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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男德 “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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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麂的眼神逐渐黯淡,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失,祺穆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只以为是自己不够好,让小麂受苦了,才会让她觉着跟着自己一辈子就够了,轻声道:“你若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想要的,统统告诉我,不要憋在心里,能给你的我统统给你!”什么都行,哪怕是我的命。
在她见过自由之后依然不愿离开祺穆,就是因为祺穆待她太好了,倘若祺穆对她淡漠些,在她把祺穆带大以后她便去追寻自己的人生了,可偏偏祺穆待她千般温柔,甚至好到不像主仆:“殿下以后还是不要待奴婢这么好了!”
“如此你还不愿许我来世……”祺穆知道小麂定有其他心思才不愿,但是小麂不说,他也不追问。
“殿下不是不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吗?”小麂喃喃道。
祺穆也是一愣,他不是不信这些吗?可是,万一呢?万一真的有来世呢?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想错过,今生她入了重华宫,太苦了,他能在十六岁的年纪出宫,可小麂最好的年纪全都在残珏院了,来世他想给她幸福快乐的一生。
倘若从六岁到十六岁这些年他只有残珏院的粗茶淡饭,他如何能有今日的体魄?倘若只有残珏院荒凉萧条的小院,见过繁华的他如何能不与恶魔为伍?
宫中的宫女本应一年添置一次新衣,若是长身体的时候应是一年添置两次新衣,可是数十年间竟无人为她送一件新衣。
她在宫中那么多年,怎会不知宫中规矩,她怎会不知自己是如何被遗忘和怠慢,她竟从未说过一句不好,甚至让祺穆都恍惚以为她把宫中的规矩全都忘完了。
祺穆像是知道她心里的苦,他忽然笑道:“我把来世许给你吧!来世你不要来宫中找我,你等着我,我去找你,你在哪我找到哪,我跟着你!”
“殿下别闹了。”祺穆待她的好,让她心头除了温暖,还有些歉疚和酸涩,因为她时常想着外面的世界,半晌,她说,“倘若殿下心里有难过的事就告诉奴婢,不要自己憋在心里,奴婢笨,猜不透,奴婢帮不了忙,但是说出来兴许会好受一些。就像这回娘娘的事,殿下又不提,可是殿下心里怎么能不难过?”
小麂知道她说这话没用,都这么多年了,她也引导过祺穆,可他就是什么都不肯说,最简单的一句想吃什么他都不说,他只说什么都成。
祺穆穿着中衣坐在床上,小麂坐在床沿上,微转着身子看着祺穆。祺穆一直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坐着。
一片阒然间,就在小麂以为她又什么都问不出来的时候,祺穆忽然伸手轻轻将她抱进怀里,埋进小麂的颈窝,良久,他低声说:“我在房里关了这么久,你都不肯来看看我。”
小麂随之一怔,接着心间明朗起来,祺穆的话就像穿透云层的阳光,她仿佛终于窥探到了一丝祺穆遮掩在混沌阴霾后的秘密,她愉悦的笑了起来:“殿下有事总喜欢把自己藏起来,奴婢以为殿下不喜旁人打搅,才没敢去。”
“你不是旁人,”祺穆埋着头又往小麂颈窝钻了钻,说,“即便你不进去,给我送个药膳也好,我也知道你来过,我好知道你......”
话说一半祺穆才忽然省悟,觉察到自己一时忘情,竟然越礼了,他被自己吓着了,慌忙松了手,连带耳尖都红了,惊慌失措的不知该怎么坐合适。
就当他是自私吧,他的感情畏畏缩缩,却总希望小麂的感情在堂而皇之上再明目张胆一些,好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关心他。
小麂就喜欢看祺穆像个“人”一样,惊慌、生气、怎么都行,她看的开心,笑的愉悦,许久她才说:“对了,卫昂交给殿下的那个珠钗奴婢认得,那是娘娘进宫后圣上赏的第一个物件!”
祺穆正色细细思量,果然母妃的玲珑心思不是常人能及的,他自己也不及母妃之万一。
“奴婢刚刚问大夫了,殿下的病不用喝汤药,不过是有些心情郁结,奴婢给你推推经脉再注意进食就行了,等晚上奴婢做些药膳。”
“推经脉?药膳?”祺穆有点不愿意,推经脉要脱衣服,一般他每次生病小麂就会做药膳汤。
“是啊,奴婢刚刚问过大夫了,大夫说这种方法很对殿下病症!”
“汤么?”
“当然,放在糕点里那是奴婢做着玩的,究竟有没有效果奴婢也拿不准,正经的药膳就是做成汤,几十种药材和食物放到一起熬煮。殿下刚刚不是才说要吃奴婢的药膳么?”
祺穆想起自己适才的样子,脸上又是一阵薄红,他说:“推经络要脱衣服么?”
“殿下,你是忘了么?当然得脱衣服!”
“可是……我都……十六了……”
“殿下刚刚不是还说让奴婢给你看病的么?我当殿下认真的!”
“可是我长大了,我十六了,男女......授受不亲......”
“殿下都看的什么书?怎么总是授受不亲?殿下以后少看些。”小麂道,“十六你也是殿下,奴婢看着长大的殿下!”
“你总这么说,可是满打满算你也不过虚长我六岁而已!”
“倘若殿下长奴婢六岁,那奴婢就是殿下看着长大的,可偏偏奴婢就长了殿下六岁!”小麂有些不耐烦了,“快点吧殿下,早治早好!”
“那……能不能不……”
“不能!”小麂直接打断了祺穆的话,“放心,奴婢知道殿下长大了,都娶妻了,奴婢保证不拽殿下的衣服了!”
祺穆听的额上冒汗,暗暗抬起衣袖拭了拭,可是刚擦完又冒出汗珠。
这还没开始就这样,一会儿可怎么办,祺穆心里暗自思忖着,紧紧攥着的拳头有些发抖。
祺穆弱弱的道:“要么……要么……还是从外面找个男大夫吧!”
“要说养生的法子,奴婢敢保证,奴婢肯定不比外面的大夫差。”小麂故作惊讶,“殿下不会真的有龙阳之癖吧!”
祺穆有些急了:“你胡说什么?”
“殿下不喜欢清婉姑娘,不喜欢女大夫,竟然喜欢男大夫!”
祺穆倏地把坐在床沿上小麂拽倒在床上,翻身压到身下,隔着被子:“看来小麂大夫不亲自验一验是不会安心了!”
小麂惊呼一声,赶紧求饶:“奴婢错了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胡说了。”
祺穆听到求饶笑了起来,再看小麂才发现,两个人离的如此近,呼吸交错,祺穆心如擂鼓,不再说话,小麂也望向祺穆,面上羞的爬上一层薄红,赶紧推了推祺穆,祺穆才不舍的放了她。
片刻后祺穆道:“我不是信不过你的医术,只是,男女有别......”才从小麂身上起来,再说这些话总觉着哪里怪怪的。
“殿下怎么又说这些,奴婢都未在意,你在意什么?又不是不穿,不是还留着一条裤子呢么?况且之前奴婢不是给你推过两年嘛,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小麂知道祺穆害羞,从来都会让他穿着中裤,还会再给他一块儿布盖着上半身,推到哪拽到哪,即便这样祺穆还是推三阻四。
“那时不是年幼么?”祺穆心里想,早知道她会拽他上身的布,他打死也不让小麂推拿。
“今日只推背,这样总行了吧?”
“好!好!”各退一步,祺穆还是能勉强接受的。
推经脉一共花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小麂说了不下十遍:“殿下放松,不要紧张……”
翌日祺穆心情舒畅,用过午膳便去了小麂的住处,欢快的跨步进院,见着小麂,老远就朗声叫她:“咱们今日去田里吧!好久没去过了。”
“好啊!”
小麂回屋拿了两壶酒和祺穆一块儿出了府。
到了小屋不远处,小麂独自前去牵老黄牛,祺穆在门外等着,没进去。
小麂进了院子看到刘雄坐在门前台阶上埋着头,小麂觉着纳闷,走近一看,刘雄正在门前落泪,随之一惊,觉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焦急的问道:“怎么了?怎么哭了?”
“小麂姑娘,你可有日子没来了,我去给你牵牛!”刘雄强忍着哽咽的声音。
小麂拦住他,急声问道:“不急,先说清楚,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公子还在前面等着呢,姑娘赶紧去吧,别让公子久等了!”
“等一时半刻也无妨,先说清楚你的事儿,要不然今日我看到这铁汉柔情,定会胡思乱想一整夜。”
“小麂姑娘又拿我取笑。”刘雄竟也觉着有些好笑,可是没有片刻又紧皱眉头:“我把老黄牛丢了!”
“丢了?什么时候丢的?我当是什么大事,实在找不到告诉少爷再买一头就行了。”
“不是丢的这的,是丢的我家的,那是我们三户人家一起买的,前几天我爹把牛牵到我家耕地,谁成想,竟然丢了,我半年的工钱也不够买一头老黄牛啊!”
“不打紧。”小麂解下荷包,把荷包里七零八碎的银子全都倒出来,“给,你拿着,这些够不够买一头牛?我今日就带了这些银子,不够我明日再给你送过来。”
“不不不,我不能拿你的钱,咱们都不容易,都是领工钱生活的,这些钱你也得攒好几年呢!”
“你拿着吧!以前我和少爷一直在宫里,没有花钱的地方,我这十多年的月钱可全都攒下来了。”
“那我也不能拿姑娘的钱啊!”
“这也不能算是我的钱,出宫快一年了,这一年吃吃喝喝我花的全是少爷的钱!”
“公子人很好,待我们也很好,倘若不嫌弃,我们也想报答一下公子和姑娘!”
“你快拿着吧!要不然你怎么还大家老黄牛。”
“那我就拿着了,如果我有一天攒够了钱,一定还给姑娘。”
“不用还了,你若是实在过意不去,你就在地里腾出一块儿地方,种些时令水果蔬菜,能生吃的那种,别总种庄稼,那个又不能生吃。”
“这个好办,等开春我就种。”大家都知道少爷待小麂不一般,这些小事儿不用等少爷吩咐,姑娘有要求,少爷也一定会同意的,况且小麂姑娘待他们也不薄。
“往后再有什么难事就告诉我和少爷,如果我们没来这你们就去王府,以后但凡和钱有关的事情千万不要自己偷偷躲起来哭,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
小麂自然明白这几个都是老老实实做工的人,所以她才敢这样打保票,其中若有什么地痞无赖,她可不敢这么说话,要不然他们定会把王府里的银子全都骗完了。
“嗯,多谢小麂姑娘!我们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能遇到这么好的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