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篱》南录

85、酒醉

　　祺穆打人的时候小麂一眼未瞧，只是一味的一杯杯吃酒。

　　祺穆坐上小麂身边的蒲团，怒气已然遏制不住，逼近小麂：“你怎么敢......”

　　小麂微微偏头，浑身酒气，软软道：“殿下来了啊！”她才看到祺穆来了。

　　祺穆对上她迷离的双眸才知道，她竟已经喝的大醉，祺穆心里的难过和怒火也不是时时都能压的下去，比如现在。

　　他不管不顾拿起桌上仅有的一个酒杯，一饮而尽，小麂伸出双手去抢，呢喃中带着委屈：“殿下怎么吃奴婢的酒？”

　　祺穆眉头紧皱：“那人可有对你做过什么？”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擦了擦那人碰过的她的脸颊，想给她擦干净。

　　“那人！哪人？”小麂眯着双眸转头四处查看，脑袋转了一圈，又看向祺穆，“这只有殿下啊！”

　　祺穆气的不像话，她竟然敢自己出来喝成这个样子：“跟我回去！”祺穆伸手拉住小麂手腕。

　　小麂使劲晃动胳膊挣脱出来：“不回，不回，还要吃酒……”

　　祺穆又伸手去拉，小麂躲开，顺势往后一仰，躺在地上蹬着腿的撒泼耍赖：“不回不回。”

　　此时过来一个女子，笑着说：“这位客官醉了，我们二楼有客房，莫不如先开间客房让这位客官醒醒酒？”

　　祺穆瞟了一眼那位女子，难得的回了句话：“不必。”

　　说完将手伸到小麂的膝弯下，将她抱进怀里，她的头发已在地上蹭的蓬乱，头上的玉冠摇摇欲坠。

　　祺穆抱着她出了闻雅阁，小麂在他怀里丝毫不老实，挣扎着闹腾：“不回不回，奴婢还要吃酒。”

　　“你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我说过多少次，不能独自来风月场所，不能……”

　　小麂大醉也忘不了解释，忙不迭的说：“没忘没忘，奴婢这不是有事找清婉姑娘才来的嘛！后来，后来……”

　　“后来什么？”

　　小麂的胳膊环到祺穆颈后，抱的更稳，她想了半晌才想起来：“后来，后来，奴婢想吃酒了。”

　　“那个小倌是怎么回事？”

　　“哪有什么小倌？闻雅阁怎么会有小倌！”小麂不假思索的笃定驳斥，随后恍然大悟，“哦！那人说讨杯酒吃。”

　　“你就让他吃了？”

　　小麂又使劲回想，她想不起来了，伸手敲敲脑壳，还是想不起来，只是嘟囔着：“奴婢要吃酒。”

　　“奴婢还剩了半壶酒呢，不能浪费。”这个她倒记的清楚，挣扎着要从祺穆的臂弯里跳下来。

　　顾不上小麂一通乱打的手会不会伤到自己，祺穆收紧双臂，将她靠在自己胸前：“不许，跟我回府。”

　　小麂挣扎无果，不知想起了什么，说着说着竟有些呜咽：“吃酒……吃，吃酒酒……”

　　祺穆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小脸酡红，眼角更红，还挂着将坠未坠的泪。

　　祺穆蓦地驻足，小麂又哽咽着软绵绵道：“吃酒。”

　　祺穆眸中神情难辨，将小麂放到地上，一手扶在她腰后，另一只手揩了她眼角的泪。

　　小麂泪水未干，冲祺穆嘿嘿一笑：“多谢殿下。”她以为祺穆要放她回去，跌跌撞撞要往闻雅阁走。

　　祺穆侧跨一步挡在她身前，她一个不稳正好跌进祺穆怀里。

　　小麂伸手摸了摸，“嗯？”带着些疑问，“这是什么？”

　　她醉眼朦胧抬头看了一眼，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又点着脚尖凑近端详了半晌，才能确定：“还是殿下。”

　　祺穆看着凑到跟前的人，玉冠松散，醉的浑身没力气，软趴趴的扶着他，两人近到呼吸交错时祺穆也不曾躲开半分。

　　小麂脚步虚浮的绕开挡在面前的人，祺穆骤然将她拽回来，稳在身前，垂首看她，柔声说：“你若不愿离京便不走了，我拼了命也会护着你。”他只以为小麂是不愿意离京。

　　听到离京二字，小麂迷离的双眸清明了一瞬，转瞬又罩上一层雾：“离京？奴婢是要离京的，殿下不用留奴婢，留也留不住，奴婢要走的，打定主意要走的，顾，顾珩说了，半个月后便进京接奴婢，奴婢要跟他去浪迹江湖！”

　　祺穆心急道：“不许！”

　　小麂笑嘻嘻的，似有些得意，说话却不清不楚，有些迟缓：“嘿嘿，殿下管不着，奴婢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犯不着殿下烦心。”

　　小麂将祺穆当成一颗大树，靠在他身上才站得稳，胳膊一挥：“大不了奴婢不要月钱了，奴婢私房钱攒够了。”

　　祺穆的手搭在小麂肩上，扶着她，他从不与她争长短，此时却非要争个高低，负气的说：“你的卖身契还在府里，我不给你，你便走不了，你休要起这种心思，想都不要想，除非我死了。”

　　他曾经最恨的就是把他们两人的关系绑在一张纸上，可是现在发现，那张纸也不是全无用处，他负气的想，只要她能留下，即便不算光明磊落也无妨，但是她得心甘情愿，他软磨硬泡装乖作惨也要磨到她心甘情愿。

　　小麂恍然大悟，靠在祺穆怀里抬头看他：“对哦！我把自己卖给你们了！”

　　才说完小麂又哭了出来：“我怎么把自己卖了？”

　　这一哭祺穆心都碎了，立即缴械投降，揉着小麂的肩，软声哄着：“没卖没卖。”

　　小麂哭着说：“就是卖了。”

　　祺穆赶忙说：“不就是一张纸嘛，我回去给了你。”

　　小麂哭声这才小了，抽泣着“唔”了声。

　　祺穆背上小麂，酒劲催的小麂愈发不知今夕何夕，胳膊死死勒紧祺穆，小脸埋进他的颈窝，在他脖颈上喷着热气，嗫嚅的叫了他一路：“殿下......”

　　“殿下......”

　　小麂被酒催的浑身发烫，祺穆鬓边也冒起汗，说：“离......离我远点。”

　　小麂不止不听，还将小脸又往里埋了埋，整个脸闷在祺穆的颈窝，祺穆甚至清晰感受到贴在他脖颈上发烫的鼻尖和双唇，体温瞬间滚烫，鬓角也湿了，他喉间滚了又滚，半晌，忍着发颤的声音，说：“你吃了大酒，我不与你计较，别勒这么紧，离我远点。”

　　小麂在他颈窝里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带着滚烫的柔软将祺穆蹭的脚步不稳，拖在她膝弯下的两只手也起了青筋，他忍着战栗，说：“信不信我把你扔了，快起来些。”

　　小麂在他颈窝里低低的“唔”了声，这才听话的抬起小脸，又倏地张嘴落回去，在祺穆颈侧负气的咬了一口：“殿下又欺负人。”

　　祺穆脚步倏地凌乱，青涩的战栗让他有些难以自持，呼吸重了起来，颈上那软绵绵的一口蔓延出的滚烫灼烧着他的理智，心跳愈发剧烈，背上的人的轮廓似乎更加清晰，他现在是真的想把小麂扔了。

　　不知凌乱的走了多久，吹过几次初夏的凉风才将那温度稍稍吹散一些，他喉间却干的更厉害，嗓音又沉又哑：“又？我何时欺负过你？”

　　被威胁后，小麂也不敢再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只是使劲的埋低头，将额抵在祺穆的肩上，羞涩的说：“……就是那天......”

　　祺穆以为小麂说的是醉话，或者是他曾不经意间说过什么重话，她放心里了，便道：“好，我给你道歉，我日后定会注意自己的言行，不对你说重话，发脾气，我什么都依着你，好不好？”

　　小麂醉的糊涂，听了一半，风吹走了一半，手指不安的在祺穆锁骨上抠动，喃喃道：“晚了。”

　　“手别动，”祺穆道，“那你想让我如何？我全听你的！”

　　小麂倏地从酒劲催出的困意中清醒，蓦地抬头：“听我的？”随后又低下头，赧然道，“奴婢怎么说的出口嘛。”

　　“你告诉我，我全都依着你。”

　　半晌，小麂低着头喃喃道：“殿下，骗奴婢，心里有了殿下，殿下又像，什么都未发生一样……”

　　祺穆脑子轰的一声，小麂醉的不会断句，说的有些乱。

　　祺穆到了小麂身上忽然没那么聪慧了，一句话扰乱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思绪，难道小麂知道自己心有她了？还是说小麂心里有他？在此事上他绝不肯凭自己的推断或臆测决断，他要的是千万分的肯定，有半分的存疑也不行。

　　“你说什么？”

　　小麂埋着头不再说话。

　　祺穆低声的声音带着诱哄：“你再说一次好不好？”

　　小麂摇摇头。

　　祺穆拿她没辙，无奈的低声叹道：“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小麂的呼吸在祺穆背上逐渐绵长平缓，像是睡着了，说出的话也像是呢喃呓语：“殿下累不累？奴婢自己能走。”

　　祺穆在暗夜里笑了起来：“磨死人算了！”

　　受了一路“折磨”，终于进了小麂的房间，祺穆把小麂放到床沿上坐，可是小麂不肯，直接往后一躺，本就摇摇欲坠的玉冠掉落，一头青丝乱撒。

　　祺穆看着她姑娘家特有的娇气样，宠溺的看着她笑，随后偏头为她脱了绣鞋，单膝跪上床，手穿过小麂的膝弯，将她抱正，轻轻把头放在枕头上，捡起落在床上的玉冠，情不自禁伸手将她面上的发丝拨开。此时小麂倏地睁眼，看到近在眼前的祺穆，又惊又怒的脱口而出：“殿下又要欺负奴婢。”

　　祺穆一脸狐疑，俯身的姿势不变，只是将手收回来，他问：“我如何欺负你了？”刚刚小麂就说他欺负她，现在他什么都未做，辛辛苦苦把她背回来，怎么又成了欺负她了？

　　小麂别开头，不说话。

　　祺穆捏着她的双颊，把她的脸正回来，非要和她较真儿：“又欺负？你说清楚，我如何欺负你了？”

　　小麂嘟着唇怒视祺穆：“殿下做了不认，算什么君子？有话不说，算什么坦荡？”

　　祺穆被莫名的指责气笑了：“不说清楚你就别想睡了，我怎么欺负你了？嗯？适才在我背上那番作恶我都没将你扔了，良心呢？嗯？”

　　小麂气呼呼的半掀着眼皮看祺穆。

　　祺穆又问：“我怎么欺负你了？”

　　小麂气鼓鼓的微微抬起上身，吻上祺穆的唇，祺穆脑中宛若一道惊雷炸开，炸出一道白光，随后小麂羞赧的躺回床上，红唇微启，娇声羞涩道：“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