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篱》南录

77、回京

　　很快到了回京的日子。

　　梁南送祺穆出营：“王爷，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了。”梁南身为将军注定要守在前线。

　　“梁将军不必感怀，若不能相见必是边疆安稳无战事，倘若日后父皇把你调回京中你才觉着无聊呢！”

　　梁南一笑。

　　梁南走到囚车旁，看着囚车里的周骞，悲痛万分，曾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竟然落地如此下场，梁南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站在囚车前又不知说什么，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一个不怕死的将军竟然微微红了眼眶。

　　周骞嗤笑一声，道：“娘们唧唧，真是枉我与你相交多年。”

　　周骞轻哂道：“当我看走了眼，竟然交了这么一个没有血性的人。”

　　梁南并不在意周骞的讥嘲，只觉心痛惋惜，他解了身上的斗篷：“你关在车里不能走动，会更冷一些，你拿着！”

　　周骞并未伸手：“大丈夫身上流的是热血，岂会畏冷？”

　　梁南不理会周骞的一番说辞，硬把斗篷塞进了囚车，艰涩道：“你我兄弟情尽，今生我要为圣上尽忠，以前战场上欠你的我来生再还，今生尽忠，来生我再尽义。”

　　塞进去的大氅正好盖在周骞手上，听着梁南一番话，藏在斗篷下的手攥成拳头。

　　祺穆对于梁南丝毫不避讳周骞的谋逆之身感到钦佩，眼看大军就要出发，祺穆也过来，拍拍梁南的肩膀道：“放心，我会照看好他的。”说完又望向囚车里的周骞。

　　梁南点头，以前他是一个人，过了小一年的热闹日子，与兄弟征战沙场，甚为痛快，如今又要回到一个人，却顿感凄凉。

　　祺穆上马，看着眼前广阔的天地，寒风依旧在，却并不觉刺骨，更多的是不舍，这是他第一次征战的地方，快马长鞭，自由自在。

　　可是却又归心似箭，快一年了，她过得怎么样？还好不好？这是他们分开最久的一段日子，没有他的日子里她是怎么过的？有没有日日担心他？有没有想他？是不是思念他到食不知味？

　　心里一阵酸酸胀胀，溢满胸膛，似糖似蜜，他摩挲着手腕，笑了起来，只想赶快到京城，赶快见到她。

　　可是回京的路依旧漫长，初春烈风，冰雪未化，行路艰难，再加上一百多辆囚车，近万匹战马，行进反倒更慢了些。

　　将士建议皇上先行回京，周骞一党和战马由他们运送，可是皇上不同意，说慢点也不妨事，非要与大家同行。

　　只能拖拖拉拉走了三个月，从寒风凛冽，走到春风习习，到京城时已是三月中旬。

　　京城一如往日热闹非凡，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酒馆，熟悉的人，路旁尽是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贺声沸腾。

　　有人还是会道一句：“那不是怀公子吗？他可真厉害，骑马跟在皇上车驾后面，是个大官吧！”

　　“你还不知道啊，他是宣王爷。”

　　“王爷？他是王爷？他常来光顾我的小店，他竟是王爷？”

　　“早了一年大家都知道了！”

　　这时一个身着淡紫罗裙的姑娘着急忙慌的从一家酒肆跑出来，想尽办法往人群里钻，可是人们围的水泄不通，怎么都挤不进去，只能往后退了退，站在酒馆门前的台阶上，却依旧看不到被层层围住的街道。

　　索性又跑回酒肆，上了二楼，打开窗子，虽然离得远些，可是能看到被百姓围堵的街道了。

　　没多时便见浩浩荡荡的人马走到眼前的街道。

　　她一眼就认出了熟悉的身影，一袭战袍，身骑高头大马，英姿飒爽，激动的高喊：“殿下……殿下……”

　　躁动的人群和议论声淹没了小麂的喊声。

　　小麂本来也没指着祺穆真能听见，只是自己喊的痛快：“殿下……殿下……”

　　酒肆的人纷纷看向这个她，酒肆小二见怪不怪，知道回来的人里有怀公子，小麂姑娘是怀公子的人。

　　祺穆并没有听的真切，可却感应到了她似乎就在这附近，一直正襟危坐的身躯开始左顾右盼。

　　小麂看到祺穆有反应，开始又蹦又跳，摇动手臂：“殿下，我在这儿呢……”

　　祺穆一阵寻找后终于抬头看向二楼。

　　打开的窗子后站着他日思夜想的人，颜如朝露，笑靥如花，不知羞臊的当街喊他，是他心里那个欢蹦乱跳“不懂纲常”的人，他恨不得现在就下马跑过去。

　　祺穆也冲她笑了起来，眼底的冷淡与深沉顿消，望着她，眼里泛着光。

　　祺穆很快消失在了小麂的视线里，他是入宫了么？他几时回府？小麂慌慌张张的下楼，匆忙回府，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等着，身旁放着两壶酒。

　　准备的酒本想着等祺穆回来一起喝的，可是左等右等，从日头正高等到太阳西垂，还是不见祺穆的身影，日头一歪天就有点冷，索性打开一壶酒边喝边等，小麂一直偏头盯着路口挪不开，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一年了，终于回来了……

　　小麂内心激动万分，可是也等的肚子咕咕叫，今日赖床，巳时她才用早饭，吃过饭歇息了一会儿就跑去酒肆了，瞧见祺穆后就想着等他一起吃，结果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酒取暖已经不够了，小麂坐在台阶上轻轻跺着脚。

　　一歪头，终于看到她盼了一天的身影，不可自抑的笑着起身冲祺穆跑过去：“殿下。”

　　祺穆从宫里出来也是急匆匆往家赶，刚刚拐进胡同就看到府门口坐着等他的人，这一瞬心里涌着绵密的说不清的滋味，似乎要掀翻他一切的理智和君子作风。

　　祺穆看着小麂跑向自己，心尖忍不住的颤动。小麂在祺穆面前驻足，抬着头，笑的愉悦，眼含星辰，软绵甜蜜的声音又唤了他一声：“殿下。”

　　祺穆心尖不可自抑的颤动，看着小麂美目顾盼之际如一泓清水，粉唇淋淋，黛发垂在身后，脸上一抹醉红，定是又吃酒了。

　　祺穆看着眼前的女子，抬了手，转瞬放下，又抬手，迟疑片刻，又放下，心堵在嗓子眼，脑子里什么一片空白，小麂说的话他都听不到了，只有一个想法，他想抱抱她。

　　“殿下，你穿这身衣服真好看！”小麂近距离的看着祺穆，明目张胆的夸赞。

　　祺穆盯着小麂的一汪明眸，不能自拔。

　　小麂粉唇一张一合，一直在说着话，眼神也丝毫不避讳，瞧着身着铠甲的祺穆，上下打量，围着祺穆转了一圈，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瞧了一遍又一遍，小麂甚是好奇，又伸手摸了摸祺穆身上的战袍，硬硬的，冰凉，微微嘟唇：“虽然好看，穿在身上肯定不舒服。”

　　祺穆看着小麂围着他自顾自的欣赏了许久，果然是她，她对任何一件东西都十分好奇，像个孩子，给了她她能稀罕许久。她若唠叨，你也不必在意，听不听都可，只要你在原地呆着，别逃跑她就知足。

　　小麂伸手往祺穆身上四处摸，本就在臆想的祺穆脑子嗡的一声，掀翻了他一切理智，吹净了他心底秘密上欲盖弥彰的灰尘，他不再克制，一把将小麂抱进怀里。

　　还在打量祺穆的小麂一愣，下意识的想推开祺穆，祺穆强硬的抱着不撒手，一手抵在她腰后，一手抵在她颈后，闭眼轻声道：“离京许久，我也想……家啊，就让我抱抱吧！”

　　小麂脸上渐渐漾起笑容，不过时间不长，盔甲的冰冷就凉透了小麂的春衫，小麂道：“可是……殿下这个衣服太凉了……”

　　好不容易揽到温软香玉入怀的祺穆顿感懊恼，内心长叹，急的都要跺脚，如果他穿的不是这身衣服就好了，只得放开小麂。

　　小麂道：“我们赶紧回府吧！”

　　“好！”

　　“殿下用过晚膳了么？”

　　“嗯，父皇留我在宫中用的！”

　　“哦！”小麂低头有些失落。

　　“你还没用么？”

　　小麂摸摸肚子，点了点头。

　　“回府后你让厨房送些吃食到你的住处，我换身衣服就去过去。”

　　“好！”小麂笑着点头，随后想起来什么，“不用了，殿下去陪王妃吧，王妃也担心很久了。”

　　祺穆揉着小麂的发顶：“旁的事你不用管，你等我，我很快过去。”

　　走到府门口祺穆一眼就看到门口的两个酒壶，弯腰拿起来，两个都快空了。

　　“你等了一天？”

　　小麂点头。

　　“冷不冷？”

　　“有酒，不冷！”

　　“你快回屋，我马上就去！”

　　小麂点头，高高兴兴的回屋，让厨房送来一些饭菜。

　　饭菜才上桌祺穆就到了，才进屋便顿感不对劲，皱着眉头，停在门口，看着屋里的纱帐低垂，闻着满屋的馨香，一看就知道，她竟然照着清婉姑娘的房间装饰了自己的房间。虽然去了些过分的东西，可还是旖旎了些。

　　她怎么偏偏喜欢这么粉嫩的房间？

　　他以为他出征这一年小麂会食不知味寝不能寐，思念成疾，谁成想，她竟如此逍遥自在，还在家装修房子，亏他还为未写家书而愧疚。

　　小麂习惯了她的房间，早忘了自己把房间重新装饰过了，看着祺穆站在原地不动，她才恍然大悟，赶紧解释：“殿下，奴婢……这个……这个房间奴婢是……”

　　祺穆腿往后一抬关了房门。

　　“嗯……对了，奴婢是看殿下喜欢，每次去清婉姑娘那殿下总会看直了眼，可是介于身份，殿下又不能时常跑去清婉姑娘那，奴婢就想着在府里也弄一个，殿下想去了，就来奴婢屋看看……也行……”

　　这种谎话她也编的出来？小麂一番说辞，祺穆气笑了，他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