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篱》南录

61、瘟疫 “殿下！你

　　离了元惿处祺穆便匆匆回府，直接去了小麂的住处，小麂让祺穆进了房间，祺穆却没见着小麂的人，小麂在内室喊道：“殿下等一下，奴婢在更衣。”

　　祺穆一怔，面上薄红，有羞有气，就这么不拿他当个男人吗？就这么不见外吗？他在外间凳子上落座，背冲着内室，说：“我明日要启程去智邑救灾。”

　　“皇上派殿下去救灾？为何？”小麂纳罕，倘若是明摆着可以立功的机会一定不会交给殿下，朝堂上的人抢都抢不过来呢。

　　“是瘟疫，他们不愿去！”祺穆也不做隐瞒。

　　小麂从内室出来：“瘟疫？这帮人也太坏了吧！我就知道，宫里鲜有好人。”

　　祺穆自己斟茶，他浅笑道：“无妨，最多几个月我就回来了，你在府中等我，可以随意逛街但不可私自跑去那种地方，那里鱼龙混杂，也容易学坏！”

　　小麂跟着落座，眼眸微转：“殿下，让奴婢跟着去吧！”

　　“你？你去做什么？你去了我还得时时担心你，你还是留在京中更好！”

　　“殿下总要带个人随行侍奉。”

　　祺穆吃着茶：“我打算带小宇，到底是男子，也省的我担心。”

　　“小宇？他可闷了，”小麂道，“殿下带着奴婢吧，奴婢还能为殿下解闷，奴婢听了这一年多的小曲可不是白听的，奴婢还学了些……”

　　祺穆听着小麂的滔滔不绝觉着越来越不对劲，怎么还学了小曲？渐渐眉头微蹙：“你还学了小曲？”

　　“是啊，奴婢现在就给殿下唱，啊～啊～～”小麂刚像模像样的开了两句嗓祺穆赶紧摆手制止，“别，别唱！”

　　“行，不唱，等着到了再唱！”

　　祺穆不由的笑了一声，小麂的脑子是拐了多少个弯，不让她唱她竟然领会成让她到了再唱，怎么别的事情上她不能如此天马行空的想想，不能给他些回应？若能给他些回应，他又何至于如此辛苦：“我何时说要带你去了？”

　　“别呀殿下，奴婢还会医术，奴婢去了没准还能顶点用呢！”

　　祺穆挑眉看向小麂。

　　小麂注视着祺穆：“殿下若不许奴婢去，奴婢便日日泡在闻雅阁不出来！”

　　还会威胁人了，祺穆捏住小麂肉乎乎的小脸：“你敢！”忽然感觉到手中的柔软，温热，方觉察自己此举有些越距了，又赶忙松了手。

　　小麂又道：“殿下你看，奴婢能侍奉你，还能解闷，还会医术，带着奴婢一个顶仨，划算！”

　　祺穆一想，好像还挺有道理：“那你去了定要注意安全，不许乱跑，乖乖听话！”

　　“是，殿下！”小麂笑的开心，她就知道，祺穆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

　　“你去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出发。”

　　翌日一早，祺穆带着一队人马和太医一同离京。

　　小麂不坐马车，她也骑马，说想看风景。她还没出过京，一路兴致勃勃，但是看着诸位太医和随行的士兵都面色阴沉，她也不敢太兴高采烈，只敢在心里高兴。

　　一行人日夜兼程赶往疫区，本来半个月的路程他们用了十天时间便赶到了。

　　一路上越走越残破，冲毁的房间无数，路上随处都是泥泞，脏臭不堪奄奄一息的人躺的四处都是，路上的田地已经看不清庄稼的模样，早已经烂在地里，还混杂着一些恶臭。

　　众位从繁华之地来的官员和士兵看着眼前的满目疮痍，路不像路，房子不像房子，人也不像人。

　　祺穆对随行人员说：“我们现在已进入智邑，大家必须做好自身防护，如身体有任何不适即时上报。”

　　地方官员早就接到通知说宣王前来救灾，早早等在路口，看到车驾便一路迎过来：“参见王爷！下官钱祉。”

　　祺穆正色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几人未停下脚步，钱祉跟在祺穆身侧，边走边道：“启禀王爷，现在府内士兵多在修筑堤坝，臣也派了士兵在沿岸日夜巡防，以防再次发生决堤。不过人手不够，现在城内还是混乱不堪，无人修缮房屋，现在爆发瘟疫，药材不够，粮食也不够......”说完惆怅的叹。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匆匆前行。

　　祺穆的目光从路旁衣衫褴褛的人身上扫过，说：“你的士兵继续修缮和看护堤坝，朝廷拨下来的粮食这两日便到，至于房屋，倒塌的多是一些土坯房或是危房，暂且不用管，先紧着要紧的事，房屋修缮放在最后，不过现在百姓无处可住也不是办法，你去问问当地富户，看谁愿意把宅子暂时借用，让百姓暂住。”

　　钱祉作揖说：“下官遵命，不过，怕是那些富户不愿意让流民居住啊！”

　　“那是你的事情！本王只有一点，妇孺必须有片瓦遮风。”祺穆淡淡的道了一句，他知道，各地方的富户怎么可能与官府没有些“私情”？

　　“是！”钱祉为难的答应，大不了许那些富户一些好处。

　　“太医，你们现在去看看百姓病情如何？立刻商议出一个控制瘟疫的办法来。”

　　“是！”太医们带着面纱前去为路旁的百姓诊脉。

　　祺穆驻足，吩咐随行的士兵：“你带些人守住各个路口，以防流民逃窜，瘟疫扩大。从现在起，智邑只准进不准出。你多带些人立刻搭几个粥棚，粥棚要大一些，多搭几口锅为大家熬药，一些体壮之人晚上也可以暂宿粥棚，有空宅子先紧着妇孺住。”

　　“是！”被点到的人立刻应声带了人去干活。

　　“你带些人听从太医的吩咐。”

　　“是！”

　　祺穆问一旁随行的官员：“随行的士兵还剩多少人？”

　　“还剩不过百人！”

　　祺穆道：“这些人就在街上巡防，不要让百姓四处流动，现在在哪便继续待在哪，就近都会有粥棚和药棚。”

　　那位官员道：“是，王爷，不过，您身边是不是该留几个人？”

　　“不必，有一个就够了！”祺穆眼梢轻瞟小麂，心间荡出一股暖意，语气也跟着柔了下来。

　　钱祉道：“王爷，衙门已经收拾好了，舟车劳顿，您先回府衙休息一下吧！”

　　“你去忙你的，本王在此坐坐。”祺穆掀袍坐在路旁的台阶上，小麂也跟着坐下来，此时祺穆像是忽然省悟，皇上有派孟载随他一同前来，抬眼望了望眼前站定的那位官员，赶忙起身，谦逊问道，“孟大人看本王如此安排是否妥当？”

　　孟载道：“王爷安排的十分妥当，面面俱到，下官自愧不如！”

　　“孟大人谬赞，本王第一次出来办差，没有经验，只不过是平日里多读了几本书，倘若有不周到的地方，还望大人多多提点！”

　　“王爷过谦了！”孟载道，这也是他的心里话，初次办事能如此周到，不是天资过人就是准备已久，这可是和朝中那个透明人完全不一样啊。

　　祺穆笑了笑，指着旁边的台阶：“孟大人要不要一起坐坐？”

　　“王爷请便！”孟载又道，“下官去别处看看！”

　　祺穆也没拦他。

　　孟载转过身一笑，他们二人倒是都不计较这穷乡僻壤和条件艰苦，面不改色的坐在了台阶上，若是未穿那身锦袍，谁知他竟是王爷。

　　祺穆坐在台阶上，小麂看着刚刚的殿下与往日的殿下全然不同，指挥若定，还有威严，今日的王爷更像是王爷了，小麂心里生出无尽的骄傲和欢喜，盯着祺穆看了很久，眼睛怎么都挪不开。

　　祺穆总算感觉到了身旁的阵阵凉意，侧首便看到一双明亮含笑的眸子，正毫无顾忌的盯着他看，她怎么还是一点都不知羞？祺穆问她：“你怎么了？你今日这眼神……我可不是清婉姑娘！”

　　“殿下！你好厉害！”

　　祺穆顿时笑出声，身上的疲累减轻了一半。

　　“殿下，你怎么笑的这么开心？你这么喜欢被夸么？那奴婢以后多夸夸你！”

　　“等着灾情尘埃落定你再来夸我吧！”

　　“迟早的事儿！况且殿下身上值得被夸赞的事情太多了，何止这一件，奴婢曾说殿下是世上最好看的男子，如今看来，竟也觉着肤浅了。”

　　“哦？是见着比我好看的了？谁？”

　　“不不不，还是殿下最好看，殿下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小麂一边夸一边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说了几个词，尽是一些直白肤浅夸人的词。

　　祺穆立刻握住她的手，阻止她继续往下掰的手指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还有呢殿下......”

　　“你省着点用，下回变着花样夸我，我也好有新鲜感。”

　　“好，省着点。”小麂笑吟吟的望着祺穆。

　　祺穆看着小麂痴迷的眼神，他笑的开心，半晌，他温柔的说：“累不累？若是累了你就先去府衙休息。”

　　小麂笑着说：“不累。”

　　祺穆目光怪异的看着小麂，她不累？这几日赶路匆忙，她不累？祺穆以为是小麂强撑，说：“我都觉着累了，你不累？这没用的到你的地方，你也不必时时跟着我，累了就先去休息，智邑不比京中，这里病邪肆虐，条件也不好，你不必强撑，若有不舒服随时说，我派人送你回去，我能照顾自己。”

　　小麂听祺穆说他累，一把拽过祺穆的手，要给他诊脉，祺穆没病，但是生怕小麂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什么“燥”之类的，他赶忙收回手，说：“我没事。”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祺穆把太医和孟载重新召集到府衙商讨治疗瘟疫之策。

　　祺穆坐在上首问道：“百姓病情如何？”

　　为首的太医起身行礼，祺穆示意他坐：“不必多礼，赶路这么多天大家也都累了，只不过瘟疫之事不能耽搁，让大家劳心了，大家在外不必拘礼，都坐着说。”

　　太医落座，道：“王爷，臣与几位太医商讨过了，百姓的病情轻者为发热，还有的四肢无力咽喉肿痛，重的出气短促，还伴有哨声，而且传染性极强，恐怕今日在场的这些人免不了都要被传染上！”

　　祺穆听完愁容满面眉头紧蹙：“这可如何是好？可有预防良策？”

　　“有是有，可是倘若所有没病的人也喝药预防，恐怕药就不够了呀！”

　　祺穆未经思索，道：“那也要预防，倘若所有人都生病，谁来救治百姓？先开一剂方子，今晚便让所有随行来的人都服下。”

　　祺穆又对门外的士兵吩咐道：“赶紧传令下去，所有巡防和看守的士兵都要离百姓十尺以上，所有接触过百姓的士兵晚上分开住。”

　　“是！”门外仅有的一个府兵也被派走了。

　　祺穆问道：“百姓该如何医治？”

　　太医回道：“现在的百姓都在聚集，倘若聚集人群中有一个染病，其他人也定是难逃一劫，照此推算，百姓中十有八九都会染病，现有的药材也不过能撑个三五日。”

　　祺穆的心情沉到了谷底，从京城运药材过来少说也需要十几日。

　　祺穆道：“本王已经派人前去巡视，禁止百姓再四处流动，至于瘟疫，各位大人可还有其他良策？”

　　大家都低头沉思，药材不够，实在是难。

　　半晌，孟载打破了沉默：“臣倒是有一个计策，不知道可不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