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篱》南录

60、地动 “他疯了！

　　翌日早朝。

　　祺穆在朝堂回禀：“父皇，儿臣近日随刑部诸位大人复核肃清大理寺旧案也略有所获，承蒙各位大人不弃，对儿臣诸多指点。儿臣发现廉海平曾是当年科考二甲，任司谏多年，却因弹劾赵裕被贬，罗阚曾为当年科考一甲，也因弹劾被罢，儿臣以为此二人或许有些真才实学，不在朝堂为民谋福是否有些可惜？”

　　皇上垂眸沉思，罗阚，他记得，此人像一把利刃，刀刀刺在敌人要害，他用的也痛快，可是不得不弃了他，道：“是有些可惜，现如今司谏一职暂无空缺，可让廉海平先为正言，日后若有空缺再酌情提拔！”

　　祺穆又懵懂的追问道：“罗阚呢？”

　　“现如今暂无职缺，此事暂且搁置吧！”

　　张之敬闻言道：“臣看礼部侍郎一职尚有空缺，以罗阚的才学倒堪任此职！”

　　皇上看着张之敬，目光放空，他的借口是无空职，现如今倒有人提出有空缺，皇上挪动目光扫着殿内后排的官员，他看到一个人，指着那个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人面相宽厚，官风颇正，皇上对他有印象，他在朝堂论理的时候也是侃侃而谈，胸有丘壑。

　　“下官礼部员外郎，庞俞夏。”

　　皇上深知此时还不能复用罗阚：“罗阚曾为谏官，礼部之事怕是知之甚少，特升庞俞夏为礼部侍郎，至于罗阚，若他日谏官再有空缺，便可酌情复用！”

　　祺穆微微垂眸，又道：“还有一事，三年前江州地动，百姓无一人伤亡，却死了五位官员，张大人曾问过一位江州人，那人道江州并未发生过大的地动。”

　　“什么？”皇上眉头紧拧，“并未发生过地动？此事可属实？”

　　张俭出列道：“启禀皇上，下官以人头作保，绝对属实！”

　　皇上道：“此案查的漂亮！特交由刑部彻查，期间牵涉所有人员刑部均可查问。”

　　“是，皇上！”张俭顺势道，“还有一案，臣查到三年前户部侍郎薛铎曾贪腐六十万两白银，证据确凿，而薛大人却并未治罪，不知是否有其他缘由？”

　　皇上眉头一拧：“贪腐六十万两白银未做惩处？”

　　张俭道：“是！”

　　“薛铎，可有此事？”

　　薛铎出列，当时大理寺定案时他心存侥幸，一点惩罚都不想受，现在想来，太大意了，这种案子最扎眼，当初若他不贪一时，小惩大戒现在也早已爬上来了，现在只是悔不当初。

　　案子忽然砸到薛铎头上，他丝毫没有准备，瞬间慌了神，薛铎仓惶跪地，瑟瑟缩缩：“皇上恕罪，微臣一时糊涂......”

　　“云卿，按照律法应如何处置？”

　　云博庸道：“启禀皇上，应抄家弃市！”

　　弃市便是在闹市斩首，薛铎怕死，当时就吓破了胆，不停的往地上磕：“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六十万两，”皇上怒道，“按律惩处，带下去！”

　　进来两个侍卫，拖着薛铎往殿外走，此时薛铎方觉着是死到临头了，慌乱之中大喊：“太子，太子救救微臣呐！太子，那银子微臣可全都孝敬给您了啊......”

　　太子惊恐万状，什么都没说，脑子一空，已经下意识“噗通”一声跪了。

　　皇上摆手示意侍卫停手：“你说什么？你可有证据？污蔑皇子是要诛九族的！”

　　薛铎豆大的汗珠一直滚，哆嗦着跪在原地，吓到失禁，他有什么证据？他没有证据！他这银子本就来路不明，自然不能记个账册害了自己，每年孝敬给太子的银子他心中有一本账，可这算什么证据？

　　这六十万两白银确实是经他的手孝敬给太子的，现在拿出证据是死，拿不出证据也是死，背上已经湿透，汗珠顺着鬓角流到下巴，滴在殿上，可他只是颤抖着，盯着汗珠砸碎在地板上。他要死了！弃市、抄家，他还不想死，可已无力回天。

　　他缓缓抬头，眼底发红，望着皇上，颤颤巍巍起身，忽然哑声笑了起来，笑声愈发狂放。在殿中踉跄走到太子跟前，笑容愈发狰狞。

　　太子不知他这是何故，也不敢有所动作，只见薛铎一抬宽袖，把太子的官帽扫在地上，又狂放肆意大笑，太子吓得瘫坐在地上，惊恐的往后退：“他疯了！他疯了！”

　　皇上急声下令：“带下去！”

　　***

　　下朝后祺穆去凉亭见元惿，将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的告诉他。

　　元惿道：“看来顺王是要弃车保帅了，他要舍了他的工部，同时打掉太子的吏部与户部，这个如意算盘打的倒是漂亮。”

　　祺穆道：“何以见得父皇会连罢三位尚书？”他觉着不太可能，连罢三位高官势必引起朝堂动荡。

　　元惿道：“皇上自然不会连罢三位尚书，况且谎报灾情虽是大案，可却扎不到皇上心坎里，皇上恼贪腐之人，可却没那么恼。”元惿连连叹气，继续道，“顺王啊顺王......跟了皇上这么多年，竟不知皇上最恼什么？不过我们倒是可以借势出手！”

　　“薛铎已死，如今户部侍郎空缺，切不能再让太子安排他的人，”元惿继续道，“在皇上重新任命官员之前得让皇上瞧瞧太子的真面目，以免又复用太子举荐的人。”

　　祺穆道：“如何做？”

　　“很简单，太子德行有亏，引皇上去瞧瞧便好......”元惿把计划告诉祺穆，祺穆闻言笑了一声。

　　元惿继续道：“王爷还需再留意几个人，必要时收为己用，刑部侍郎石岑，吏部侍郎孟载，安北将军周骞，将军秦豹和梁南，还有被贬谪的罗阚，云博庸虽有些才学，但王爷切不可与之走的太近，此人正直到迂腐，若他知道王爷结党定会禀告圣上。”

　　***

　　春潮已起，黄河泛滥。

　　数日之后皇上在朝堂上大发雷霆：“你们怎么修的堤坝？黄河竟然出现了几处决堤，沿岸百姓受灾严重民不聊生，万亩良田均被冲毁，地方上救灾不力，如今竟爆发了瘟疫，你们都是怎么当的差？”

　　朝堂上跪倒一片，山呼有罪。

　　皇上怒道：“有罪？你们是有罪，河道总督监管不力，这个官就别当了罢，回家种地去！地方官员救灾不力，现在让他们戴罪立功，倘若灾情一个月内得不到改善，全都提头来见！”

　　皇上又说：“如今朕年事已高，不能亲临灾区，可又实在挂念，朕打算派一个皇子代朕前往，你们谁愿意去？”

　　众皇子埋低头，偶尔悄悄侧目看一眼，倘若只是洪灾他们谁去都无妨，可是如今爆发了瘟疫，那就去不得了。

　　皇上不悦道：“怎么？没有一人肯主动请缨么？”

　　依然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平日里你们要谋略有谋略，要勇武有勇武，怎么如今都哑巴了？”皇上盛怒道。

　　顺王觉着此时再不站出来就太有失皇家颜面了，轻扫一眼朝堂，目光落到祺穆身上，前些日子他们让他报江州地动案，并无实证他都敢报。顺王冷笑一声，道：“父皇，儿臣觉着这倒不失一个历练的良机，六弟入朝后一直都缺乏历练，凡事总要有个开始，不如这次就让六弟前往吧！”

　　太子当即附和：“是啊，父皇，众位皇弟多多少少都有所建树，只有六弟一直缺少一个机会，正好可以趁此历练一番。”

　　皇上道：“祺穆，你觉着呢？”

　　“儿臣愿意前往，多谢众位皇兄肯给臣弟一个历练的机会，能为父皇分忧也是儿臣的福分，”祺穆笑着道谢，随后又有些犯愁，“只是，儿臣从未救过灾，怕自己做不好。”

　　皇上道：“不必担心，孟载可愿与宣王一同前往？”

　　孟载出列：“臣遵旨。”

　　皇上冲祺穆赞赏点头，道：“穆儿，孟大人也是多年老臣，有问题可多多与孟大人商讨。”

　　“是，父皇！”

　　“你再带上宫里一半的太医，一为救灾，二是你体弱，也要太医时刻照顾着。”也不知为何，那次受伤昏迷后皇上也一直觉着祺穆体弱，兴许是多年前得知祺穆大病后没有好生照料一直心怀愧疚罢。

　　“多谢父皇！”

　　“一切都按照朕的礼制来！”祺穆越乖，皇上越愧疚，越想对他更好一些。

　　众位皇子立刻变了脸色。

　　祺穆赶忙道：“父皇不可，儿臣是前往救灾，不是游历，父皇也说了是代您前往，您体恤百姓，倘若您亲行一定是轻装简行，儿臣也希望一切从简。”

　　皇上思忖须臾，颇为欣慰道：“穆儿说的对，那一切就按你的想法做吧！到了地方你可以便宜行事，尽快采取有效措施，遏制住瘟疫。”

　　“谢父皇！”

　　下朝后祺穆匆匆找元惿道别。

　　元惿叮嘱道：“草民记得罗阚的老家在智邑，殿下可用心留意，此人曾劝皇上收回兵权，深合皇上心意，若他能再次入朝，并且站在王爷这一边，定大有裨益。”

　　“我也正有此意，可是我曾两次向父皇提起复用罗阚，父皇却并未准允。”

　　“那是因为吕戮还在。”元惿道，“孟载与王爷一同救灾，此次绝对是笼络孟载的大好机会，此人曾在容妃获罪时在朝堂直言，还因此降了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