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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来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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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穆看到小麂冲他跪,就赶忙闪到一边,还不自觉退了半步,心里又酸又疼:“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小麂气鼓鼓道:“奴婢是戴罪之身,还未领罚,请王爷责罚!”
“你先起来。”祺穆上前一步去拉小麂,却被小麂使劲扭着身子,将胳膊从祺穆手中挣了出来。
祺穆只好收回手,心里着急:“你还说不是气话,一句一个王爷,你究竟想让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
“王爷折煞奴婢了,奴婢是戴罪之身,应该是王爷原谅奴婢,怎么成了奴婢原谅王爷了?更何况您是千金之躯,自然不会有任何过错。”
祺穆捂着胸口,被气的有些喘不上气。
“以前是奴婢不知深浅,王爷待奴婢仁慈,奴婢却忘了身份,定有言行无状的时候,还请王爷一并降罪!”小麂说完还规规矩矩的扣了个头!
“奴婢这条命本就不是奴婢自己的,主子若想要奴婢的性命,奴婢只求王爷能赏奴婢一抔黄土安身。”
小麂的话如同一刀一刀在挖祺穆的肉,让祺穆心痛至极,她是不知道自己的性命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吗?她又拿着主子奴婢的身份来说事,祺穆道:“我何时说过这些,你竟说这些话来气我。你若不想要奴婢的身份,我可以随时还你自由!”
“若王爷要逐奴婢出府,奴婢也绝无二话。”女生都是如此吗?一句话偏能听出两个意思。
“……你……我何时说要逐你出府了?”祺穆被气的有些眼花,大口喘着气扶着额。
小麂跪的笔挺,腰杆戳的直:“有些话不必王爷亲口说明,奴婢也不是不识趣的,奴婢自幼长在深宫,察言观色的本事也不是一点都没有。”
“你既有察言观色的本事,你就应该能看出来我昨日说的那些话都只是气话。”
“正是因为奴婢看到了,而且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才向王爷请罪的!”
“你……我们一起生活十几年,你竟如此想我……”祺穆胸膛起伏剧烈,头晕眼花的厉害,终于再也站不住脚,忽的倒在地上。
在倒地的瞬间,从眼睛的缝隙里终于见到小麂慌忙站起身,冲他过来。
“殿下……殿下……”
晕倒和醒来的时候祺穆耳边都是这句话,听到这句话他就知道他赢了,小麂着急了,她不气了。
祺穆昏迷的时间并不久,一个时辰便醒了,缓缓睁开眼,看到小麂正守在他床边。
小麂看到祺穆醒了,再也忍不住,不顾房中还有其他人,倏地俯身,趴在祺穆身上嚎啕大哭,一时把屋内的众人都哭蒙了,祺穆也蒙了,只听小麂呜咽道:“殿下,都是奴婢的错,你心里若有什么难过的就告诉奴婢,奴婢保证,再也不气你了。”
一旁还有正在收拾药箱的郎中,郎中手中动作一滞,尴尬行礼道:“那草民先退下了!”
“大夫这边请!”下人出去送郎中,屋里只剩祺穆和小麂两人。
小麂还趴在祺穆胸口哭:“殿下,奴婢知道你心里难过,奴婢不该惹你生气......”
前几日的独处确实让祺穆在深渊边缘徘徊了许久,心间也罩上了并不十分澄清的雾气,可是每当小麂出现在他身边便总能驱散些阴霾,如今她这一哭,什么都不用诉说,所有的怨气便自动弥散了。
祺穆嘴角噙着笑,任由她趴在自己身上哭,一手轻抚着她的薄背。
即使被她气晕了,也值了。
直到小麂不哭了,直起身,带着略微红肿的眼睛坐在祺穆床边,垂首皱着眉,满脸的歉疚和悔意,一脸虔诚。
祺穆看着她搭在床边的小手,他将手探过去,伸到一半却又有些迟疑,走走停停,最终还是收了回来,握成个拳头:“我这点小病你就给我看了,又何必请郎中?你不会连病都不愿给我瞧了吧!”
“奴婢医术浅薄,殿下病的急,奴婢不敢拿主意,只好请了郎中……”小麂鼓着小脸道歉,“对不起殿下,明知你身子弱,奴婢不该气着你!”
“我也有错,不该两日不见就莫名其妙跑到佛堂对你说了那些重话,惹你不快。”顿了顿,又道,“还有啊,我身子不弱……”祺穆很在意这点。
“以后奴婢再也不气着你了,什么都依着你!”小麂面色凝重。
“难道……我的病……郎中说了什么……”祺穆皱着眉道。
小麂噗嗤笑了:“殿下不要乱说,你没事儿,就是没按时吃饭再加上急火攻心才晕倒的,还是怪奴婢!”说着说着小麂又撅起了嘴。
“你也承认是故意说那些话气着我了?”
“奴婢也不是什么视死如归的人,若不是有恃无恐,吃定了殿下不会责罚,奴婢也不敢那么嚣张。”
听小麂这么说祺穆才终于笑了。
“那你说的话,可有半分是真的?在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我的?”祺穆看着小麂,眼神温柔又急切,认真的问道。
“奴婢说的话一丁点真的都没有,奴婢只是气殿下说奴婢惺惺作态,所以才说了那些气话故意惹殿下生气的。”
祺穆一头黑线,抚了抚额头,他何时说过她惺惺作态了,不过还是不说这些话了,万一又惹她生气可怎么办?他算是见识到这个丫头气人的本事了,每一句话都精准的扎在了他的心尖上,而且倘若真的生起气来还真是不好哄。
看来日后她若再生气,一定不要隔一晚再去,定要当日去,没准好哄一些。
祺穆自己也觉着莫名其妙,怎么还能被气的晕倒了,他身强体壮,而且也不是那么没有心理承受能力的人。
“你刚刚说,”祺穆坐起来,看着小麂,小心翼翼的重复着适才她说的话,“什么都依着我,真的?”
小麂诚恳的点头,“嗯”了声。
祺穆喉间滚了滚,迫不及待的说:“你可记好了,不许忘了。”
小麂继续道:“殿下在奴婢心里是最好的殿下,殿下不止长得好看,人也聪明,还很温柔,奴婢还要侍奉殿下一辈子的!”
小麂说的这些恭维的话祺穆很受用,说一百次一千次都是,祺穆听后浅笑,眼睛离不开小麂:“你总说一辈子,你可知道一辈子有多长?”
“嗯……奴婢不知道......不过奴婢跟了殿下十几年,却越来越离不开殿下了,余生也不过再剩三四个十几年,奴婢只觉着太短了。”
祺穆听的心底一软,融成了水,虽然小麂少有引经据典的话,可是她的话总能温暖在他的心尖上,就如同小麂气着他的时候总能扎在他的心上一样。
祺穆看着小麂,目光温柔又炽热,他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抱抱她,可他只能紧紧攥着拳,攥到骨节发白,攥到青筋暴起,他也提不起小麂一半的勇气,说一句温存的话,做一个温存的动作。
他怕给不了她结果,让她受委屈,也可能是,他心底深处已经留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烂根,害怕再被抛弃。
祺穆心头和煦的暖意瞬间遍布全身,眼睛不离小麂,磁性沉稳的声音柔声问道:“既然觉着今生不够,把来生也许给我可好?”
闻言,小麂心头一颤,有一瞬间的悸动,有些惊慌,她虽然未经情事,可也知道,来世一般不都是许给情人的吗?哪有许给主子的?片刻的心悸后只是带着疑问重复了一遍:“来世?”
看着小麂稍有犹豫,祺穆心中生出些失落:“看来我还是对你不够好!”因为这话若是问他,他一定毫不犹豫的说“愿意”。
小麂连连摇头:“不不,不是,殿下很好,只是奴婢还没有想好而已。”
“可是你连句谎话都懒的说出来敷衍我!”
“这种事情怎么能说谎话,佛祖看着呢!人这一世说的每一句做的每一件事都算数的!”小麂不信命,她信自己,若她说了愿意,佛祖听到后当真了怎么办?万一她许诺了殿下,来世真的又做了他的婢女,她可愿意?
她心里是纠结的,不是祺穆不好,而是她更向往自由,今生已然如此,若她先得自由后遇祺穆,那她定会豁出性命逃出高墙追寻自由,可是命运弄人,她先遇了祺穆,后见了自由,十几年共同的生活已然将他刻进骨血,她已经抛不开了……
如若真的有来世,她不愿再在皇家了,她不想再与皇家有任何纠葛,如若可以选,让殿下成为顾珩,或是随意一个江湖人,她便愿意许给他了,她只是不愿再受束缚而已。
她也想摔盆打碗上房揭瓦,她也想出门行侠找人打架,她也想去看看牛羊成群草原大漠,她也想去看看长河落日烟雨江南!
她也想举个幡写上“华佗在世”在世上走一圈,走在自己喜欢的风景里,做着自己喜欢的事,为了一壶酒走上千里万里。
路上若遇到情郎便许他一世,爱个轰轰烈烈,若走够了便找个喜欢的地方住一段,或许她也会如顾珩所说,会埋骨扬州,总之她不愿再在高墙之中了。
世人皆道宫里好,那不过是他们想要权势富贵罢了,那不是宫里好,那是富贵权势好,可是小麂不图那些,她便只觉着世间好。
祺穆对她确实很好,好到几近纵容,可是她隐隐知道,祺穆心里有事,有大事,虽然未曾告诉过她,可她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即使还不是那么真切,她自己也不去细想,细究,细问,她把自己罩在一层雾里,能骗自己一天是一天。
宫里的阴事她是见识过的,若是有心之人,芝麻大点的事儿都能大做文章,如她所说,她帮不上祺穆,可却不愿成为他的负累,只能尽可能的约束自己,不做落人话柄之事。
如若他日祺穆真的做成了他心中的大事,那时她没准便可以安心的寻找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