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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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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祺穆把自己关进书房,王妃去找他也不开门,祺穆拿着容妃的遗物,坐在墙角肝肠寸断,是自己不孝,不止不知道母妃所受刑法,他竟然全然不顾母妃所受冤屈,还曾冒出过安稳度日的龌龊想法。
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这么想,唯独他不行,他没有那个资格,他也是躺在母妃鲜血上过活的人,害死母妃的人依然在安安稳稳的享受荣华富贵,他应该觉着睡一个囫囵觉都是罪过,可他又如何安稳的过了这许多年。恨意、愧疚如同乌云萦绕在胸膛,心如刀绞,时不时的便要把他拽向无底的深渊。
往事不会淡忘,旧事重提依然是心痛难当,当年的事情,从头至尾从生至死,小麂一点都未错过,重华宫数十口人,一夜之间便只剩下了奄奄一息的自己和六岁的祺穆,那种无助感只有她自己知道,身若浮萍莫不如真的死了更好,可她又不能死,往日的那一张张脸庞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并不觉着亲切和熟悉,反而像讨伐她的恶魔,让她日日难安夜夜难眠,一直刻意的把那些事情藏起来,可是用了十年时间也不过是罩了一层薄雾,别人只提起一个字,雾就被吹散了,再也躲无可躲,那些噩梦又出现在小麂的脑海里。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知道的会痛,不知道的也会痛。
活着就是罪过。
带着对祺穆的歉疚,小麂把自己关到佛堂,或许她确实不该刻意隐瞒殿下,那是他的生母,他有权利知道她的遭遇,如今惹殿下这般自责,是她的过。
忆起容妃,她也是在容妃身边长大的,可是这么多年她却也从未祭奠过容妃,想起来,内心不免觉着歉疚和凄凉,这么多年刻意不提,忽然提起来竟然把前面十多年的心酸、心疼、愧疚都在一处爆发了,心痛难忍。
她总觉着自己没有照顾好祺穆,儿时的他无所不言,疼了就哭,想了就说。现在他却什么都不肯再说,什么都是自己藏在心里,小麂想过无数次,是他不想说,还是觉着自己不可托?说了也无用!
她应该向娘娘请罪,可是府里没有娘娘的牌位,她无处可去,只能带着歉疚来了佛堂,向佛祖忏悔,求佛祖保佑。
府里的下人看到王爷和小麂回府后都各自把自己关了起来,关了一天一夜都不出来,有些慌了神。
小麂对王爷有多重要下人们都看在眼里,故小心翼翼的回禀祺穆:“王爷,小麂姑娘昨日便把自己关在了佛堂,到现在还没出来,您要不要去看看?”
祺穆只冷冷说了一句:“知道了!”
之后祺穆也并未出门。
有下人去找小麂,王爷执拗起来除了小麂的话谁的都不听,下人到佛堂外:“小麂姑娘,王爷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奴婢们担心王爷,姑娘去劝劝王爷吧!”
小麂依旧跪在佛祖面前:“王爷自有分寸,让王爷自己静一静吧,除了送饭,暂时不要去打扰他了。”
如此一番折腾让下人们心里更没了底,也不知两人究竟是怎么了,平日里对方蹭破点皮都紧张的要命,如今竟全然不管对方了。
又一日午时祺穆依然待在书房不出门,按卫昂所说,他应该早已把信放在他所说的地点了,他该不该去取信,如果此时去取信是不是有些冒进?倘若卫昂是别人派来试探他的怎么办?
祺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几日他太不冷静了,还什么都未发生,他还未入朝,真正的战争还未开始,他已经韬光养晦了数十年,他怎么能被这么些小事乱了节奏。
他重新梳理这件事情,看卫昂此人确实为一介武夫,如果真的是顺王或太子派人试探他,应该不会找武夫,用文人更为妥当。既为试探,那卫昂区区一个狱卒,于他绝无利益的吸引,真下钩子,得有饵料,最起码得是一个站在朝堂上的五六品官员,不大不小的官配他这个弃子才正合适,卫昂属实算不得什么饵料。
他出宫近一年,自问从未做过引人注意或者引人起疑的事情,而且近一年他观察过身边并无可疑之人。卫昂拿着母妃的信物来找他,应也不会有假,母妃既把信物交于他,那就证明母妃确实瞧上了他这个人,母妃瞧上的人定不会有错。
他既决定了要参与夺嫡,那他便不可能永远躲在后面,他本就孤寡一人势单力薄,倘若连勇气都没有了,那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想清楚之后祺穆自己出了府,去了卫昂说的地点,卫昂果然没有食言,信已在指定地点。
祺穆取信后没有耽搁立即返身回府,回到书房后才打开信,这几日朝堂发生的事情都用他同样粗狂的字迹记了下来,祺穆读了信后便烧了,虽然信里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
祺穆处理好一切后便叫了下人,问了他小麂这几日的情况,下人说小麂姑娘一直把自己关在佛堂,从未出来过,祺穆闻言心里的怒火陡然生起,他何时说过要责罚她。
他快步来到佛堂,眼迸火星,行走间的风都是冷的,下人们躲的远远的,不敢近身,到了佛堂站在门外冷冷的怒喝一声:“你关够了没有?”
小麂缓缓打开门,刺眼的阳光照过来,她伸手挡了挡,有些温吞道:“殿下,你怎么样?奴婢没事儿,奴婢这样心里舒坦些!”
祺穆拧眉冷着脸,少有的发了怒:“你是舒坦了,你是想让我觉着不止愧对母妃,还愧对你吗?”
面对祺穆突如其来的怒火小麂一时摸不到头脑:“殿下,奴婢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如今这样是在做给谁看?”
“做给谁看?”小麂顿时起了火气,“奴婢心里有愧自愿前来,倘若殿下认为奴婢是做做样子,那殿下何必来此看奴婢惺惺作态!”
“倘若我不过来,你还要关自己到几时?”祺穆每一句话都像是带着火药。
“奴婢有罪,不该在王爷面前惺惺作态,不该欺瞒王爷,不该在王爷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就来了佛堂赎罪,请您数罪并罚吧!”祺穆的话引燃了小麂的火气,说完扑通一下跪倒在祺穆面前,殿下也不叫了,直接改叫王爷了。
“赎罪?我何时说过要你赎罪了?”看着忽然跪在自己面前的小麂,祺穆忽的后退一步,心里也更难受,胸膛不住的起伏,心里的火气随时都要爆发出来。
“王爷说奴婢有罪就是有罪,王爷说奴婢无罪就是无罪,如今王爷未说奴婢有罪,奴婢却来妄自赎罪,是奴婢的过,请王爷责罚,奴婢绝无二话!”怒气之下竟道出了这般胡搅蛮缠的话。
“你......你当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吗?”
“怎么会,您是王爷,我是奴婢,要打要罚,是生是死,全凭王爷一句话!”小麂直愣愣的跪在地上,不看祺穆一眼,把头侧向一旁。
“你......你......我何时说过这些话,你竟这般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是,王爷说奴婢是胡搅蛮缠就是胡搅蛮缠!”
“你......我......”祺穆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小麂,气的满脸涨红,拂袖而去,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祺穆离开了之后小麂也气鼓鼓的离开佛堂回了自己的住处。
佛堂门大开,二人就在佛堂门口大吵了一架。这也是两人第一次吵架。
前几日王爷和小麂姑娘各自关在房里,下人们过的甚是压抑,可是自从小麂姑娘出了佛堂后,王爷和小麂姑娘两人都不吃饭了,他们知道那日王爷和小麂姑娘在佛堂门前吵了一架,没想到竟如此严重,故他们行事也更加谨慎,生怕惹火上身。
两人各自回房后便不吃不喝冷战了一天,谁也不去找谁,到了晚上祺穆冷静后方觉着后悔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今天是从哪冒出来的火气撒在了小麂身上,小麂不过是自己去了佛堂而已,可他却说了那么些重话责备她。
小麂也是有些后悔,殿下本就心情不好,而且本就是她有错在先。可是殿下那句“你这样是做给谁看?”还有“胡搅蛮缠”始终在小麂的心头散不开,一想起来就气闷的厉害,一口气堵在胸口,吃不下睡不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踹被子捶枕头,一夜未眠。
终是祺穆先沉不住气,翌日一早便鼓起勇气来了小麂的住处,想看看小麂消气了没有,好哄哄她,他刚进院门便看到小麂不顾清早的寒露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眯着眼,面色却非常不好,看的祺穆心里直打鼓。
小麂躺在躺椅上假寐,她心里有气,早膳未用也睡不着,她感觉到身边有人,缓缓掀开眼皮,一看是祺穆来了,她赌气的立即起身跪在地上:“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今日王爷屈尊来奴婢的住处可是来让奴婢领罚的?奴婢愿受一切责罚!”
小麂几句话让祺穆心里又气又急,心也揪了起来,眉头拧做一团,道:“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昨日是我一时情急说了几句重话,你也不必如此刻意疏远我吧!你若有心里有气,我就在此处,要打要骂都随你!”
“奴婢不敢!”小麂跪在地上把头扭向一侧,说什么都不看祺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