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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大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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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麂开门想要冲出残珏院,却被门口正在尽职尽责的侍卫拦住:“小麂姑娘,别难为我了,你不能出去!”
相处了这么多年,侍卫还算不错,毕竟也算是慢慢看着他们长起来的,没有对小麂动粗。
小麂央求道:“求求你了,让我出去吧!我要去找皇上,告诉他殿下病的极重。”
侍卫无奈一叹:“没用的,殿下生病的事一早便禀告皇上了。”
一句话又将小麂捶入冰冷的地狱。
这事一早便禀告了皇上和皇后,皇上已经好些年未听过这个名字了,听见这个名字的一瞬似乎有些失神,愣了半晌,回过神来也只是幽幽的道了一句,小孩子淋雨不是什么大事,找个太医好好瞧瞧,注意休养。
皇上走过场式的的关心被皇后看在眼里,自然也就从未去看过祺穆,只是让竹茹跑了一趟,送了些滋补的汤药,略略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小脸烧的绯红的祺穆,回去禀告了皇后。
皇上从未去残珏院看祺穆一眼,皇后见皇上再无过问,也安心了。
小麂失魂落魄返身回了院内,无助的看看头顶的这一方天空,她此时就像一个不能独立行走的人,却独自走在一方旷野中,手中无一物,身边无一物,这世间没有一件可以让她扶一下靠一下的东西。
她身若飘絮,被风吹下大树的那一刻,就注定要飘着,落地了便要化作泥泞。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衣不解带的守在祺穆身边,两天两夜滴水未进,寸步不离。
时间格外漫长。
果然,隔了一日太医才来,诊了半天脉,渐渐皱起眉头,缓缓道:“殿下这烧还未退,恐怕......”
“恐怕什么?”小麂立刻问道,嗓子干哑。
太医一愣,没想到才一天未见,小麂的嗓子就已经哑成这样,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底鲜红,太医似乎叹了一声,道:“我再开几副药,先为殿下退烧!我明日再来!”
“恐怕什么?”小麂穷追不舍。
“没什么,只要殿下明日退了烧就无妨,今夜好生照料,我明日再来。”
太医说明日再来,小麂忽然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了。难道殿下病的很重?怎么太医忽然日日都要来了?小麂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她喘不上气。
小麂一刻不敢休息,照顾着祺穆,时常摸一摸祺穆的额头,看烧有没有退,前一天夜里小麂还一直在胡思乱想,现在由于长时间未休息,精神极度紧绷,开始头脑木讷,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才不到两日,竟觉着比之前的六年还要难熬,她觉着自己罪孽深重,怎么把祺穆照顾成了这个样子。
直到翌日清晨祺穆脸上的红才渐渐褪去一些,但还在昏睡。
太医到了残珏院看见小麂,又是一声叹息,竟比昨日又多了几分憔悴,肉眼可见的日益消瘦和憔悴。
太医诊过脉之后道:“殿下的烧已经退的差不多,但还有些低烧,退烧的药还要再继续吃,基本已无大碍了。”
小麂的唇干涩到开裂:“殿下什么时候会醒?”
太医看着小麂狼狈的样子,生了些恻隐之心,语气有些缓和:“烧尚未退尽,什么时候会醒还要再等等看了。”
小麂面无人色:“除了按时吃药,奴婢还能做点什么才能让殿下快些醒呢?”
“依现在的情况看,殿下恢复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不会有事,你尽可以放心!”太医良心发现,想为小麂宽宽心,至少让她也休息休息,这种熬法,铁人也撑不过几日。他本意并非为难眼前这个宫女,看着她这样,确实让人心疼。
小麂听了太医的话略微松了口气,可是看了一眼依然昏迷的祺穆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祺穆一日未醒,她就一日心难安。
小麂又一天一夜守在祺穆身旁,从发现祺穆躺在院中到现在,小麂一直合衣未睡,已经五六日了,实在支撑不住就趴在祺穆床边,也不知是自己趴下的,还是撑不住晕倒的,醒了又继续看着祺穆,这几日她什么也吃不下,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又过了两日,祺穆才渐渐从昏睡中转醒,不用刻意转头他就已经感受到小麂在他身边,顿时荡开一阵心安和暖意。
祺穆侧首一看,她正蓬头垢面趴在自己床边,衣袖上还留着水渍,他眼里似乎有了一丝与以往不同的神色,冷漠里似带上了些温柔的底色,缓缓抬起手抚了抚小麂的头。
小麂感受到异样从昏睡中醒来,祺穆立即收回手。
小麂抬头看到祺穆正望着自己,四目相视,小麂瞬间清醒,魂也回来了,激动的霍然起身,傻傻的望了祺穆半晌,又忽然趴在祺穆身上又哭又笑:“殿下……”
小麂起身时祺穆看到她一身的泥巴早已干透,大块儿的已经掉落,只留了好多泥巴印子,蓬头垢面,脸上挂着泪痕,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他心里顿生歉疚,害她担心了这么久。
小麂魂魄附体来了力气,一路小跑到门口让侍卫去请太医。
祺穆看着小麂出门的身形,心也揪了起来,这才几日,怎么瘦了这么多?他晕倒前还见她穿过这衣服,现在再看,竟比之前松垮了些。
小麂跑着返回房间,祺穆看着她的眼睛肿成核桃,知道她定是哭了好久,也定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小麂脸上的泪痕未干,话音还有些哽咽:“殿下,你吓死奴婢了,你出事了奴婢也绝不独活。”
闻言,祺穆的心似乎跳了一下,内心的第一感受竟然是有些欣喜。可是小麂干哑的声音,又让人心疼,祺穆忍不住的开始咳嗽。
小麂倒了一杯温水过来,扶祺穆靠坐在床头:“殿下,你感觉怎么样?”
祺穆喝了水,咳嗽稍缓,看着眼前狼狈的小麂,忍不住伸手拨开她散在额前的发丝:“我不碍事儿。”
这突如其来亲昵的动作小麂丝毫没有在意,即使这种动作以往从未有过。
祺穆看着小麂现在的样子,他对小麂的心疼不亚于小麂对他的心疼,可是祺穆却不知道怎么表达了,二人的身份不同,感情似乎也不同。
小麂对他是主仆情分,是受了容妃遗命。
“怎么不碍事,烧了那么久,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小麂说着说着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我没有不舒服,放心吧!”祺穆看着眼前这个哭包打趣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一场雨,一场高烧,祺穆好似变了。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烧傻了!
小麂不由的笑了一下,她的心总算落地了,问道:“殿下怎么会在院里?”
祺穆只是说:“我好像看到母妃了,我去找母妃。”
小麂哭的更厉害了:“奴婢也想娘娘……不过殿下还需记住,除了奴婢,不要再与任何人提起娘娘。”
“我知道。”祺穆点头。
“殿下饿了吧,奴婢让他们送些粥过来。”
“不用,我不饿,再倒杯水就好,我有些渴了。”祺穆拦住了小麂,他知道现在去膳房要粥估计一时半刻也送不过来,到时候小麂生一肚子气却也拿他们没办法,倒不如等着膳房什么时候送来什么时候再用,虽然确实有些饿,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过了一会儿太医才到残珏院,看到祺穆醒了,毕竟是皇子,举止间有了些恭敬,也不再那般傲兀,把完脉,道:“殿下高烧已退,不过一直在咳嗽,恐怕......恢复以前的体力怕是很难了,而且殿下高烧太久,不知道智力会不会受些影响。”太医说话时未曾避着祺穆。
祺穆听完依然面无表情的坐在床上,没有任何反应。
小麂却急了:“太医,你不是说殿下无隅吗?怎么这样?”
太医蹙眉道:“微臣是说殿下性命无忧,可是微臣还说了,恐怕会留下点病根。”
“体弱,智弱,也算是一点病根吗?”小麂急道。
“是啊,一点病根而已,无妨,智弱只是说可能不像从前那样机敏,不过也不至于成为傻子,微臣会再开几服药,让殿下按时服下即可。”
小麂急切的问:“那病根呢?能除掉吗?”
“怕是很难。”太医怕小麂又哭闹,犹豫片刻又道,“不过也不一定,殿下贵为皇子,上天庇佑,年龄尚小,恢复能力自然也不错,说不定哪天便全好了也不是没可能。”太医说完便背起药箱走了,省的小麂纠缠不休。
小麂却依然穷追不舍,连追几步追出门,想拦住太医再细问问,看还没有其他法子,可是连追带喊,声嘶力竭,太医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小麂一急竟然骤然晕倒在地。
祺穆靠坐在床上,本不想管小麂,想让这丫头自己听听太医的话,看看太医的态度,好死了医治他的心,没想到他大意了,小麂几日未休息,再加上急火攻心,居然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