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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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穆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转动，只要过了那个拦住他多年的坎，往后便是水到渠成，他全都串联了起来。
他又想到：“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1]”
再回想母妃说过的话，这一切都连起来了，丝毫不差。
小麂看到被子掉在地上，叫了祺穆几声他都听不见，小麂只好放下红薯去捡起被子，伸手拍了拍想的出神的祺穆：“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祺穆恍然回过神：“没事儿！”
“那赶紧盖上，忽冷忽热容易生病。”
祺穆乖乖坐下，小麂为他盖上被子，又开始在脑海里仔细推敲事情的原委，既然找到了事情的起因，那自然就能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他的锋芒毕露招来他们的防微杜渐，那他便“将欲夺之，必固予之[2]”，“与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3]”。
小麂把刚烤好的红薯递给祺穆，祺穆接过去就咬，小麂惊诧的问了一句：“殿下，不烫吗？”
祺穆回过神终于感觉到烫了，不断的呼气，小麂在一旁看的咯咯直乐。
祺穆吃完红薯没过片刻便道：“我有些困了，先歇息了。”
小麂将手里的红薯放到火堆旁熥着：“奴婢这就准备浴汤。”
小麂备好浴汤过来叫他：“殿下，去吧！”
祺穆在躺椅上又出了神，小麂走近摇了摇祺穆的胳膊：“殿下，水好了！”
祺穆这才回过神，应道：“好！”
祺穆走后小麂又拿起红薯，躺在躺椅里一边摇一边吃，看着深邃暗蓝的天空，天穹一轮明月，青光透过翻涌的云层，云彩镶上银边，她知道祺穆就在房里，透过窗户的烛光也带着安稳，深秋微凉，心底却涌上一股暖意，看着看着在躺椅上睡着了，以天为被地为席，在囹圄里寻到一丝洒脱之意，嘴角带着笑意。
可是没过多久就被扰了清梦，小麂迷迷糊糊的睁眼，看到祺穆一身玄色中衣站在一旁，小麂半眯着眼，睡眼惺忪，慵懒的声音缓缓道：“殿下，怎么了？”
祺穆把小麂叫醒了：“怎么又在院里睡了？天凉，快回屋吧！”
小麂眼睛都睁不开了，依然嘴硬道：“没睡着，就是眯一下，这就回屋。”
祺穆无奈，小麂常在院里躺的忘了时辰，夏天还好，无非被蚊子咬上几个包，秋冬就太凉了，容易生病，他也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日就寝前都会看一眼院里，倘若她还在就让她赶紧回去。
小麂揉揉眼睛起身：“这就回去，殿下赶紧歇了吧。”
祺穆看着小麂回了房间，自己也仰头看了一眼让小麂入迷的天空，似有些意思，却也不甚有意思，还不至于让他此时空留在院里欣赏，未做停留，转身回了房间。
之后的几日小麂时常见祺穆走神，多次叫他都听不到，课堂上先生说下课他也听不到，经常是所有人都走了，小麂在学堂门口没有等到祺穆，进了学堂才发现只剩他一个人了，他却还未察觉。
虽然已是深秋，这日却忽然下起可比盛夏时节的大雨。
雨声轰然，乌天黑地。
下了一下午依然没有要停的意思，院里已经积了一层水，屋顶被小麂反复修修补补，已经很少漏雨了。
深夜，雨依然哗哗的下个不停，祺穆躺在床上丝毫没有睡意，自从他想明白那件事情之后，就再未睡过一个安稳觉。
皇上踹母妃的那一脚和皇上让被李公公将自己带出大殿，比以往更清晰的轮番在脑海里上演。
想的出神的祺穆倏地被雷声惊醒，那声巨响像是劈开了天地，外面狂风骤起，雨如银河倒泻，风声和雨声掩盖住了一切，也将外面停留的所有东西赶回了自己的巢穴，飞不回去的只能死在雨里。
阴云密布的天空没有一丝光亮，人间变成暗无天日的地狱，让人觉着飘荡在人间的冤魂厉鬼们正在天地间肆意狂欢。
瓢泼的雨水可以冲刷掉一切痕迹，偶尔的阵阵惊雷让所有人都睡不安稳，却又感觉不到这雨与往常有什么不同，除了这雨来的晚了一些。
祺穆在暗夜中起身，未掌灯，穿着中衣赤脚径直走到门前，伸手开门，风声雨声更甚，纷飞的雨水被狂风卷进房间。
祺穆迈出房门，走到雨中，感受着地上阴郁起伏的雨水漫过脚踝，他似笑非笑，雨水重重的拍在身上，冰凉的雨水依着狂风肆虐，像刀子，瞬间湿透了薄薄的中衣，一万个想法在脑子里忽闪，他扬起唇角轻蔑一笑，雨水不断顺着面颊往下淌，祺穆眼睛不眨一下，眸中像淬了寒冰，带着汹涌的狠戾，直到体力不支，躺在院子里，浑身泥泞不省人事。
直到翌日清晨，风停雨歇。
小麂如往常一样，起床打开房门伸个懒腰，深秋清晨的凉气扑面而来，她舒服的伸个懒腰。
才抬起胳膊便看到躺在地上的泥人，脑袋“嗡”的一声，魂魄瞬间被抽离，浑身冰凉，一瞬间失了声，只颤抖着唇却说不出话，僵着身子迈出门槛，却被绊倒趴在泥水里，颤抖着爬到祺穆面前，手捧着祺穆毫无血色又冰凉的脸，终于翕动着唇出了声：“殿下，殿下……”
转头朝门口颤着声音喊道：“来人呀，快来人呀……”
在门口等着要随行保护祺穆去学堂的侍卫听到喊声立即冲进院子，看到一身狼狈的祺穆躺在地上，骤然色变，惊愕问道：“殿下怎么了？”
“快去叫太医。”
侍卫立即冲出院门，虽然祺穆不得宠，但毕竟是皇子，有性命之危他也难辞其咎，倘若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皇上定会杀了他解恨，皇后也会支持杀了他以假惺惺的表示对祺穆的惋惜。
小麂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曾经提半桶水都费劲的人，竟然把已经十二岁一身泥污的祺穆一路抱到了床上，她看着毫无血色的祺穆，失声痛哭。
小麂颤抖着手将祺穆湿透的衣服换了，又用热布巾捂了捂，可是两个人依旧都是浑身冰凉，谁都捂不热。
小麂失了魂一样的盯着祺穆，面色苍白，手足发麻，只觉着心如刀绞，五内俱焚。
这些年祺穆几乎从未生过病，怎么现在成了这样。
太医终于进了残珏院，他一步一徐的走到桌子旁搁了药箱，缓缓坐到小麂早已放在床边的凳子上，放下脉枕，拉过祺穆的胳膊放到脉枕上，掂一掂衣袖伸出两指搭在祺穆的脉上，整个过程没有半点差错，不急也不慢。
小麂在一旁看的心急如焚，却不敢打扰和催促太医，太医诊完脉捻一捻胡须，缓缓道：“殿下年纪尚小，深秋寒气极重，寒从地起，殿下在雨中一夜，寒气入骨，高烧不退，虽无性命之忧，只怕是会落下些病根啊。”
一道惊雷炸在小麂心中炸开，顿时心神俱碎，娘娘费劲心思留下她就是为了让她照顾祺穆，如今殿下淋了一整夜的雨她竟然毫不知情，单就这一条，就够她自责一辈子的了，这辈子对祺穆再好，也弥补不了这次的歉疚，倘若再落下病根她就当真是万死难辞其咎，既辜负了娘娘留下她的苦心，也辜负了祺穆这些年对她的信任。
小麂喉间涩滞，几乎说不出话：“太医，求您再想想办法，殿下还小，不能落下病根。”
太医拿腔拿调，调门极高：“我自会尽力医治，不过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我开几服退烧驱寒的药，按时给殿下服下，我后天会再来为殿下诊治。”
小麂一听更是心慌意乱，哭着焦急问道：“为何不是明日？殿下病的这么重，为何还要隔一日才来？”
太医神色淡然：“明日我要去为宫里的几位娘娘请平安脉，殿下这病也无性命无忧，隔一日再来也无妨。”
小麂浑身泥污，满脸泪痕：“平安脉早一日晚一日都无妨，殿下病的急，耽误不得。”
太医像是在为小麂宽心：“娘娘们的平安脉自然不敢怠慢，殿下的病也定是伤不到性命，你放心吧！”
小麂拉着太医的衣角跪在地上，脸上哭成花，泣不成声：“太医，求求您，明日再来一趟，奴婢下半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小麂的衣服都是旧时衣服，入了残珏院就再没人为她送过新宫衣，好在宫女的衣服都较为宽大，她还能将就穿，当她明白不会再有新衣穿以后就对自己的旧衣服颇为爱护，但还是一眼就能瞧出破旧，退了颜色，已经有些泛白，也不合身，太医看她这副模样更是明白他们的处境，自然更不用将他们放在心上。
太医没想到小麂竟会如此纠缠，顿时极为厌烦，用力从小麂的手中抽出将衣角，眉间拧作一团：“哎呀，我都说了，晚来一日无妨的。”
小麂哽咽道：“太医，奴婢求求您，等一下！”
小麂哭的昏天黑地，起身时有几步踉跄，她跑回自己的房间，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回来了，可是却发现太医已经走了，小麂手里的银子和铜钱哗啦掉了一地，她也懂宫里的规矩，可是她实在没有太多的钱，只有这几十两碎银，这是她这些年的俸禄，全都在她这了，老天爷作证，她一文钱都没有留下。
小麂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无力的瘫坐在地上，趴在地上大哭起来，哭的肝肠寸断。
她忽然想起来，不然去求求皇上，毕竟祺穆是皇子，皇上也曾对他百般宠爱，此时兴许会起了恻隐之心。
清醒了许多年的小麂忽然犯起了糊涂。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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