的话她该怎么理解?瞬间觉着自己太笨了,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小麂瞬间慌了神,呼吸发颤:“奴......奴......奴婢听到......殿下......”
“什么?”
要娶她?小麂想信又不敢信,她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还是别说了吧,这种话弄错了就不好了。
半晌小麂才回神,她道:“京中危险,万事以性命为重,若......若实在不成,殿下就逃跑,然后和奴婢一起去浪迹天涯,奴婢有私房钱,能养的起殿下。”
祺穆笑了起来,小麂就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心安,唯一的确定。不管他成为什么样,都不用担心小麂会抛弃他。
他可以无所顾忌的将自己的不堪给她看,也愿意给她看,也愿意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全都给她。
祺穆顺着她说:“行,你养我。”
小麂冲祺穆笑了笑,道:“奴婢明白,顾珩百般殷勤不过是想让奴婢为他调养旧疾,殿下放心,奴婢能照顾好自己!”
小麂哪里笨了,顾珩做的如此绕弯的事情她都看的明白,祺穆说的如此清楚的话却又迷迷糊糊。
“倒是殿下,不要再熬夜了,要注意身体,奴婢回来了可是要检查的!”
小麂又道:“殿下,奴婢想回来的时候能回来么?”
“不行,你莫要私自回来,路上危险,若实在想......家就写封信!”
“好吧。”
“等我亲自去接你,若是别人去,你谁都不要信。”
小麂在祺穆怀里蹭着点头,道:“奴婢走了殿下不要为难府里的下人们。”
祺穆忽然蹙眉:“怎么,有人向你告状了?”
小麂倏地一笑:“还有啊,殿下把佛堂修缮好吧!”
“好,我一会儿便吩咐人去做!”
“修好了殿下再去上柱香,就当请罪!”
“好。”
后来佛堂修好了,祺穆也真的去上了柱香,那柱香上的,真的只是上了柱香……
祺穆笑着抱了小麂一路,半炷香的路程生生走了一炷香,到了门口把小麂放上马车,祺穆松了手退开一步,面上的笑似乎也要挂不住了。
初夏清晨的骄阳不算烈,明媚的正好。
小麂屈膝坐在马车沿上,小声说:“殿下过来些。”
祺穆狐疑着往前半步。
小麂说:“再过来些。”
祺穆干脆直接站到小麂面前,小麂忽然抬身,单膝着地,跪在马车边沿,双臂环住祺穆的脖颈,用力抱着他。
祺穆没再犹豫,立即抬手环住小麂的腰背,他也想用力,却又怕伤了她,只敢将控制力道这事交给小麂。
小麂埋首在祺穆的颈窝,低喃道:“殿下从不是淡薄之人。”
祺穆闻言一怔,这是小麂分不清现实梦境时他说的话。
小麂继续道:“殿下儿时喜欢糖葫芦,喜欢桂花糕,喜欢烤肉,喜欢风筝,喜欢秋千,娘娘给殿下做的鞋子,卫昂给殿下的簪子,殿下都分外珍视。”小麂收回一条胳膊往自己腰后摸索,摸到祺穆左腕上的异物,有些羞涩的说,“还有这个。”
祺穆心中千万种滋味翻江倒海,还是克制不住,用了些力气,恨不得将小麂揉进身体里。
祺穆的大手覆着小麂的青丝,他微微偏头,没了那晚夜色和酒劲的逼迫,他到底还是不敢在这种形势不明朗的时候冒犯她,只敢隔着自己的指尖吻她的青丝。
“殿下不喜欢的那些都是不重要的,奴婢也有不喜欢的东西,那算不得淡薄。”
半晌,祺穆嗓音暗哑:“还走不走了?”
小麂立即松手,推开祺穆,负气说:“真是对牛弹琴!”
祺穆蓦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随后躬身凑近小麂,说:“这是你听到的梦吗?”
小麂脸颊瞬间红透了,没答他这话,要往马车里钻。
祺穆没敢拽她的胳膊,揽着肩头将她按回自己怀里,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半晌才说:“既然知道了就别装傻了,这段时间你好好想想。等着牛去接你,然后咱们再谈情。”他故意将最后的字说的不清不楚,惹人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