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篱》南录

63、染病

　　翌日。

　　祺穆出府后自己随便走走停停，慢慢走到离小麂不远的地方，在她身后找了个台阶坐，前面便是小麂，她说话的声音还会时不时的传到他的耳朵里，这么坐坐也很好，祺穆时时刻刻都想守着她，和她在一块儿。

　　一人坐在小麂对面，小麂手搭在那人脉上，问道：“姓名？”

　　“罗阚！”

　　罗阚二字清晰的飘到祺穆的耳朵里，倏地抬眼望向桌子对面的人，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一身青色粗布长袍，祺穆眼里带着欣喜，立即起身上前，道：“罗大人！”

　　小麂不知祺穆在她身后，心下一惊，微微回首。

　　罗阚面上错愕，抬头望向祺穆，尴尬一笑：“莫要再称大人了，草民已经被贬数年。”

　　罗阚上下打量祺穆，气宇非凡，问道：“可是宣王？”

　　祺穆微笑回道：“正是！”

　　罗阚起身行礼，道：“王爷。”

　　“罗大人不必多礼，请坐。”祺穆又对小麂说，“先为罗大人诊脉。”

　　小麂回身继续诊脉，祺穆垂眸看到小麂的面纱在回首时松了，伸手帮她把面纱重新系好。

　　罗阚看了一眼眼前的太医，美眸似泓，身材娇小，抬眼看到祺穆垂眸认真替她系面纱的样子，心下了然。

　　小麂道：“罗大人是中症。”

　　祺穆道：“罗大人请随本王到府衙医治。”

　　罗阚起身让出位置，连忙拒绝：“不敢不敢，草民已非官，王爷不可为草民开这个先例，草民还是该去哪去哪。”

　　祺穆抬手指路：“罗大人不必惊慌，本王不过仰慕大人才华，况且如今瘟疫横行，本王还想就瘟疫之事向大人请教一二。”

　　罗阚道：“如今百姓井然有序，已经处理的已经非常妥当了。”

　　祺穆道：“既然罗大人执意不肯，本王也不强求，罗大人请随本王到西区。”

　　祺穆一路引罗阚到西区。

　　待走远了些，罗阚冲祺穆长揖一礼：“草民听闻王爷在朝堂提起复用之事，草民不胜感激。”

　　祺穆也不避讳罗阚的疫病，将他扶起来，道：“本王随刑部复核大理寺案件时，发现罗大人被贬是因劝谏父皇收回兵权和财政职权，罗大人的这两个谏意本王深以为然。提起复用也不过是因为罗大人的才学，可父皇似还有些顾虑，待本王回京会再次向父皇提起，以罗大人的才学不为朝廷效力太可惜了。”

　　罗阚无奈一笑：“多谢王爷，不过，吕戮大权在握，此事无果倒也正常。”

　　......

　　再往后便见祺穆时常亲自为罗阚送药，不畏风险，每次都相谈甚久，有时孟载也会前往。

　　不再为百姓看宿疾之后进度快了许多，不出三日便把所有百姓都划分完了。

　　到了入夜时大家分坐在插屏两侧，奉报今日之事。

　　祺穆问道：“现在进展如何？”

　　一位太医回道：“启禀王爷，现在一切进展有序，所有百姓都已按症状划分好，多数为轻症和中症，重症者少，依现在的情况看，一般轻症需要十日左右可痊愈，痊愈后建议观察三五日，看病情是否有反复。”

　　“好，那一切就照常进行，药材已经在路上了，不出五日便到，应该不会出现药材短缺的情况。”

　　百姓划分完成，小麂的任务也完成了，可是谁知小麂忽然道：“王爷，奴婢想跟着太医们继续看病，忘王爷恩准！”

　　祺穆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里的火苗，道：“你只是略懂皮毛，还是不要跟着添乱了。”

　　“奴婢不开药方，只是跟着太医们打打下手！”

　　“你留下，其他人早些歇息吧！”

　　没一会儿大家都走完了，黑漆漆的院子里留下两个人，祺穆不管不顾绕过插屏过去。

　　小麂吓得后退：“殿下别过来。”

　　祺穆还是走到她跟前，气道：“来之前怎么说的，你说过不让我担心的。”

　　“殿下不用担心，奴婢心里有数，这瘟疫确实如同纸老虎，一戳就穿。”

　　“如今太医人手充足，又有民间的大夫帮忙，你就不要去了！听话！”祺穆软着脾气哄她。

　　“殿下，奴婢想去！奴婢喜欢行医救人！”

　　“早知你如此不听话，当初就不带你出来了！”

　　当初他管不了小麂，今日更管不了。

　　“殿下，太医也说了，这瘟疫不可怕，即使感染了十有八九也能治好。而且这次能与这么多太医一起共事，实属难得，奴婢想跟着他们多学习学习。”小麂继续道，“殿下，如今百姓们都在水深火热之中，你怎么可以只考虑奴婢呢？太医们哪个不是冒着危险在救人，现在可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的时候，你应该舍弃个人情感，心怀百姓才对。”小麂觉着大道理才对他管用。

　　祺穆低头长出一口气，带着些愠怒：“你想去就去吧！保护好自己！”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居处，哪是大道理对他起的作用，还不是因为这话是小麂说的他才没有办法。

　　“多谢殿下！”小麂远远的喊道。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步入正轨之后闲下来好多士兵，祺穆便把士兵抽调出来开始清扫洪灾过后的道路与房屋，需要修缮的进行修缮，摇摇欲坠的就干脆推倒重新搭建。

　　一些没有感染瘟疫和痊愈之后的人也渐渐加入了灾后重建的队伍，毕竟是建设自己久居的家乡，大家都很卖力，何况还有粥棚在，国家管饭，他们也省了事。

　　过了一个多月后瘟疫已经完全遏制住，轻中症病人皆已痊愈，只剩了几个重症患者还在治疗过程中，太医们也开始轮流去照顾剩下几个病人，有了休息的时间。

　　这一晚大家在院中商讨瘟疫的进展情况。

　　祺穆问道：“我们来到此处已有月余......”

　　祺穆话说到一半忽然被对面屏风后的一震咳嗽打断，紧接着又是一震咳嗽，他听出来了，里面有小麂的声音，心下一惊，立即转身走过屏风，看到屏风后一群人坐在那，均未掩面，忽然被身后的孟载拦住：“王爷，先让太医把把脉。”祺穆甩开拦住他的手，一震焦急和烦闷，“快！”

　　几位太医给刚刚咳嗽的人把脉，把完脉立刻跪倒在地：“启禀王爷，是瘟疫！”心里慌慌张张的说完了这句话。

　　另一位把脉的太医也跪地道：“请王爷速速回自己的居所，近日不要再接触府内其他人了！”

　　“瘟疫？这么多天都没事儿，现在百姓都好了，你们怎么反倒染上了？可是出了什么差错？”祺穆没问清情况，他还没走。

　　“兴许是看百姓多数已经痊愈，我们看病时也就有些大意了。”

　　“劳烦太医开个方子立刻让人去熬药，倘若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本王怕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下官惶恐！”

　　“行了，快去休息！”

　　不到半个时辰下人就取了药回到府衙，祺穆接过下人手里的药材，亲自去厨房熬了药，再由下人给太医们端过去，三日皆是如此。

　　三日后祺穆还是等不及了，几日的焦虑与担忧让他寝食难安，煮好药不顾下人劝阻自己端着药去了太医的居处。

　　祺穆敲门：“众位太医身体如何？可有见好？”

　　太医一下就听出了来人的声音，又惊又喜：“王爷？您为何来此处了？倘若把您传染了，下官的罪过可就大了！”

　　“本王实在担心的很，虽然听到下人回信但也实在难安，故前来问问。”

　　“王爷放心，臣等已经有所好转，不出五日应可痊愈！”

　　祺穆亲耳听到太医的答复总算放心了些。

　　“若有其他需要立即差人报给本王！”

　　“是，王爷，午后下官得去看看那几位重病百姓了。”

　　“太医不必太过劳心，本王嘱咐过了，几位百姓的药从未耽搁过。”

　　太医会心一笑，这是位什么样的王爷，竟然心细至此：“下官身体已无大碍，还是去看一看百姓更放心，劳烦王爷未时清路，以免接触到其他人。”

　　“好，本王派人安排妥当，本王把药放在门口了，太医记着取药。”

　　“多谢王爷！”

　　祺穆放下药盘，取了一碗去了对面的房间，敲门后道：“你还好么？”

　　“殿下？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样？可还难受？有什么想吃的么？我找人做了给你带过来！”

　　“不用了殿下，天天闷在这房间里，奴婢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小麂语气带着些烦闷。

　　“早知今日，说什么我都不会带你来此！”

　　“殿下不要这么说，奴婢学了这么多年医，如今能尽些绵薄之力还是很开心的。”

　　“你开门，我把药给你！”

　　“不行殿下，奴婢现在感染了瘟疫，你得离远些！”

　　“好，那我离远些，你开门。”

　　“殿下退到十尺开外！”

　　祺穆转身退了几步：“好了，你开门罢！”

　　小麂开门看到地上的药碗，抬头看见祺穆站在不远处，可这个距离似乎又很远，天天都能听到对方的声音，却也是许久未见了，小麂笑吟吟的望着祺穆，祺穆看着小麂略显苍白的唇有些揪心，再望一眼她闪着光的眸子，心里十分欣喜，他喜欢看她望着他笑，祺穆道：“你再不拿药就凉了！”

　　“哦！”小麂收起傻笑赶紧端起药碗，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