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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难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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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祺穆走了秋儿才松了口气,端着托盘说:“小麂姐姐,瘦肉粥送过来了,还吃吗?”
“吃!为什么不吃!”小麂话音里还带着怒火,随后觉出不对劲,歇了口气,火气消了些才冲秋儿说,“抱歉,我不是冲你的,都怪殿下,一大早的过来惹人不快,就像专门来兴师问罪的。”
秋儿笑了笑,端着托盘进屋:“其实王爷待姐姐挺好的。”
小麂没细说祺穆莫名其妙发火的事,秋儿又说:“昨夜王爷将姐姐背回来,亲自照顾了一夜呢!”
“一夜?”小麂忽然有些动容,开始后悔自己适才火气太大,说了许多气人的话。
她回想着,一边觉着自己说话太口无遮拦,一边又忍不住笑,每次祺穆都是点火的人,最后却总是说不过她,落荒而逃。
小麂吃了半碗粥,宿醉的头疼消了,泡了一壶金银花去找祺穆,进书房的时候祺穆正拿着上锁的木匣子转圈,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自己觉着万分稳妥的地方。
祺穆的气一点没消,小麂也不知道躲躲风头,这么快就过来了,祺穆将木匣子搁在桌上,往椅子上一坐,不理小麂。
小麂端着托盘过去,只当看不见祺穆不虞的面色:“殿下,适才秋儿说,殿下照顾了奴婢一夜?”
祺穆官服在身,一直没来得及换,闻言,忽然有些不自在。
小麂将托盘放在祺穆面前,倒一碗金银花水:“殿下喝点,不苦的。”
祺穆确实火气正大,烧的他烦躁,也不做推辞,喝了一碗。
托盘上放着个青瓷瓶,小麂说:“这是奴婢自己做的跌打损伤药,倘若殿下再因长时间舞刀弄枪浑身酸痛,就在酸痛的地方涂一些,好好揉揉。”
小麂又拿出一张才写好的字:“这里有些穴位,奴婢都写下来了,奴婢走了以后,殿下就找别人给你按按。”
祺穆听着这些临行嘱托,火气瞬间降了,他只拿了药膏,不拿写着穴位的纸:“你知道我不喜别人碰我。”
“留着,万一实在酸痛难忍,还是这个管用些。”小麂塞给祺穆,“殿下不是喜欢男大夫么?正好了,奴婢不在,殿下就能去找男大夫了。”
祺穆听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又浑身憋的难受。
“奴婢这几日再给殿下准备些别的常用药。”
祺穆的嗓音沉的不对劲:“不必,你好好准备你的东西就行了。”
小麂的火气差点又被引燃,想着祺穆背她回来,又照顾她一夜,而且她就要走了,还是决定对他宽容些,平和的和他讲道理:“奴婢不该和殿下置气,可是,殿下一大清早就莫名其妙去找奴婢发脾气,殿下也有不对的地方啊。”
谁知祺穆对这个台阶毫不领情,他将脸别过去,负气的说:“我没错。”
“那合着是奴婢一个人错了是吗?”
祺穆孩子气的扭着脸,不吭声,表示默认。
小麂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大清早被反复激起的怒气,道:“奴婢会偶尔回来看看殿下的。”
“不必,你莫要私自回来。”祺穆怕路途遥远不安全,但他偏偏不多解释一句,像是故意想气气小麂。
小麂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悦又瞬间被点燃,他不让她回来!
小麂用最后的耐心问了最后一句:“奴婢要走了,殿下没什么别的要说的么?”
祺穆说:“好好收拾行李,别忘带什么东西。”
小麂内心冒出一股冷气,道:“好。”心道:到底金银花不够寒,下不去他的火,就该给他带黄连来着!
***
小麂的好脾气用完了,再也不去找祺穆,纵使他将她背回来又照顾了一夜。
一连几日不见,祺穆知道小麂还在生气,可是想起那夜与他在一起的事情,小麂全忘了个干净,他心底也恼火的不行,一想起来就难过的要命,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一句喝醉了就能忘了!
同时也自恨没有勇气,不敢去找她和她说个清楚。
再过几日便是小麂离京的日子,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总不能让她带着气走,祺穆硬着头皮去找小麂,小麂慢悠悠摇着摇椅,抬眼看向祺穆,以为他总算知道自己随便发脾气不对,来认错了。
谁知祺穆只是说:“你要走了,想吃什么?这几日我带着你全都吃一遍!”
祺穆一开口小麂就听出他不是来认错的,小麂的摇椅也不摇了,冷声说:“不必了!”
祺穆努力带着笑看着小麂:“那……我陪你去买些东西吧!路上带的!”
小麂有问必答,却也能看出她的不悦:“府里的东西齐备,不需要再额外买什么了!”
祺穆不会哄人,只是问:“那……要不要再去一趟白马寺?”
小麂心下一动,想了想:“好吧,明日一早吧!”
祺穆神色终于放松下来:“好,我明日一早过来找你!”
“殿下还要早朝,奴婢自己去就行了!”
祺穆一想,他怎么忘了早朝的事情,又道:“那能不能稍晚一点,朝中无事,也不会耽搁太久。”
小麂说:“不用,殿下看书吧!奴婢就不烦殿下了,省的殿下看到奴婢生气。”
祺穆忙说:“不烦,也不气!”随后又补充道,“那我明日下朝去追你,应该能赶上与你一同进寺!”
翌日。
祺穆下朝后快马加鞭回府,问门口的侍卫,他们说小麂姑娘一早就出了府,祺穆迅速换了常服去白马寺。
祺穆一路骑的飞快,无心路旁的风景,他知道小麂想让他认错,可他偏偏不肯,他觉着自己没错,他无理取闹般的想:还是小麂不够在意他,否则怎么会忘?虽然他不肯认错,但是他得和她和好,至于这笔帐,往后再慢慢和她算!
一路绝尘出了京,进了一段僻静人少的路,过了这段路,再骑上两刻钟便到了。
土路上尘烟四起,道路两旁杂种着许多树,却不似树林那般密集,除了打野味的,估计也少有人进去。
祺穆本不在意路旁的任何东西,只想着在小麂临走前再陪她逛逛寺庙,兴许能让小麂消消气,要不然万一她这一走就是两三年可怎么办?这个气会不会在她心里扎根?然后被顾珩那个登徒子趁虚而入?小麂生气他可是见识过的!
他目不斜视,只是一路快驰,奈何远处路旁的那抹烟青色实在太显眼,不能让人视而不见!
越来越近,祺穆没狠下心,急急勒住缰绳,把马停在一旁,马蹄换踏时祺穆在马上遥遥看向路对侧,那人面朝里,侧身俯趴在地,看不清模样,祺穆看到那烟青色下面是一片殷红,不仅洇红了衣衫,还洇红了一片土地。
祺穆下马欲走进,冷冷的望着地上的人,走了几步再也不敢往前,看着熟悉的身形发饰和露出的一点侧颜,瞬间天塌地陷,眼底一黑,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心哽到喉头不再跳动,他忽然想死。
祺穆腿脚发软踉跄上前,跪倒在地,把已经不省人事的女子抱进怀里,低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人,只觉着一股鲜血直涌上喉头,瞬间苍白的唇瞬间被鲜血染红,一口血吐在小麂身旁。
摸着小麂沾满灰土的脸颊,只觉着撕心裂肺,止不住的颤抖,抱着小麂不多一会儿,他的白衣也染满了鲜血。
他不知道是怎么将小麂带回府的,掌心满是粘稠的湿热,祺穆抱小麂下马,近乎嘶吼,宛若濒临绝望的兽啼:“把京城最好的大夫全都请过来,快!”
侍卫看到浑身是血的小麂也是一惊,立刻去找大夫。
祺穆把小麂抱回房间,攥着小麂已不是那么热乎的手,只觉着自己的世界一片漆黑,只剩了绝望和嗜血的暴戾。看着小麂浑身的血,想象着她有多疼,她在荒郊野外倒下的时候会有多绝望,只是想想他就觉着自己要疯了。
似乎等了几十年大夫才陆陆续续赶到。
祺穆站在一旁看着大夫把脉,查看伤口,大夫一个个面露难色:“姑娘失血过多,这……恐怕……”
祺穆看着大夫的脸色,听着艰难吐出口的几个字,似发疯了一般,将说话的大夫一脚踹翻在地,一点余力不留,狠戾的说:“若治不好本王要你们全家陪葬!”
几个大夫同时惊恐跪地,哆哆嗦嗦的磕了头,随后不得不起身看诊,即便眼前就是个死人他们也只能当活人治了,叹气道:“先清理伤口吧……唉……血都已经要流尽了……”
“是啊......”其他大夫也小声附和。
大夫们的声音流入祺穆的耳中,他的心如刀绞。
几个大夫用剪刀剪开小麂的衣服,祺穆的唇上还带着血渍,定定的站在几个大夫身后。
祺穆在他们背后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他喉间艰涩:“她伤了多久了......”他颤抖着说出口,随着吐出的气息,心也像跟着一同吐了出来。
他想知道他究竟迟了多久,她疼了多久。
大夫小心翼翼的说:“一个时辰总是有的。”
祺穆双唇翕动,他竟晚了那么多。
经过漫长的等待,大夫处理好伤口,开了药方,转身冲祺穆跪着,斟酌着说:“索性伤口并未伤及脏腑,不过终究是失血过多,现在姑娘身子极其虚弱,至于能不能醒,还得看天意了!”
祺穆平日的温润一扫而尽,宛若一个暴君:“本王只知道你们给她看病的时候她还活着,她若有任何不测,就定是你们的死期,休要推脱在天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